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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写100集的明家日常

    作者:应识君

    第一章 第一集 往日

    9岁那年,明楼失去了父母。

    明楼一直记得,父母出殡那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可他却觉得那阳光寒得厉害,细细的刺骨,仿佛能感受到骨头表面的疼痛。大姐捧着遗像,自己捧着骨灰盒,走在郊外荒而凉的路上。

    晚上招待过亲戚朋友,陈叔陈婶便立马拿了热姜汤出来,让明楼和明镜喝了。陈婶上个月刚生完孩子,身子还没好利索,明镜忙让她回去休息,好好照顾小女儿。桂姨忙里忙外的收拾东西,明先生明夫人在世的时候向来不爱铺张浪费,家里佣人也没几个,今天虽然请了临时工,但到底不如家里的得用。连桂姨没满6岁的养子都来了,很清秀干净的男孩,叫阿诚。

    “小姐,少爷,换了鞋子休息吧。”阿诚将两人的拖鞋放到沙发前面,一脸的恭顺。

    明镜点点头,换上鞋子上楼去了,走的时候手轻轻拂过明楼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依赖。明楼不知怎的,突然很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那样呆呆的盯着拖鞋看。突然一双细白的小手伸到了眼前,解他的鞋带,明楼配合的抬了抬脚,让阿诚帮他换上拖鞋。

    “阿诚啊”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低哑得不像小孩子,连忙轻咳了几声,才找回原本的声音。“阿诚啊,你……你几岁了?”明楼问完才发现犯了个傻,阿诚虽然不常来明家,但逢年过节总是能看到的,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年纪。

    “快6岁了”阿诚眼里好像闪过一丝受伤,明楼大脑发木,也不知自己看清没有。

    “是啊,快6岁了啊……平时读什么书啊?”明楼不想结束这对话,便又开始找话说。

    “我……我没读书……不……不识字……”阿诚回答得有些结巴,脸涨红了,小小年纪,便被阶级观念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教你吧”明楼突然有点可怜他,没有父亲,母亲也只是个佣人,从小就注定成为别人的仆人,受到压迫和委屈,不能反抗。

    “真的吗?”阿诚的脸更红了,本来就滚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动得呼哧呼哧喘气。

    “当然,走,去我书房,我现在就教你。”明楼说着拍了拍阿诚的头,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便能暂时忘记痛苦和哀伤。“桂姨,以后阿诚吃了晚饭便过来,我教他识字读书。”

    桂姨还在厨房收拾碗筷,虽然不知事情经过,但立时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儿子有明家少爷教导,以后有了出息,自己也能跟着一朝成为人上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明镜和明楼都忙得没有时间怀念父母。明镜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开始接管明家二房的产业,事情细碎繁琐,不容错漏,全部从头学起,幸好有大房帮衬着,但也是从早忙到晚,苏州上海两边跑,鲜少在家。而明楼则继续读书,赶上休息日,便也去店里面看看,学些东西,晚上要做功课还要教阿诚识字,把所有不睡觉的时间都塞得满满的。

    那几乎是阿诚整个童年最幸福的一段日子,虽然短短的几个月,但却在那黑与红充斥的日子里,被他一分一秒的拆分、咀嚼、回味,是昏暗无光的道路上一座遥远的灯塔,让他保留着那么点念想。

    转眼便到了年下,除夕这天,阿诚没有收到桂姨新制的衣裳,却收到了明楼的礼物。黑色的牛皮小鞋,黑色的新款小棉裤,还有一件带毛领的红色小袄,衬得他又大又黑的眼睛分外的有神采,像闪着星光的夜空。他快活得像窗外的麻雀,绕着明楼转了好几圈,明楼也被他感染,嘻嘻哈哈的蹦跳。他穿着新衣服飞奔着去找妈妈讨好,桂姨却一下子变了脸色,大声斥责他:“明家才办了丧事,你怎么敢穿一身红在这宅子里放肆,给我脱下来,滚出去!”阿诚吓得浑身发抖,豆大的眼珠不听话的往下掉,又被桂姨一把扯住了衣领,直拉到明公馆的后门,新衣服被扒了下来,连鞋子都没留。“滚,赶紧滚,你怎么敢在这里撒欢,你怎么配!”说完重重的将门关上。

    阿诚不敢敲门,只能坐在那里,指望着桂姨气消了让自己进去,可等到肚子空空,也没听到响动。他站起来往前门走,想去找明楼,他想少爷一定会给自己找身衣服穿,会填饱自己的肚子,会安慰自己说没关系。

    他刚走到大门附近,便见明公馆的车子开过去,明楼坐在后座,侧头好像在跟明镜说话,全没看见孤零零站在路边的自己。是啊,少爷要去明家大房家里过年,怎么会等着自己呢,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不配呆在这里。他转身离开,往家里走,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他想也许自己会变成残废,变成没有脚的阿诚。

    阿诚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破败的大门上没有了往年的福字和对联,只有一把同样破败的锁。他没有钥匙,只能坐在门口,抱着自己的膝盖,尽量将头埋在臂弯里,让自己暖和一点。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他记得早上明楼给他看了一小串炮竹,说等他初一回来,两个人一起玩,他听到了炮竹爆炸的声音,好像是明楼回来了。

    阿诚发烧了,浑浑噩噩的,他到底没见到明楼,整个新年他都拖着灌了铅似的脑袋干活,他记不清自己干了什么。只记得桂姨不停地责打谩骂,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尽量做好,讨妈妈开心,可妈妈再也没开心起来。

    元宵节的时候,阿诚终于再见到了明楼,明楼穿着干净整洁的新衣服,笑着拉他的手。“阿诚,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明楼明明比阿诚大几岁,说起话却总是奶声奶气的,让人觉得他在撒娇。

    “回少爷,按规矩,家里有人故去,不能穿红的。”不等阿诚开口,桂姨便抢着说道。

    “对啊,我倒是忘了。”明楼放开了阿诚的手,眼里的欢喜也去了大半,笑容也收了。

    阿诚突然有一种愤恨的感觉,他转头看了桂姨一眼,觉得她长得如此丑陋卑鄙。在她骂他的时候,他只觉得委屈;在她打他的时候,他只觉得惶恐;在她去揭少爷的伤疤,让对他们好的少爷伤心的时候,他才觉得她真的很坏。

    “听说你病了,好些了么?”明楼摸了摸阿诚的头,问道。

    “好了,少爷。”阿诚乖巧的答道,他心里有怒,却不敢表现出来,怕桂姨回家更加变本加厉的责打他。

    “那我还教你认字吧,走,去我书房吧。我早上吃了汤圆,给你留了一小碗,可甜了。”明楼似乎恢复了元气,又笑了起来,但阿诚看得出,那笑容里的勉强。

    那间书房原本是明先生的,只是他平时打点家族生意,鲜少回家,后来明楼开始读书识字,便变成了明楼专用。明先生想在家处理个文件,都要回卧房去,偶尔找本书,明楼还要摆摆脸色。现在真正成了完完全全属于明楼的书房了,明楼反而有些怕了,觉得书房太大太安静太多父亲的痕迹,总让他想起那个时而严肃训诫,时而又玩笑宠溺的父亲,幸好有阿诚陪着。

    他一笔一划的教阿诚写字,好像自己变成了父亲,好像父亲活在自己的身上。

    年后的日子照旧,虽然桂姨仍旧对阿诚打骂不断,但碍于明楼每天都要找阿诚,不敢太过分。阿诚想,也许妈妈只是还在生自己的气,慢慢的气就消了。反正他每天都能见到少爷,还能识字,日子过得很满足。

    然而好景不长,没两个月,明家又办起了丧事,这次死去的据说是小姐和少爷的救命恩人,一个大街上素不相识的女人,用自己的命换了小姐和少爷的命。那之后,小姐变成了大小姐,少爷变成了大少爷,明公馆多了个小少爷和一群跟进跟出的保镖,明楼多了一项功课——防身术,也多了一个责任——在明镜不在家的时候照看明台。明楼再没那么多时间教阿诚读书识字了。

    阿诚第一次见明台,是在明楼的书房,陈婶抱着那个干净的奶娃娃进来,大少爷便放下了手上的书迎过去,大少爷只有10岁,而他抱着小少爷,奶声奶气的说着大人一样的话,让阿诚觉得那么可靠,那么坚韧。他悄悄放下了笔,走出书房,没有跟桂姨打招呼便跑回了家,过去几个月梦幻一般的日子,让他有一个错觉,觉得自己跟大少爷是朋友,是平等的,而实际上,他始终是个仆人。他坐在家门口,绞尽脑汁的想,想让自己变成跟大少爷一样的人,可他太小了,事实上还不到6岁,他想不出办法来。直到桂姨回来,将他拎进家门,问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惹大少爷不高兴,让自己难做。她用木棍打他,让他跪在院子里。但是阿诚知道,大少爷不会不高兴,也不会生他的气,妈妈只是找个借口打他而已。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想明天去见大少爷的时候,求大少爷让自己永远给他做仆人,不再回到这个家。

    然而这个请求没有机会说出口,桂姨再不许他去见大少爷,他反抗,不肯再叫她妈妈,却只能换来无穷无尽的折磨。

    那是暗无天日的十年,阿诚很多次觉得自己死了。那双曾经温柔抚摸自己的手扼住他的喉咙,他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看见了另一双手,更小却无比温暖。他几天没吃饭,只能偷偷喝用过的脏水,他饿晕了,好像嘴里有汤圆甜糯的味道。那个他叫过妈妈的女人用烧红的火钳打他,他的伤口感染,浑身发烫,他拼命的往外爬,想去找大少爷救他,最后却在邻居的床上醒来,他高兴疯了,以为自己得救了,可最后依旧被送回了那个家。他还记得大少爷教他认的字,每天每天在脑中复习,可他已经记不清大少爷的样子了。那天他听桂姨说起,大少爷上了大学,他知道那个地方,他挑煤的时候经过过那所学校。

    那是他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他打算逃跑,他准备了水壶,把积攒下来的碎饼干缝在自己衣服的夹层里,他算准了每个月初一,桂姨要去静安寺烧香吃斋,找准机会,翻过院墙,奔向他的希望。可他到底没有走到那所学校,他饿昏了,就在大街上,毒太阳底下,路灯的路基,离明楼的学校只有一步之遥。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明楼书房的大床上,他认识这张床,认识这块天花板。这十年来,每当明楼绝对不会在的日子,桂姨就带他来明公馆,打扫这间书房。他把窗子擦得亮亮的,书桌上一尘不染,可书房的椅子他永远不能坐,书桌上的书更是不准他碰一根指头。桂姨仿佛知道这是他最渴望的,要让他看得到摸得到,却就是得不到。

    “阿诚?”那是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些不确定。

    他们将近十年未见了,明楼救下他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看他可怜。回到家,让陈叔擦干净了他的脸,才隐约觉得熟悉,可他不敢确定。眼前干瘦憔悴的少年便是当初那个清秀乖巧的孩子,那双满是冻疮红肿不堪的手,怎么会是那双在自己最无助最悲伤的时候为自己换上温暖拖鞋的手呢?那双手应该是细软的,白嫩的,小小的,甚至拿不稳一只中号的狼毫。

    阿诚一眼便认出了明楼,尽管他的声音变了,他的样貌变了,可是他就是知道,眼前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少爷。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他说不出话,连喜悦都感受不到,像被亮光刺瞎了眼,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明楼眼里的不确定变成了震惊,转瞬又变成了暴怒,他伸手去扯阿诚的衣服,阿诚下意识的去阻止,拉扯间本就破旧不堪的衣服开了线,饼干渣撒了一床,阿诚赶紧去抓,往自己嘴里塞。

    “不许吃!”明楼大吼道,阿诚这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他看见明楼英俊的脸扭曲着,额上的青筋暴突出来,一下一下的跳动。阿诚突然有些害怕,他一直觉得大少爷喜欢自己,可十年过去了,大少爷还会喜欢现在的自己么?一个又脏又丑的仆人,大少爷会要么?

    明楼看到阿诚眼里的恐慌,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他,立时缓和的表情,尽量扯出笑容,轻柔的说道“别怕,这些不好,我去叫桂……”他刚说到桂字,阿诚的脸色便瞬间苍白了下来,全身发抖,眼睛瞪得像要脱眶而出,那里面的绝望惊得明楼再说不下去。是啊,阿诚这些年的消失不见,满身伤痕,不是桂姨造成的,还能有谁?明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才想到,更不敢相信在明公馆工作了这么多年的桂姨会这么心狠手辣。

    他噌的站起来,冲到门口叫道:“陈叔,陈叔。去,我要开除桂姨,把她的东西统统丢出去,再也不要让她进明家的大门。”陈叔本来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明楼气急的吩咐,也没问为什么,答应着便要去办。“等等”明楼又叫住陈叔,“让厨房煮点粥来,晾得成温的。再去把程医生请过来,还有,去我……算了,我自己去找,你先把这些办了。”

    明楼说完又转回床边,阿诚听到他的话,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那么害怕,只是脸色依旧不好,他抬着头,有些讨好的看着明楼,让明楼的心一揪一揪的疼,他伸手去摸阿诚的头,却好像触到了硬硬的块状物,想到可能是伤疤,忙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他看到阿诚眼里的失望,又赶紧抬手去安抚,轻柔的摸了摸阿诚没有伤痕的脸蛋。看到阿诚满眼的欣喜,心里一时痛一时麻,他柔声道:“别怕,我不会在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一分一毫。我让厨房给你做了吃的,马上就好,别再吃那些脏东西了。医生也马上来了,处理了伤口就不疼了。我先去拿衣服给你换,我帮你先简单清洗下,好么?”

    阿诚听着那温柔的声音,整个人安定下来,乖巧的点头,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笨拙的笑容。明楼也笑了起来,又安抚的摸了摸阿诚的脸蛋,转身去楼上卧房找衣服。

    虽然书房的床很大,但到底没有衣柜,并不方便,明楼平时不在那里睡。但尽管是明楼每天都睡的卧房,平时也不是他自己收拾的,想要找到适合阿诚的衣服,自己穿得肯定不适合,只能去翻旧衣,哪里那么好找。明楼想着阿诚这些年一定吃尽了苦头,十五岁的少年,看着比十一岁的明台还瘦弱,想到这里,明大少爷转身便进了隔壁明台的房间。明台晚上要去学法语,还没回来,明楼打开衣柜正好看见两身簇新的衣服,一身深黑色的小西装,一身宝蓝色的小唐装,将两套都拿着,明大少爷满意的走了。

    门外陈叔的女儿阿香看着家里大少爷就这样轻易的拿走了大小姐给小少爷买的衣服,小大人似的叹气,心想,完了完了,小少爷回来非得把屋顶掀了不可。

    刚走到大厅便看到陈叔站在门口,门外有女人哭叫的声音,明楼立时暴怒,走到门口,果然看到桂姨跪在那里哭着辩解。明楼怒极反笑,道:“你要折辱一个孩子,你要虐杀一个人,我就偏要他成才,成为一个健康人,一个正常人,一个受高等教育的人。不会辜负你抱养这个孩子的初衷。”说完转身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明楼把阿诚抱到浴室,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了,阿诚很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看他。而他却更不敢看阿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没一处好的,膝盖上一片青紫,有些弯,似乎站不直,他无法想象阿诚是怎么逃出来的。明楼自己坐在浴缸边上,把阿诚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将阿诚的脚放到浴缸里面,放出温水,轻轻的擦拭他的全身。然而养尊处优的明大少爷并没伺候人洗过澡,又生怕碰到阿诚的伤口弄疼了他,折腾到程医生都来了,还没把帮阿诚清理好,反而弄得自己全身都湿透了。

    程医生来的时候,就看到明家的大少爷,一身狼狈的坐在浴缸边上,手臂僵硬的环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程医生40来岁,家里的女儿都跟明镜差不多大了,还是头一次见到伤成这个样子的孩子,不由的也心疼起来。

    “哎呦我的少爷,你就这么让他光溜溜的冻着?伤没好再染上风寒,赶紧放开!”说着要去抢明楼怀里的孩子,明楼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扶开了程医生的手。程医生没抱上阿诚,险些摔倒在满是水的浴室里,立时没了好脸色。“明大少爷,你行行好,赶紧给这孩子披上衣服,带到卧房我好给他看伤。跟谁要抢你的宝贝似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明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实在是幼稚得可以,赶紧站了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哐当的坐到了浴缸里。幸好他还记着护着阿诚,没有磕到这脆弱的宝贝。

    明楼摔了个七荤八素,阿诚也吓坏了,张口喊了一声大少爷。他早过了变声器,声音不像小时候那么清脆,反而低沉好听,倒是把明楼喊傻了。程医生可不管明大少爷傻不傻,一把扯过浴巾把阿诚裹上,抱着便走了。留着明大少爷啊呦呦的被陈叔扶起来,一瘸一拐的往书房去了。

    这边程医生在明家大少爷的亲切关照下总算帮阿诚处理好了伤口,明家大少爷也总算在程医生的冷嘲热讽中给阿诚换上了柔软的丝质宝蓝色唐装,阿诚虽然还是憔悴瘦弱,却也有了小时候清秀的样子。那边煮的粥也好了,明大少爷又小心翼翼的喂阿诚喝粥。

    明镜就是这时候回来的,刚下车就听到桂姨的哭声,哭得声嘶力竭的。明镜应酬完生意,接了明台本来打算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碰到这样的局面,立时来了火气。“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谁欺负桂姨了?”

    明台最喜欢热闹事儿,别人越着急上火他越高兴,忙跟着嚷嚷:“怎么了,怎么了?”

    桂姨忙过来拉着明镜的衣角哭诉,那边陈叔也来了,低声跟明镜说明事情经过。明台没听到,还在那里不满意的叫着“怎么了,怎么了,也说给我听。”这次明镜却没理他,惊疑不定的盯着桂姨看了一会儿,听她语无伦次的辩解,却也清楚陈叔说得八成就是事实。

    “别拉着我,你若真做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我也不会容你。”明镜说着,拉着明台进了家门。到书房看到明楼在哄阿诚吃东西,便没去打扰,只把明台赶去餐厅等着吃饭,把程医生叫出来问了问。虽然心里有了底,可听了陈医生的描述也着实吃惊,万没想到桂姨是这种人,再看看明楼一副小心呵护阿诚的样子,也知道桂姨是留不得了。便不再管这件事,只喊明楼照顾好阿诚便出来吃饭。

    书房里,阿诚吃了一碗粥便不能多吃了,程医生交代过,阿诚饿了太久,不能一次吃多。明楼便哄他睡觉,阿诚吃了东西,又被明楼温言细语的哄着,像是做梦一样,躺下便睡着了。梦里有人一直摸着他的头,让他无比安心。

    第二章 第二集 谁动了我的衣服

    书房里阿诚睡下了,明楼却不敢走,阿诚抓着他的衣袖,他不忍心抽出来。他想起那段压抑的日子,父母新丧,姐姐忙着家族事业,也没时间管自己,自己也不忍心再让姐姐费心,有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阿诚是他唯一的朋友,不同于学校的同学,不同于其他贵族子弟,阿诚小小的,乖乖的,自己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在他眼里,自己好像不再是个小小的脆弱的孩子,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这让他有了无比巨大的勇气,好像自己真的可以办到任何事情。后来接连的事故,让他始料不及,无处不在的危机包裹着他,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明台缠在他身边,他实在无法分神去想阿诚。桂姨说阿诚去上学堂了,不愿意再让阿诚来明公馆,跟自己一样被人差遣。明楼那时候心里不开心了很久,他虽然喜欢阿诚乖巧听话的样子,却从来没把他当仆人看待,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被人误解,他在阿诚眼里怎么能是个呼来喝去的纨绔,便也赌气的不总提阿诚。渐渐的也便不再提起叫阿诚来家里的事情,只是偶尔受挫失败,会想起有那么个孩子,把自己当成神一样,便觉得有了信心和勇气。

    他万万料想不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情形,虽说桂姨当初领养阿诚,家里人都觉得奇怪,但她起初待阿诚确是极好的。她绝不肯让阿诚捡明楼不要的旧衣服穿,总是省吃俭用的给阿诚做新衣服,她每次带阿诚来明公馆,也绝不会喊他干活,只是让他在院子里玩耍,或者在一边静静的等着自己。家里都悄悄说,阿诚可能就是桂姨的亲生孩子,只是不敢认,便声称是领养的。明楼万万想不到桂姨居然狠心这样虐待一个孩子,虐杀一个孩子,阿诚能活下来,真是上天怜悯。这样想着,明楼更觉得心如刀绞,自己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坚持要桂姨把阿诚带来,有那么多次机会亲自去看看阿诚,如果自己不是十年来疏忽大意,怎么会让阿诚受这么多折磨。

    明楼这样自责着,更不愿意离开床边,外面阿香来喊了他好几次,他都声称不饿,没有去吃晚饭。他随手抽了一本床头的书,就那样靠在床头读了起来。阿诚睡得似乎也不太安稳,明楼便时不时摸摸他的头安抚他。

    夜渐渐的深了,外面突然闹腾了起来,他听到明台的喊声,似乎还有明镜的训斥声。明楼才想起来自己拿了明台的衣服,顿时有些头疼,若是大姐不在家还好,明台畏惧自己的看起来强横的武力值只敢喊几句,可偏偏大姐在家,这祖宗怕是要翻天。

    书房的门被嘭的一声推开了,床上的阿诚被惊醒了,有些惊惧的坐了起来,眼睛湿漉漉的。明楼立时不高兴了,可还没等他开口,罪魁祸首的明台先喊了起来。

    “就是这件,那是大姐给我做的新衣服,大哥进过我的房间,一定是大哥偷拿了我的衣服。大姐你快看,大哥藏了女孩子在书房里面,还偷了我的衣服给她。”明台十一岁,被明家姐弟养得白白胖胖的,明楼经常在明镜不在的时候叫他小胖台。明台刚到家里的时候,明明是个安静可爱的孩子,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这些年越发骄横了起来,虽然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仗势欺人可是一点不含糊。

    明楼被他气乐了,明台分明看得出阿诚是男孩子,偏偏说自己藏了女孩子,想让大姐以为自己在书房淫乱,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

    明镜自然知道书房里面到底有什么乾坤,连忙斥责了明台,把他赶出去,关上了书房的门。明台还在外面嚷嚷,却不敢再破门而入了,只不停喊着“他动了我的衣服,大哥动了我的衣服,大姐送我的,大姐新给我做的。”说着还哭了起来,明楼自然知道那是明台在做戏,明镜却心疼了,本来想跟明楼谈谈阿诚的事情,却挡不住明台一直在那里哭喊。自己每次给明台做了衣服,都被明台宝贝着,他知道是那是明台依赖自己的表现,现在突然把明台的宝贝新衣送了人,明台也是受了委屈的。想着便又开了门哄明台,说明天就去再给明台做两身,明台不依不饶:“不行,他穿着一身,还有一身呢,大哥藏起来了。不行,大姐做给我的衣服,不给别人穿。不行不行!让他脱了!”

    明楼笑着逗明台:“你不是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么?怎么又要他脱了还你?”

    明台冲着明楼挥了挥了胖胖的拳头,叫道:“扔了也不给他穿!”

    “你怎么说话呢!明台我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呢?以后阿诚就是你哥哥,你不许这样子对他。衣服明台大姐明天再给你做5套,多少钱都行,全凭你自己挑。今天不许再闹你阿诚哥了,回房间做功课去!大字写完了么?”明镜看不下去,训斥道。

    明台买衣服的目的达到了,却还不太满意,大约确实是宝贝明镜给他做的衣服,冲阿诚做了个鬼脸,才踢踢踏踏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