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见他这样，立刻心疼起来，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明台可怜兮兮的回道：”他们踢了我好几脚，我现在腿好疼，我会不会残废啊，大姐，我害怕。”边说边装模作样的哭了起来，明镜立时心疼起来，赶紧把他拉起来，喊着陈婶给程医生打电话催促，把明台拥着往房间走。阿诚不声不响的依旧跪在那里，也不抬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楼在餐桌旁吃饭，看到明台被明镜带回了房间，而阿诚还没出来，便猜到了怎么回事。心里有些不快，饭菜也没动几口。没一会儿程医生便来了，其实刚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家里便派了车去接程医生，只是因为程医生当时不在诊所，才回来晚了。明楼跟程医生一起到明台的卧室看明台，明台也不算造假，身上确实好几处青紫伤痕，有的地方还见了血。程医生给他上药，他倒不喊疼了，咬着牙忍着。

    明楼在旁边看得很不是滋味，想着阿诚本来就瘦弱，常年营养不良，伤得也比明台严重，如今却还跪在小祠堂。幸好明台也知恩图报，程医生刚处理好他的伤口便提起了阿诚”阿诚哥也受伤了，大姐，不叫程医生看看么？“

    明镜这才想起来还跪着的阿诚，想到自己刚刚气糊涂了，居然没留情的也打了那个可怜孩子，后悔起来，连忙道：”明楼，快，去把阿诚也领出来，让程医生给他看看伤，都是我糊涂，那孩子身体不好，千万别伤得更严重了。”

    明楼心里有火，没好气道：“我看不用了，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让他跪着好了，以前桂姨不也是这么对他的么？”

    明镜知道明楼这是在责备自己，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气得指着明楼你了半天。

    明楼知道自己这火发得莫名其妙，赶紧道歉“对不起大姐，我也是担心阿诚。程医生麻烦到楼下书房等一下，我去喊阿诚。”

    明楼进到小祠堂的时候，就看见阿诚低着头跪在那里，腰背笔直，像是自己惩罚自己，心疼又无奈，赶紧把他拉起来带到书房处理伤口。程医生不怎么高兴，阿诚以前的伤也没好多久，这次又受了伤，话里带刺的挖苦了明楼几句才作罢。送走程医生回到书房，便看到阿诚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楼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他居然也没挣扎，明楼有点费劲的把阿诚放到床上，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干嘛一直低着头？”

    “我在反省，这次我做错了。”阿诚内疚的说道。

    明楼倒是好奇了，事情既不是他引起的也不是他闹大的，他反省什么。“哦？说说自己哪里错了。”

    “我不该让小少爷跟他们争吵打架，也不该让小少爷受伤，都是我不好。当时就不应该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练习，不然也不会一时没有老师赶过来，害的小少爷受伤。”阿诚低着头反省自己。

    明楼被他的歪理邪说气笑了，道：“第一，明台不是小少爷，是你的弟弟。第二，明台做事情，我都拦不住，你倒是给我拦住一次看看，我佩服你。第三，你不是不该让明台受伤，你是就不该管明台，让他被那两个大孩子好好收拾一通，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不知进退。”

    阿诚似乎不怎么认同，嘀咕道：“是我的弟弟，我更要保护他了，怎么能让他受委屈。”

    明楼叹气“你也是我弟弟，你受了伤，也是我没保护好你，我也去小祠堂跪着好了。”说完站起来作势要走。

    阿诚急了，一把拉住明楼“这跟大哥什么关系，大哥不要去。”

    明楼顺势转身低头注视阿诚“既然你受伤不是我的错，明台受伤也不是你的错。还有，你就不能跟大姐服个软，像明台似得撒撒娇讨个扰？非要在那里硬跪着？不知道自己膝盖有旧伤，不能跪么？！”

    阿诚撇开头不看明楼，低声道：“我做错了，受罚是应该的。”

    明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劝不服阿诚。门外响起明镜急吼吼吩咐厨房做宵夜的声音，肯定是明台那个小胖子饿了，想到阿诚也还没吃晚饭，明楼打算先弄点吃的过来再说。

    走出书房的时候，明楼脑袋里转过一个念头，果然是谁抱回来的谁心疼。

    第九章 第九集 这糖怎么是酸的？

    圣诞舞会，阿诚和明台自然是没去成。

    明台不高兴，在晚餐桌上嘀嘀咕咕了很久，但也知道明镜气还没全消，不敢吵闹。

    阿诚倒是很满意，他本来就不擅长跳舞，也不好意思跟女同学拉拉扯扯。只是这次新制的礼服没穿上，恐怕下次有机会就不合适了，有点浪费。这样想着，阿诚叹了口气。

    明楼本来以为阿诚是不愿意去的，没想到反而很遗憾的样子，心里升起几丝怪异的感觉，却说不准是什么感觉。

    吃过了晚饭，明台回自己房间闭门反省，阿诚在书房跟着明楼读书。明楼没让阿诚读那些古文经典，觉得那些书固然经久不衰，但难免迂腐，怕把阿诚本来就一根筋的脑袋引得更不会变通。想拿些科学性的东西给阿诚看，可不是原版就是英译版，阿诚的英语才启蒙，怎么看得懂。于是便找了些杂志报刊给阿诚看，圈出里面自己觉得好的文章，让阿诚研究研究。阿诚也听话，读得很认真，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来问明楼。

    今天也不例外，明楼找到了本翻译过的科普杂志，让阿诚读一读。那边阿诚瞬间进入状态，捧着杂志在沙发读得认真。只是这边的明楼始终找不到感觉，坐在书桌后面，盯着厚厚的参考书就是想不起今天的读后感要怎么写，脑袋里不停的响起阿诚晚饭时的那声叹息。

    “阿诚啊”最后明楼抵挡不住，开口问道：“圣诞舞会你有舞伴么？”当时吩咐阿诚必须找舞伴跳舞，是觉得这是必备的交际技能，没想到少年春心萌动可能会有些别的想法。

    “啊，有！我找到舞伴了，昨天我们还练习了。”阿诚答道，大哥的吩咐他向来做得很好。

    明楼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居然还跑去约会了？“哦？长得漂亮不啊，是你们班级的么？”

    “漂亮，就是我们班级的同学。”其实阿诚压根就没敢正眼好好看看那女孩的样子，但是总不能说不知道或者不漂亮，人家女孩子主动邀请自己，自己怎么也应该感谢她。

    明楼心里冒火，又不知道怎么发。看到桌子上有明镜在苏州带回来的糖果，便气呼呼的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刚吮了一口又吐了出来，不悦道：“这糖怎么是酸的！”

    阿诚不明所以的看着明楼，那糖他白天吃了，明明是甜的。

    第十章 第十集 炮竹

    圣诞节第二天明台和阿诚就去上学了，老师没提起打架的事情，一切照旧。

    明台有事没事还会找校花聊聊天，关系仍旧不错。阿诚和自己的小舞伴则再没什么交流，估计小姑娘那天也吓坏了，不敢跟明台这凶悍的小少爷靠太近。

    明台原本计划要报复那两个高年级生，结果听校花说，那两个男生当天就被退学了，圣诞舞会的时候还来纠缠她，被不知谁家的保镖打了一顿。明台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大姐给他出气，阿诚却觉得是大哥帮他们报仇，只不过两个人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谁都没在家里问起过。

    很快迎来了期末考，阿诚不负众望成绩优异，在年级排名第十，班级排名第三。明台居然也不差，好歹进了班级前十名，明镜高兴得立刻忘了这两人先前还闹事打架，一直夸他们懂事聪明，一人奖励了一只钢笔和一百大洋。明台不怎么当回事儿，阿诚却不敢收，那可是一百大洋啊，他连一块大洋都没摸过，当然最后因为要听大哥的话，所以还是收下了。

    阿诚珍而重之的将钱放进他自己书房的抽屉里，又不放心，想把钱缝在衣服里，可衣服总要洗的，要不？藏在鞋子里？突然他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缝到鞋垫里！

    明楼透过门缝偷偷看阿诚忙活，深深的叹了口气，阿诚这穷酸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第二天放学回家，阿诚又收到了大哥的奖励，一个纯黑色的牛皮钱夹，明楼让他有钱就放在钱夹里，随身带着。阿诚又将藏在书包里的鞋垫拆开，把钱放进去，明楼看着他这个样子表情都扭曲了，不知道该哭该笑。

    明台则不管他，嚷嚷着怎么自己没钱夹，明楼懒得应付他，便说：“前五名才有”

    很快，明家三兄弟都放了寒假，明镜却因为年尾结算忙得不着家，他吩咐明楼照顾明台和阿诚，督促两人学习。

    明楼上午请了个洋人教阿诚英文，下午则送他去武馆学些防身术，他可不想阿诚再在打架的时候吃亏，当然他也绝对不想阿诚去打架。防身术明楼自己学过，并不轻松，所以特意嘱咐师傅阿诚身体不好，让他要求松点，慢慢教。阿诚却认真得很，但也不敢让自己受伤，怕看到大哥锅底一样黑的脸色。

    明台则被明楼打发去学琴，让他学一天，明台当然不干，弹一天琴无聊得要死。最后明镜做主，下午让明台去学骑马，明台才安分下来。阿诚听说明台要学骑马，没忍住羡慕的表情，被明楼看见了。明楼便让武馆的师傅早点开始再早点下课，也带阿诚每天去学一会儿，阿诚激动得不得了，红着脸水汪汪的看着明楼。

    明楼的假期也很忙，有很多应酬，能带上阿诚的，他都尽量带阿诚一起去，增长些见识，虽然未必都是光鲜的。明台也想跟着去，他对舞会酒会宴会比对弹琴骑马更感兴趣，只不过明楼不爱带他，怕他学坏，但也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带他去了几次。

    到了年三十，姐弟四个才算真正进入了过节的氛围，明镜给全家都做了新衣服。阿诚收到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还有一件酒红色的呢大衣，领子上有一圈很厚很大的毛领，快要遮到肩膀了，阿诚觉得一定是大哥选的，觉得特别像明楼第一次送给自己的那件红色小袄。

    明台看见阿诚试这件大衣，用无比真实的表情演绎了什么叫眼红，这种款式颜色的大衣他从没见过，他以为只有女大衣才会用红色，可是阿诚穿上这件大衣那么合适，看起来挺拔英俊，像欧洲名画里的王子。

    明楼以为他要嚷嚷也要一样的，正头疼怎么应付，这件大衣是明楼托朋友在英国订的，很让他出了一次血，再去订一件他可承受不住，连明镜都不知道这大衣多少钱。

    然而明台就那么瞪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明楼和阿诚都很费解。

    明台则在心里下了决心，他一定要减肥，像阿诚哥那样瘦，穿衣服才好看！

    这几年明镜都没带弟弟们去堂哥家里守岁，孩子大了，还是在自己里更亲切温馨，不过初一还是要去堂哥家里拜年的。

    早上吃了早餐家里便忙了起来，明镜在厨房里打算露一手，为下午的家宴做道她自创的彩虹年糕。明楼在书房里面写对联和福字，阿诚帮着陈叔整理库房，把收的礼和要送的礼都理清楚，明台负责监督工作（当然是他自己说的）。

    阿诚细心的把礼物上的贺卡拆下来放在纸盒子里，再把礼品和送礼的人记在册子上，然后把礼品按类别摆放好。他练了半年的字，卓有成效，写出得钢笔字跟他的人一样，精瘦挺拔。他写累了，便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腕，突然看到门后的纸盒里露出一串东西，好像是炮竹。他放下笔去看，果然是炮竹，红红的一箱，他拿出一小串放在手心里看，想起明楼小时候答应过带他玩，心里酸酸软软的，好像美梦成真又好像黄粱一梦。

    明台一进库房就看见阿诚拿着炮竹，立时像发现了新大陆。“阿诚哥，你找到炮竹了！太好了，我找了半天，陈叔藏起来不让我们玩，走走走，我们去外面放炮竹！”

    阿诚有些犹豫，陈叔藏起来，肯定是大少爷或者大小姐吩咐过的，这样拿去玩不合适吧。

    “别犹豫了，一会儿陈叔来了，咱两就玩不上了。我跟你说，他们绝对不会让我们沾手这个的，说危险。只能在房子里听响，可没意思了，我们拿出去悄悄放了。”明台着急的怂恿，也不想想放炮竹怎么悄悄进行。

    阿诚没抵挡住放炮竹的诱惑，拿了两小串去后院，明台插科打诨的到厨房摸了盒火柴。

    阿诚不放心让明台点，争了半天居然是明台妥协了，明台惦记着阿诚哥帮他打过架，把好玩的让给阿诚哥也没什么不行。

    阿诚点着了引信跑开，炮竹却半天没响，明台想去看，阿诚把他拦住了，自己小心翼翼的过去，他刚想伸手去拿，炮竹却突然炸响，吓得他一屁股做在地上，烟尘太大，他又离得太近，眼睛顿时火辣辣的开始冒眼泪，他赶紧捂上眼睛。

    明楼听到外面响动，打开书房的窗户去看，便见看到炮竹在地上炸响，而阿诚捂着眼睛坐在边上，登时吓得脸色煞白，他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往阿诚身边跑，边跑边大喊：“阿诚，阿诚。”

    明楼一把将阿诚拉起来，抓开他的手，幸好没有受伤，只是眼睛红红的，不停流眼泪。

    明台站在一边吓傻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明楼怒火中烧的瞪了他一眼，命令道“回屋去”，自己则也拉着阿诚往屋子里走。

    炮竹那么大的响动，整栋房子里的人都听到了，明楼让大家各忙各的，自己则把阿诚和明台领到客厅，明镜在厨房听到响动，这会有看到阿诚红红的眼睛和一身的灰，也猜到了怎么回事，气得不行，喝道：“怎么回事！你们又干什么了”

    明楼不大乐意，这种坏主意肯定是明台出的，关阿诚什么事儿。

    阿诚却抢先认错：“大姐，对不起，我在库房看到炮竹，因为新奇想要玩。跟明台没关系，他就是看看。”

    明台见阿诚这么够义气的认错，立马不找借口了，也开口道：“不是，是我怂恿阿诚哥去院子里点炮竹的，是我的错。”

    明镜虽然心里知道阿诚九成九是在袒护明台，但是没想到明台会回护阿诚，要知道明小少爷这么多年来从未主动认过错，被他们兄弟情谊感动了下，也便不好太追究了。只严厉道：“今天过年，不追究你们，以后再去碰炮竹，就跪一周的小祠堂！”

    明台立刻欢天喜地的谢谢姐姐，说要帮姐姐做年糕，其实是怕转头明楼收拾他，明台跟明镜去了厨房，客厅就剩明楼和阿诚在那里无声僵持。

    “到书房来”明楼叹了口气，走进书房坐到沙发上，阿诚跟着进去，却不敢坐，站在茶几前面。明楼只能继续道：“坐下”，阿诚才坐到的明楼右手边的沙发上。

    “阿诚，你刚刚说谎了？”明楼并不是不高兴阿诚袒护明台，只是不希望阿诚跟自己说谎。

    “没有！我没有！”阿诚急切道：“虽然我很犹豫，但确实想玩炮竹。也是我把炮竹找出来的，明台只是在一旁说了几句。”

    明楼倒是奇怪，阿诚向来听话懂事，怎么会想去玩炮竹？便问道：“你怎么想玩炮竹了？”

    “我……”阿诚支支吾吾，却不能对明楼说谎，便实话实说道：“我记得以前，大哥说过要带我玩炮竹，我就想玩一下。”

    听到阿诚这么说，明楼才想起来，自己幼年确实提起过带阿诚玩炮竹，只是太久了，自己早记不清楚。看着眼前阿诚有些紧张的样子，明楼又开始心疼，他怎么能怀疑阿诚说谎呢？阿诚做每件事，不都是为了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