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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鳞苍神色微变。

    鲛族仇恨人族这事并不是秘密,千百年来,鲛族因食人而遭天罚除仙籍,被困在这南海之中,不见天日,而人族掳掠鲛族,抽骨剐肉,抢鲛绡制鲛油,无所不用其极却能平安无事,上苍偏袒,两族旧怨,这一桩桩一件件累在一起,让每一个鲛妖提起人族时都不见什么好脸色。

    试想,任谁能容忍“食物”反爬到自己头上来?于鲛族而言,人族原本只是他们用来果腹的。鲛族的想法很直接,就好比鸡爱吃虫,人爱吃鸡,而他们爱吃人,这在逻辑上并没有什么不对。

    所以,钱三两此刻的处境,就仿佛一只被拔了毛的鸡落在锅里,他有心盯住鳞苍不放,殊不知周遭众妖也正热血沸腾的盯着他,在心中琢磨着究竟是红烧入味还是清蒸可口。

    被拔了牙的病狼拿会咬人的兔子无可奈何,但如果一只会咬人的兔子不当心掉进狼窝,那么即使这些狼因病有所顾忌,杀不得它,却也能将这兔子生生剐下层皮来。

    钱三两便是那只会咬人的兔子,神通傍身,人间自可随他逍遥,可一旦浸了水,到了南海鲛族的地盘,有许多事都由不得他了。

    鳞苍心下焦急,这会赤珊长老只当钱三两是个普通人,便已恨不得将他生吃了,若再得知他就是自己的命劫……

    “全都给本王退下!”

    鳞苍忽然高声斥了一句,他舔了舔唇,心中存着千言万语想说,奈何此时不大方便,半点急迫也不能袒露:“长老,他曾救过本王一命,是本王的恩人,与那些狡诈之辈并不同,本王也曾答应许他个愿望,你且将他带到偏殿去,本座过会亲自接待他,当务之急,莫要耽搁万妖宴。”

    鳞苍这几句话说的很急,甚至边说边到了钱三两身旁,状似无意地拍了拍他的手。

    说了再见便杀你,真到再见时,却是一门心思的想护你。

    鳞苍道:“长老,簪子可发了?”

    “这就发这就发。”王上终于回心转意愿意挑媳妇,莫大的欣慰冲淡了方才那股子愤怒,再加上鳞苍的恩人一说,赤珊长老对钱三两的态度立刻就软和下来,差人将他请到一旁落座,转身兴冲冲地摸出二十来支贝壳簪,扬声喊道:“来来来,大伙儿来领簪子了!”

    鳞苍悄悄地松了口气,眼尾余光不自觉地往钱三两身上瞟,却见这家伙仍是目不转睛的瞪着他,仿佛对方才即将遭遇的危险一无所知。

    场合不对,时候不对,于是什么都不对。

    什么久别重逢的欢欣雀跃,或是斥他不听劝的恼怒无奈,通通不能说。

    鳞苍哪里知道,钱三两这一路赶来,听的最多的便是鲛王要办万妖宴选王后,如今更亲眼看到这么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妖怪在鳞苍面前晃来晃去,心中的醋坛子早就翻了。

    好么,他在那头梦里梦外的念着这条小鱼,想着放他清净些时日,没准就想开了,知道怎么才是好的了,结果这小鱼倒很仗义,好吃好睡不说,居然还要大张旗鼓的选媳妇了。

    莫非鲛族都这般没心没肺,莫非当日鳞苍离去时,脸上的犹豫不决竟全是假的?

    鳞苍总不会是七窍通了六窍,唯独对自己的心意,一窍不通罢?

    钱三两想了又想,将两人往日相处的点滴小事尽数回忆了,心中认定鳞苍对他是有些情谊的,目光越发灼灼。

    鳞苍被钱三两瞪得发毛,忍不住恶狠狠剜他一眼,这一剜不要紧,却见钱三两翻手自一位蛇妖姑娘头上抽下贝壳簪,转瞬别在自个发间。

    被抢了贝壳簪的蛇妖姑娘惊呼一声,捂着小嘴转过身来,想是因着惊讶,心思无法维持在幻形术上,容貌乍变,由一名娇憨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了个风情妩媚的女人。

    当然还是个蛇妖。

    倒是蛇王碧琅看到这姑娘变化后的脸,抽了一口冷气:“十一妹!怎么是你?你……你不是在前几日就赶去狼族完婚了?你在这里,我的小公主又在哪里?”

    团团的乱。

    钱三两便是在这极度的混乱中,字正腔圆道:“也别等过会接待了,现下就能接,毕竟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同你们的王上结秦晋之好。”

    “换句话说,我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事情发展的太跳跃,妖怪们目瞪口呆。

    钱三两站起身来,顶着赤珊长老眼中重又燃起的熊熊怒火往前走:“鳞苍,你瞧我现在这模样,是否比之前好看多了?是否当的起你心中恩人的霁月风光?是否能做你的王后?”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中秋节快乐哦

    ☆、本座任性,章名想换就换

    许是受了鬼气侵扰的缘故,钱三两原本的长相其实挺阴柔,细眉细眼肤白腰细的,身量也不算很高。此刻他将满头长发披散下来,搭配发间一根莹白的贝壳簪,一眼望过去,居然还很和谐。

    如果没有脸上那枚见鬼的印子。

    钱三两走的不算慢,须臾便踱到王座下方,太远便能瞧见鳞苍身下那条光光亮亮的蓝色鱼尾,非常漂亮。钱三两再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直到最上方,然后他俯身亲了亲鳞苍的眉梢,之后是眼睑。

    丝毫不带任何情欲的亲昵,仿佛是在用行动对鳞苍说:我来了,你是我的。

    鳞苍安静的窝在王座上,一吻之后,他的眼睫颤了颤,身形开始慢慢的抽长,变得像个小巨人,眼珠湛蓝,耳朵尖上也渐渐覆了一层细碎的鳞片,下腹一颗半嵌进皮肤中的东珠正散发着温和的光晕,柔顺的长发散开,垫在身下铺满了整个王座。

    这是钱三两第一次见到鳞苍完全妖身的状态,与在凡间时单纯露个鱼尾,显几片鱼鳞相比,此时的鳞苍才是一只真正的妖,或者说--才像一位真正的妖王。

    被这样的鳞苍幽幽看着,钱三两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忽然感到腰间一紧,下一刻便双脚悬空,被鳞苍一尾巴甩飞了出去,同时感到背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无数锋利的刀刮过,刺激的钱三两险些当场晕过去。

    赤珊长老居然会偷袭。

    原本,钱三两的警惕性不至于这样低,但他此次和鳞苍久别重逢,一时情难自制,又想着既然鳞苍已经发话,底下的妖怪们纵使再心有不满,也断然不会在这样的重要场合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说到底,钱三两还是太小瞧鲛族对王后人选的重视,也太小瞧鲛族对人类的仇恨了。

    鳞苍方才现原身,并非是因为和他钱三两耳鬓厮磨的亲吻,而是为了帮他挡招。

    钱三两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扔了出去,堪堪站稳,转身便瞧见赤珊长老没来得及收回手中的兵器,直直向鳞苍下腹的东珠刺了过去。

    那是一样形状怪异的兵器,很锋利,还像活物似的会动,钱三两没见过,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看到赤珊长老用出这招后,手中兵器便不怎么听她使唤了,全身都涨起尖刺,在一片赤色光芒的包裹中,径直刺向鳞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钱三两光是看着便感到背后汗毛倒竖,如果不是鳞苍方才甩给他一尾巴,此刻他该是已经被赤珊长老捅的透心凉了。

    这分明是一记有来无回的杀招。

    兵刃脱手,赤珊长老急得尖声叫起来,匆忙飞身上前想要收回它,也因此,心急的她没有看清楚鳞苍如何动作,等她重新抓住兵器时,才发现那兵器的另一头已经抵上鳞苍腹部的东珠。

    鳞苍竟会硬生生受了赤珊长老这一击,东珠裂开一道细纹,不过转眼又恢复完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赤珊长老没看清,站在一旁的钱三两却是看清了。方才鳞苍分明是可以躲开赤珊长老这一击的,只是不知为何,鳞苍的脸色忽然就苍白了下来,往后躲避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改退为进,索性便使劲撞上去,若是从正面看,就是完全没来得及躲。

    赤珊长老吓坏了,顾不得手中兵器委屈的嗡鸣,上前一把扶住鳞苍,满身的冷汗:“王,您何至于……”

    “本王说了,他是恩人,应厚待。”

    鳞苍随意抹去唇角的一丝殷红,眉心紧皱着,像是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我鲛人族从不做恩将仇报之事,况且……”脚底踉跄了几下,终于又在赤珊长老的搀扶下,窝回王座,重新化为人的模样:“况且,不要耽误了正事。”

    这已经是警告了。赤珊长老一击不成,护短的优良传统没能如愿发扬出来,又不小心伤了自己看着长大的鲛王,怒极反笑,狠狠剜了钱三两一眼:“可他冒犯了您!他不但出言不逊,还敢对您做出那种事,我方才是一时情急才……”

    “够了。”鳞苍道:“本王没事,长老不是一直都惦记着王后的人选么?喏,就要那个。”说着话,扬手一指方才被钱三两抢了发簪的蛇族姑娘:“以我鲛族祖先为证,立她为后。”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反应最快的是蛇王碧琅。岳父变成大舅子,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但好歹也是个占了便宜的结果,碧琅在发了会愣后,立即笑吟吟的举双手赞同,也不再关心他原本的小公主到底去了哪里了,其余的妖怪们虽是有些失望,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道过喜,并表示愿意留下参加鲛族的婚宴。

    赤珊长老那一击乃是全力使出,鳞苍饶是再法力高强,硬挨这一下也不会好受,因此刚露了个脸就匆匆要走。

    赤珊长老对误伤鳞苍这件事愧疚的很,王后人选又已定下,虽然瞧着鳞苍与他口中这位恩人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这样简单,却也没有多做阻拦,任由鳞苍回去休息了。

    钱三两原本忧心忡忡地想追,但他还没走两步,就被赤珊以眼神示意几个长的奇形怪状的侍卫给拦下,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这些又都是鳞苍的族人,纵使赤珊长老方才想杀他,他也不能真的出手将这些妖怪们给伤了,给他和鳞苍之间造成更大的隔阂。

    再者,看鳞苍方才那样子,虽是伤了,却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危,所以千万不可再贸然行事。

    本就已经被纠缠的脱不开身,人群中,又不知是谁带着疑问轻轻的喊了声玄垢,之后便彻底炸开了锅。

    玄垢这名号 ,即使是在妖怪中也很响亮,毕竟连大多数的妖怪都干不出万人长生祭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更何况,在玄垢做国师的那几年里,成天忽悠着人间的皇帝陛下带头不干正事,许重金修道观,将那些有点本事和名号,心思却不够澄澈的道士们都给网罗了去,到最后,大伙儿全在研究怎么炼丹,很少再有什么研习除妖卫道之术的了。

    可以说,玄垢的存在,便是间接为这些妖怪们提供了方便,让他们可以自由出入人间,甭管是想为祸苍生还是谈一段刻骨铭心的人妖恋,都会比之前安全许多,不必担心会有哪个多管闲事的道士忽然冲上来,一剑将他们斩成两半。

    玄垢这两个字,在妖怪们心中也算是个传奇了。

    正当大伙儿在私底下议论纷纷的时候,一名头戴贝壳簪,圆脸圆眼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仰着脸问钱三两:“嗳--你是玄垢么?”

    钱三两:“……”

    安分许久的方延轻轻啧了一声。

    “应当是没有认错的--我是个花妖,曾瞧上一名人间的书生,便想装作受伤,骗他与我成就一世姻缘,谁知半道竟会杀出一个道士把我打回了原型,那书生也被我的原型吓跑了。那日,若非玄垢国师恰好从我身旁经过,嫌那小道长碍他的道,差人揍了他一顿,我现在恐怕早已是一摊春泥了。”

    钱三两:“……”还有这事?

    花妖继续道:“你与我记忆中的玄垢国师模样十分相似,况且,你又能以凡人之躯踏进南海,我便想着”

    “我便想着,你是否就是当年的玄垢国师。”

    花妖目光灼灼,似是含着无尽的感激,钱三两被她这样盯着,心说姑娘你猜的倒对,但本座头些年脾气大到上天,像是揍一两个小道士这种芝麻大点的事,本座还真就不会放在心上。

    但“姑娘,我瞧你生的美貌无辜,原身也该是朵艳丽芬芳的花儿,凡人多不辨妖仙,即使你化为原型,又怎么就能将他吓跑?”

    “你真是玄垢!”花妖姑娘晒然一笑,害羞道:“惭愧,我的原身乃是一株食人花。”

    钱三两:“……”

    也罢,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妖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