分卷阅读82
字数:5836 加入书签
“我出现幻听了?”赵辞揉揉耳廓自言自语,他不敢再探头观察,冲击来的太猛,打飞他脚下的云梯,让他一下子从天堂掉到了地狱。他怕自己听错了,又怕自己听得过分明白,心情矛盾又犹豫,耳边的手半遮半掩像在逃避什么,脚却死死地钉在地上,头也微微偏向里面。
他太过入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下来。
江彦怡没有否认,他颦蹙着眉宇转过头问:“那时我对他尚没有感情,知道他对寒枫山意义重大自然要把他作为人质换取药物。时过境迁,我的想法也已改变。现在的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种行为,你又为何执着以前的计划?”
“因为我不服!”温文尔雅的公子猛地提高声音,他不敢用双手去触碰江彦怡的身体,反手死死地攥着胸口。胸前的衣服皱缩成一团,一如胸膛下苦涩的心,凌乱的好似一朵苦味的玫瑰。他的声音干涩喑哑,听起来如同哭了一百遍:“我不甘心就这样被你踢出局,我们原本两小无猜,现在多了一个赵辞就彻底把我扔在一旁。彦怡,先喜欢你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会喜欢他,他哪里比我好?”
“呵。”面对质问,江彦怡干笑一声。他左右四顾,用眼神逼退门帘后偷听的耳朵,等确定周围无人时拉过裴定坐在椅子上。
“裴定,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定没有回答。
“我对你一向是兄弟之情,不存在先来后到的说法。而赵辞、赵辞与你比来确实云泥有别。”江彦怡叹道。
裴定抬头看向江彦怡,眼中泪光微闪,好似久行沙漠的旅客看到绿洲一般。
赵辞心中一凛。
“你医术高明,他身无长物;你家世显赫,他背井离乡;你声名远播,他却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三脚猫。”说着说着,江彦怡忍不住笑着摇头:“但我就是忍不住喜欢他。”
绿洲原是海市蜃楼,希望终成梦幻泡影。裴定的双眸瞬间黯淡下去。他的面色惨白双手颤抖,和江彦怡比起来,他才是那个受到重创的伤者。
自尊心抬住他的头颅,使他做不出低声下气地举动;好教养束住他的手脚,让他学不来哭闹撒泼的宣泄。终年自我的约束捆住了他的身心,循规蹈矩的刻板生活蒙蔽了孤寡的内心。他在病人那取得自满,以为感情上也能一帆风顺称心如意,和江彦怡能够水到渠成,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他身体紧紧地贴在椅背上,哪怕此时胸口痛到极点,脊背都挺直如竹竿,打死也不肯弯下一寸。抬起的双手撑在额头上,手掌顺势虚盖住眼帘,他把身侧投来的目光挡在看不见的地方。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赵辞。我知道你走南闯北遇到过不少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个问题让江彦怡犯了难,他思考良久,等到竖长耳朵偷听的赵辞都起了回去的念头,才轻声道:“因为他像我,却又不是我。”
这什么破回答?赵辞差点想举着拳头进去好好揍一顿江彦怡。敢情这位江大人在他身上找到了共同点,所以才喜欢自己?那他干吗不直接喜欢自己,那么臭屁自恋,一个人过得了。
幸亏江彦怡及时补充才避免了一场无妄之灾:“亲近他是因为我觉得他像曾经的自己,胆子大得不计后果,一腔热血好像世间正义都担负在他一人肩上。但他和我又分明不同,他无依无靠,出了事没人兜,遇到恶徒只会逃,被人欺诈也打落牙齿和血吞。明明惨成这幅德行还敢替人出头帮人解围,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谈起赵辞,他一改之前的困扰烦忧,声音都不自觉柔和起来,甚至语带笑意调侃着不知在何处的赵辞。
裴定看他容光焕发地讨论赵辞,心渐渐凉了下去:“就这样?”
江彦怡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一点,其余的恕我无法细致言说。”
初见时一本正经,发现身份不免震动与惊喜,与日相处彼此渐渐上了心,同舟共济又患难见真情。那些填满心胸的爱意单是回味都让自己觉得不可思议,又怎好与外人一一道来。
他幸福的神情几乎灼伤裴定的眼睛,裴定别过头冷了声音说:“你如此喜欢赵辞,伯母不见得会喜欢他。”
一句话让江彦怡回过神,他嘴巴的笑容也慢慢收回:“我不会让他们伤害赵辞的。”
笃定的语气愈发让裴定心酸,他坐不住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彦怡:“既如此,我为你疗伤完毕就走。”他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举动,也不愿惹人讨厌。既然回天乏术,就不要强作挽留。只不过胸口像开裂一般,耳边几乎能听到心碎的声音,离开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裴定……”江彦怡喊住裴定的背影却没有后文。
两人都沉默良久,裴定终是走了。
季节交替,晴雨也不定,像喜怒无常的脾性,早上还光芒四射,到了午后太阳败坏心情地躲猫猫,乌云一片一片堆在上空,层层叠叠压得天空低垂,仿佛抬手就能碰到触到天。
隔壁江彦怡还没回来,贴心的侍儿趁夜前点上了灯,赵辞躲在乌漆抹黑的房间里一个人发呆。
看着门外的雨丝点点滴滴,线连成面,桥下湖水被挑衅地不停泛波纹。
一圈套着一圈,一圈盖住一圈。
哒哒的脚步声从桥上传来。
江彦怡疾步赶来,他身后的侍童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侍童高举伞把,伞面盖住江彦怡让他不受雨丝侵扰,侍童整个人淋在雨中,越来越大的雨打的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赵辞不知该说什么,他愣愣地起身。
对他们来讲,他的身份是不是和这些侍童没有区别?
江彦怡一开始的目的不纯,他能理解。江彦怡对他的欣赏和赞扬,他很感动。
但是,他曾经想要杀了自己……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心惊。清冷的气味扑面而来,回过神江彦怡进屋就在跟前。
他握住赵辞的双手拢在嘴前哈气:“双手怎么这么凉,屋里那么黑也不点灯。”
话音刚落,侍从赶忙用灯火驱走这一室的阴暗。亮堂的房间让赵辞的脸孔曝光在江彦怡面前,他赶不及地转过头,连带双手也从他手中抽出。他还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理解是一回事,想着难受又是一回事。
他不知该不该告诉江彦怡自己偷听的事情。
犹豫中,有丫鬟上门请他们去用餐。
江彦怡应声后拍拍赵辞的肩膀:“不要怕,我父亲母亲还算和气,他们不会为难你的。”他以为赵辞的反常是害怕面对家长。
这话简直像勇士出征前立下的旗帜。
赵辞苦笑着被他牵着手去赴鸿门宴。
第103章 铸剑山庄(4)
鸿门宴的规格远超赵辞的想象。豪华的饭厅让乡巴佬瞠目结舌,大圆桌上放满了菜,虽不及现代的精致,但新奇的菜式配色及香味也让人食指大动。桌子后围了一圈布菜的侍女,赵辞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全程如木偶一般被她们提点着洗手漱口。
看到赵辞进来,江庄主讶异了一下就视若无睹,赵辞小心眼地觉得他哪怕看到蚊子飞进房间反应都比这个大。江武德皱着眉头朝江彦怡微微摇头。相似的眉眼做出否定的动作,让赵辞下意识觉得难过。江夫人平和地请赵辞落座后便和他客套起来。
她先对白天的误会表示歉意,随后问其出处、再问师从、最后好奇地问一下古怪的发型。
问题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让赵辞在众人面前说出寒枫山的事情,这就有点强人所难。赵辞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又不想要敷衍。
“难道这还是什么辛秘?”本就对赵辞三分挑剔的江母,在见到他的扭扭捏捏后更加对儿子的喜好难以理解。
“不是。”江彦怡拍拍赵辞放在桌下的手,对父亲说:“他从寒枫山而来,是寒枫山的少主。”
江母还没反应,江庄主当即横眉竖目地呵斥:“让他走!”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好像谁在房子中央撞大钟一样,赵辞耳边嗡嗡直响,头晕得像喝了酒一般。
“爹!?来者是客……”
江武德对父亲还想要劝阻,江平意继续朝江彦怡大吼:“别以为你在外面的事我都不知道,也不想想你能平安地在江湖闯荡是谁替你摆平那些烂摊子的。现在你还敢把人家少主拐到家里来?”
“我有什么烂摊子能让你这么费心。”江彦怡冷笑。
父子俩谁都不是火爆的脾气,可凑在一块却能让房子炸开。江夫人头疼地想要按下江平意的手,提醒他儿子刚回来让他收着点。江庄主对夫人的行为不以为意,朝江彦怡的自大嗤之以鼻。
撤退一屋子的奴婢,江平意说:“你以为寒枫山没来过山庄吗?你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早有人上门要我与之结盟。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前朝余孽!这说出去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不仅如此,他们还胆大妄为地想要做些痴心妄想的事情,不用我挑明你也知道是什么吧。你还敢去挑衅他们,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江彦怡。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小兔崽子,让你活活地拖累山庄。”
“我拖累山庄!?”江彦怡拍案而起。江平意一开始的说词让他错愕自责,后来瞬间点燃了□□桶的火线,他撑住桌面,反手点住自己朝江平意咬牙切齿道:“在你眼里,是不是就只有大哥,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入过你的眼?”
赵辞突然明白一路的怪异感从何而来。自知道家丁接了他们打道回府,江彦怡便一直躲在车厢中闷闷不语。赵辞本以为他是伤痛在身疲乏劳累所致,现在看到父子俩的争吵茅塞顿开。
江彦怡不敢面对父亲和山庄。
他多次与自己说起大哥的优秀,骄傲的神态让赵辞忽略了他自豪的同时也默默自卑。他有一个天才般的兄长,沐浴在众人赞美中的兄长顺其自然地接受父亲的优待,而他无论怎样努力,哪怕在外赢得了口碑赚得了名望,可达不到兄长的高度在家就无法赢得父亲的肯定。
江彦怡爱他的父亲。在稻香村听到江平意当年当年趣事时他会和赵辞一起窃笑,向赵辞传授相马诀窍时会提到从父亲那学到的手法,甚至说起门口那面吵人的锣来自江平意他都没有太大的抵触。他就是一个想要通过各种手段来获取父亲的关注和肯定的孩子。
身居高位的江平意有了满意的接班人,便对小儿子不以为然起来。小时候的闹腾到长大后的闯荡对他而言都是幼稚可笑的行为,就如同一个成年人不懂幼儿拿着竹马蹦蹦跳跳到底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