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落快步跟出来，和乔野并肩走出楼道，“该做的都做了，我是为了还你在他这避难的人情，他早该想到你会离开，只是他还留着那份你会留下的奢望。”

    外面的天渐渐见晴，乔野点头，避开这个话题说：“现在看到的怎么和屋内看到的景色不一样了？就像我们在屋里，有人在屋外贴了一圈假景贴纸。”

    “眼前的景象不一定是真的。”陆风落说，“饕餮溟刚刚把布阵撤了，他是知道你要走不可了。”

    两人走出小区，大街上人烟稀少，现在是正午时分，乔野停在路边，仰头看着远在天边的太阳，那洒落下来的阳光稀薄，但就像洗涤阴暗的圣水，所到之处世界将万物共生。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户外冰冷但清新气息，连日来的霉湿气味慢慢的从体内排出，获得新生的感觉此刻如嫩芽破土而出。

    “他现在没事吧。”

    陆风落看着乔野，心里知道这个‘他’指的不是饕餮溟，“应该就此销声匿迹了，你……”话头打住，他试探道：“你还会过来吗？”

    “不会。”乔野的回答斩钉截铁，倒是在陆风落的猜测内。

    “他的选择，让他能好好度过余下的时间，但是-----”陆风落说道后面没说下去，乔野转头，问：“但是什么？”

    街头车水马龙，两人站在树下，深冬的风迎面吹来，将枝叶上摇摇欲坠的枯叶彻底扫下来，陆风落轻声自语道：“已经十二月底了，时间过得真快，阿野……”

    乔野叹口气，口中的热气到空气中变成白雾，在眼前模糊了一瞬间就不见，他轻轻应声，后者像是得到一丝鼓励，继续道：“你不会走吧？”

    陆风落不确定，他也是一个不敢相信承诺的人，也是一个不敢作出承诺的人。在这一点上，乔野是相信面前的男人和那个世界的陆风落不同。所以他才会对身旁这个男人放下戒备的心，慢慢靠近吧。

    “不知道。”乔野看着依旧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染上迷茫声音散在空气中有些飘渺的感觉，“陆风落，要下雪了吧。”

    “嗯。”陆风落陪着乔野一起看向远空，手掌悄悄地握上乔野垂下的手。

    乔野叹气，“我会不会在下雪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未来？”

    陆风落牵着乔野的手紧了紧，看了眼身旁神魂游离的人，望向远方，说：“会，你想的话，我会满足你。”听罢，乔野弯起嘴角笑了，他转头看向比他高一个头外加半个脖子的男人，他听出对方在说‘会’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有多么不稳，想必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完这整句话的吧。

    “相比之下，你和那个陆风落真的好太多。”乔野回握，眼带笑意看着身边的人，“他长得好却心思可恶，你长得好心里是真性情，陆风落---不，兰开斯特，谢谢你。”

    “谢我？”陆风落有些意外，挑眉看着乔野，对方眼中的灵动笑意第一次向他展开，晃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于是他更加不想放开手，更加不愿宽宏大度。

    “谢谢你在我表示恶意时还能对我这么好，在我作出决定时忍下所有支持我，这是我在这个世界获得的最大收获。”乔野抬起两人牵着的手晃了晃，天空隐约飘落了什么，他道：“我决定，今天我们对着今年的第一场雪结拜兄弟，以白雪为证，纵使天地混沌，时空交错，无论哪个世界，你我兄弟情比金坚。”

    白雪慢慢落下了，在灰暗的幕景中如繁星点缀了黑夜。陆风落定定的看着给他许诺的人，十九岁的少年眼中带着诚意，言笑晏晏的模样好上元节街市燃放的火花，于他来说，这样的乔野最是珍贵。

    “你看着我做什么？”乔野眨了下眼睛。陆风落失笑摇头，将牵着的手用力一带，刚才还隔着一肩宽距离的乔野此刻已经在他怀里，乔野惊呼一声，不等对方说话，一手扣住乔野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上那张一张一翕的唇。

    “唔唔！”嘴巴被封上，乔野呆滞了一会才缓过来发生了什么。用力推面前霸道的人，对方却圈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带，两人前身紧贴，没了丝毫的缝隙。

    陆风落撬开紧闭的贝齿，吮吸不断闪躲的小舌，感受到胸膛的温热不断磨蹭挣扎，怀中人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娇小’，一个怀抱足足将对方包裹住。热吻的嘴角轻勾，按住乔野后脑勺的手下移，捏住对方的脖颈，指腹来回摩挲细腻的皮肤，这种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唔风喔！”乔野躲避不开，没了别的法子，上下牙齿一咬，那条作乱的舌头便猛的抽了回去，身上的束缚也随之退去。乔野大口呼吸，舌头酸麻，嘴里还残留对方的味道，刚刚还温热的口腔此刻进了干燥的冷气，喉咙也干涩难耐。

    “没事吧？”陆风落轻拍乔野背部，却被乔野一掌拍开。

    “你他妈！”乔野咬牙，怒视着这个做了无耻之事还丝毫不愧疚的男人，抬手就是一圈揍在那张俊脸上，那高挺的鼻子瞬间青紫，但陆风落却没有生气，抬手轻抚受伤的鼻子，伸出舌头轻舔嘴角，笑得开怀。

    第九十一章 试着爱我

    “你笑什么？”乔野怒气冲冲，只要对方再一个不正经他就会再揍一拳。

    陆风落咬咬舌头，舒缓一下疼痛，说：“亲亲表示兄弟情更加亲热，你打我做什么？”

    “兄弟情的亲亲还伸舌头？你他妈逗我！”乔野紧咬下唇，两手揪住对方的衣襟，踮起脚才能勉强和陆风落平视。

    陆风落宠溺地揉揉乔野的头发，另一只手往下托住乔野的臀部，顺势向上一提，乔野一个不稳下意识两腿圈住对方的腰身。达成目的的某人愉悦地笑笑，另一只手扶住对方的肩，抬脚离开原地，笑说：“这样就不用垫脚了。”

    乔野脸上爆红，恼羞成怒他倒是今日体会了一回。“放我下来，这里是大街！”

    “呵呵，不是说了吗，眼前很多东西不一定是真的。”陆风落丝毫不在意，脚步不停，往学校走去。乔野叹口气，眼神飘忽在陆风落到背后，看着渐渐远去的大楼树木，天空飘落到雪也越来越多，他看到白雪飘落在男人金色的短发上，然后渐渐融化在发丝中，只留下细小的水渍。

    “今年的第一场雪，当年我也是和一个叫陆风落的人过，连下雪的频率都一样，但我从来没有看到雪融化在他发丝上的模样，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我。”乔野回忆，自嘲地笑笑，对一个再好，只要对方不是认真的，所有的好对于对方来说就如融化的雪一般，只是昙花一现，留下可以擦拭的水渍罢了。

    陆风落静静地听着，心里有些抽痛，安抚地拍拍乔野的后背，对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湿漉漉的呼吸让他的心也随着打湿，良久没听怀中的人再说话，他试着开口：“……阿野？”

    “嗯。”乔野闷闷应声。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另一个你，过着你想过的生活，做着你想做的事，那个你做的所有决定，都是这个世界的你的相反方向，你选择爱那个陆风落，现在的你就不会爱陆风落，如果你试着爱我，那个世界的你说不定会脱离苦海。”陆风落抱住乔野的手紧了紧，他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重了几分，他也感觉到怀中人的心情也沉重了几分。

    见乔野没有回话，陆风落眼神黯了暗，轻声说：“世上有无数个我无数个你，其实每个自己隔着不同时空在竞争主导权，如果你抢先作出决定，另一个你就会被动往相反方向走去，如果你果断些，选择自己的远方，另一个世界的你就会被动地艳羡远方自己，所有决定权都在于自己。阿野，不要躲开机会。”

    乔野视线盯着脚下的路，地上都是雪化成的水，因为温度太低，早已结了一层薄冰，陆风落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里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他数着这一串串脚印，就好像数着流逝的日子，每往前走一步，过去都会被抛在身后，渐渐被掩埋。

    “那个我已经作出了选择，可以让现在的我把心留给自己吗？”乔野的声音在冰冷恩典空气中显得悠远飘渺，散在男人的耳边却是进了男人的心。

    陆风落听了，倒是笑了笑。一路上两人没再搭话，直到下一个路口乔野要求下来，陆风落才愿意放手。

    路口的红绿灯还在运作，大街上冷冷清清，乔野裹紧衣服，说：“谢谢。”陆风落挥挥手，没出声，示意乔野先走。乔野抿唇点头，眼神四下飘忽，转头离开。

    小雪下着下着就变大，陆风落目送渐行渐远的背影，对方的脚印从他面前开始朝远方走去，而他还站在原地数着那一个个脚印，任越下越大的雪模糊视线，重新掩埋深浅不一的脚印，暗下来的天幕好似末日降临，他们终将被交错的时空轴隔开，成为彼此的假说。

    每一个灵魂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承载一份感情，春兰秋菊冬白雪，这些感情沉淀后便成了执念。

    陆风落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星星火光可以照亮消失街角的身影。些许烟灰掉落埋进雪地，陆风落指节夹着烟，浅色纤长的睫毛堆积了浅浅一层雪，轻颤，那白雪簌簌往下落，掉落在脸上被体温融化成水滴，像眼眶中滑落的眼泪顺着最令人心痛的轨迹滑过。

    “正是因为此刻你犹豫了，所以才会爱上另一个我吧。”陆风落嘲讽一笑，吐出一口烟，抬手轻抚上冰凉的脸，自言自语道：“还真是羡慕那个我。”

    乔野看着眼前遥远的路，这段路就像剩下的时间，要他一个人走过。

    “对不起。”耳边伴随雪被踩破的声响，在他听来就像踩破一个人付出的所有，这一地的雪像他给的纯洁感情，被脚肆意踩踏，变得乌黑脏乱。

    不知走了多久，定睛一看，他人就站在当时见到罐子的路灯下，路灯依旧带着昏黄的光芒，照亮下方一方白雪，只是那上面已经没有值得他回忆的东西。站了一会，乔野抬脚离开，往宋辞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前方弥留一串脚印，饕餮溟身着貂皮披风，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一半，嫣红的薄唇紧抿，目光沉静地看着远去的乔野。

    叮咚----乔野按门铃，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饕餮溟捏成粉末了，现在连宋辞都联系不上了。

    宋辞……也许是在学校呢？不，这个时候a大已经放假了，宋辞不在学校也不在家，那会在哪里？心头蓦地一慌，一个不好的预感占据所有的可能性，直接让他转身奔出大楼。路上稀稀落落几个人漫步在雪地里，乔野一路不停地奔向学校，鞋子上沾满厚厚的积雪，随着奔跑渐渐融化，等他到学校时，袜子都被浸湿了，脚趾也被冻红。

    喘着粗气推开学生会大门，乔野扶住门框弯身用力呼吸，胸膛干涩疼痛，整个人好似脱虚，最后他还是站不稳，顺着门框滑下，视线渐渐模糊，连看着不断靠近的人也仿佛渡上迷朦的白雾，看不真切。

    第九十二章 失踪的宋辞

    “怎么了？”陆风落站起身快步走到乔野面前，蹲下身拦腰抱起乔野走向沙发，将人放下后倒杯热水慢慢喂下。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五脏六腑缓缓被暖湿包围，缓解了干涩的疼痛。乔野急促地呼吸几下才缓过来，看着身旁神色担忧的人，沙哑道：“宋辞……白季风……在咳咳哪……”

    陆风落皱眉，将杯中的最后一口水喂给乔野，思忖了会，道：“两个礼拜前，白教授就递交辞呈，同时递交留学申请的还有宋辞，白教授的辞呈当时还在学校里闹腾了许久，但他去意已决，校董也没再强留，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两人的消息了。”话毕，乔野猛地坐起身，瞪眼看着陆风落，手指下意识揪住对方的袖子，颤声：“你是说……宋辞他……去y国了？”

    “你怎么知道是y国？”陆风落问。

    闻言，乔野揪住对方袖口的手蓦地松开，浑身脱力地倒在沙发上，双目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面的水晶吊灯散发柔和的光芒，晃了眼，迷了神。仔细回想，那个世界的今年的这一天，是白季风独自飞往y国的一天，他深深记得这一天天气是多么不好，他们几人之间的压抑气氛到底是多么沉重。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个宋辞没有去y国，没有对他求救。

    “陆风落。”乔野轻声唤道，陆风落应声，他停了会，道：“宋辞会不会出事？我是说，两个世界同时出现本质上一模一样的人，会不会被抹杀？”他好担心，宋辞会在飞机上出事。

    陆风落猜到对方在担忧什么，抬手一挥，办公桌上的电脑就出现在面前的茶几上，将某一个页面点开，他指着屏幕说：“你知道为什么每一年都会有客机失事吗？”乔野摇头，陆风落指尖上下下达指令，继续道：“这些失事的客机，有的是失联，有的是坠毁，全机人员无一生还。

    “如果只是一次两次，还可以理解是技术不到位，但每年都会有一两次飞机失事的新闻，你难道就没觉得不对劲吗？我们把操纵者暂称为，全世界每天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夺去生命对于来说就是日常清理内存的工作，我们有时候清理电脑内存时，一个个地清理难免会觉得麻烦，于是会将没用的垃圾装进一个文件夹，然后一起扔进垃圾桶绞碎。

    “也是，他觉得一个个清理垃圾太麻烦，然后将每个寿期将至的人装进飞机里或者屋子里，来一起意外，一次性解决。如果两个世界同时出现一个完全一样的人，就相当于出现错误乱码，要做的就是将乱码清理解决掉，所以你的猜忌和担忧是很有必要的。”

    一番比喻解释后，乔野内心的不安越加强烈，忙问道：“已经过去两个礼拜了，有飞机失事的消息吗？”陆风落摇头，说：“这半个月没有任何飞机失事的消息，他应该是安全的，如果你想调查宋辞，我可以联系那边的人，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听到陆风落的话，乔野胸口郁结的一团气总算散开一半。叹口气，仰头倒在沙发背上，疲惫地闭眼，感觉自己处在蓝胡子的城堡里，明明那间房不可以去打开，但他就是没听话，拿着手中的钥匙悄悄地窥探房间里的秘密，即使对作出决定的后果心知肚明，也想将秘密撅根刨底。

    “他还活着吗？”乔野问。陆风落撇开眼，拿出手机发条短信后抬头说：“两个小时，海外会传消息过来。”

    时间在这一刻过得非常慢，每一秒都是凌迟的刀片割在肉上面的折磨。乔野闭眼小憩，祈祷宋辞会没事，但同时另一个困扰也困住他，“你说，如果这个宋辞活下来了，那另一个呢？”另一个宋辞可以平安无事吗？

    “平行世界都是同生共死，这个你不必担忧，但……”陆风落迟疑，将电脑合上。

    “但是什么？”

    “性命无虞并不代表人过得好，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乔野眼神闪了一下，蓦地想起什么，“你是说，他很有可能是被白老师带走的，并且现在……”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但被他压制住了。“不可能……”乔野摇头，嘴唇青白，“白老师他……不可能会伤害宋辞，但……”

    但一切都太巧合了，白季风不会要宋辞的命，但并不代表不会让宋辞绝望！

    陆风落眯眼，靠近乔野，揽过虚软的腰身，说：“你没有经历过肉体上的折磨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乔野艰难地吞咽，眼中带着惊恐，颤抖道：“白老师对宋辞……”不会，应该不会，两个世界，他都没有看出白季风对宋辞有其他心思，毕竟白老师给他的印象都是谦谦君子、懂得报恩、能力出众的完美存在，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感觉，所有人对白季风都是这种美好的印象。

    陆风落轻笑，“我调查过他，十年前出现在西南雪山上，以雪崩受害者身份进入z国，所有详细资料都被隐藏，表面上是学识渊博的老师，但背后的财力却能上福布斯富豪榜前三名，这样的人被普通的人救下，会怎么报答？”

    “他没有用金钱和权利堵住这家人的口。”乔野回忆道，“那年的雪下得很大，电视上还播报雪崩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