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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魁祸首就站在眼前,钱三两勉强忍着想把魇灵君装进麻袋里暴揍一顿的欲望,拱手客客气气地道谢:“有劳仙君挂念。”

    不是不想打,而是一定打不过。

    大约是钱三两盯着魇灵君的目光太过灼灼,迫得后者脸上的愧疚之色越发深重。终于,魇灵君在这种充满控诉的注视下,内心备受煎熬,他抬手摸一摸鼻尖,翻腕一抖,手里即刻出现一个小小的麻布袋子。“我这次来,除了帮你治好病,还要送给你一样不错的见面礼。”

    钱三两眼中闪过了一点得意,转瞬又是□□裸的控诉:“给什么?”

    摆明了是要敲神仙的竹杠。

    钱三两抻着脖子等答复,奈何魇灵君做神仙做久了,不大会察言观色,心中依然很愧疚:“这袋子里装的便是剩下的棋子,是我从帝君手里讨回来的,给你。”顿了顿,叹气:“……很不容易才讨回来的。”

    钱三两很识趣地没去问究竟怎么不容易了。他捻了捻手里的一张黄符,抬手接了布袋:“这玩意有什么用?”

    魇灵君十分耐心地道:“这是六搏棋。化在你魂魄里的那枚玉棋是一方枭棋,里面封的是冲煞恶鬼,你被它所附,身上的戾气自然会很重,但你竟能在这种沉重的戾气中维持一点清明和恻隐之心……”语气平平淡淡的,字与字之间空隔的时间都一样,遇上断句会空的稍多一会,听来就和牛头马面勾魂时的腔调差不多,兴许还更死气沉沉些。

    总之是让人听了便感到生活无望,并且很想一睡不醒的语气。

    钱三两听着听着,没忍住开口打断道:“……请仙君说重点。”

    魇灵君重重地咳了一声,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你是少有能自如运用枭棋力量的人,所以,你也能将余下的十枚散棋和另一方枭棋收为己用,左右这东西我留着没用,给你拿去防身罢。”

    魇灵君话音刚落,钱三两即刻变脸,由方才的漫不经心换成满脸讨好的贱笑,原本只是随意拎着袋子,现下知道是好东西了,连忙仔细扎紧收在袖子里。“唉,多谢仙君了,这里面封的都是些什么鬼?”

    方延见着钱三两笑的跟朵花儿似的,默默捂上脸,心中是十分万分的怒其不争。

    相比于方延的目不忍视,魇灵君倒显得很有耐心,他生着一张阴郁面孔,脾气却意外的和善,居然还肯对钱三两慢慢地解释道:“这里面有两只能借三昧真火的炽燃鬼,八只罗刹,余下另一枚枭棋中封印的乃是鬼神通,总之都是挺危险的东西,具体怎么用,怎么防着反噬,想必不用我教你。”说着话又叹气,顺手将腰上系的一个金葫芦坠子拽下来往前递过去:“和你掺和在一块的是只修炼了几千年的梦鬼,虽然它如今早就没了意识,但怨气极重,往后你睡不安稳的时候,记着把这个金葫芦放在枕头旁边儿,这上面沾着我的仙气,那梦鬼又是被我所收,想来,多少会安分一些。”

    钱三两眼前一亮。他清楚的记得,方才魇灵君的腰间分明什么都没有。

    “这,这样贵重,这怎么好意思!”嘴里客气,两只手却很诚实地伸了出去,哪知他刚碰到金葫芦,魇灵君捏着宝贝的手便立刻往回缩。

    钱三两捏着金葫芦另一头,试探着拽了两下,没拽动。“……仙君?”

    魇灵君顶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咬咬牙,满脸不舍地松手。“你且好好收着它,别丢了。”

    钱三两头也不抬,笑眯眯地满口答应:“一定一定。”

    魇灵君嗯了一声,又咬咬牙:“待你百年之后,我要收回的。”

    钱三两抽了抽嘴角,点头:“唉,得喽,一定好好收着。”

    啧,这也忒抠了!

    正事做完了,也该解决那些旁枝末节了。魇灵君将眼珠转到方延的方向,稍微的踌躇片刻,平淡道:“跟我回去?”

    一句话落地,方延尚未开口答应什么,钱三两却是神色一凝,攸的抬头:“仙君,我这不争气的徒儿跟你回去,能做什么?”

    魇灵君看了钱三两一眼,怪异道:“他原本就是被我相中要收进府里的仙童,如今尘埃落定,我带他回去渡了仙身,日后也能帮着拾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不妥么?”

    妥是挺妥。钱三两点了点头,虽说心里知道魇灵君口中的“相中”多半只是单纯的看着顺眼,但他缺德惯了,乍一听见,还是忍不住猥琐的一阵牙酸。

    林子外面已经有了些稍显杂乱的脚步声,想来是祭典结束,要打道回宫了。

    方延适时的向钱三两投去名为求助的目光,两道淡色的眉毛耷拉着,配上他那个剥壳鸡蛋似的小光头,怎么瞧怎么可怜。

    钱三两最受不得别人和他撒娇。

    所以他妥协了。

    本来么,方延这小子欺负他那么长时间,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又威风了,得着机会,一定要把人留在身边儿欺负回来,堵在心头的这口气才能顺。钱三两在心里这么翻来覆去的和自己说了好几遍,终于赶在魇灵君掐诀离开的前一刻,开口提议道:“仙君,要么……就先让他跟着我罢?”

    魇灵君脚下一滑,腾云的诀念错几个字,脚下生根,头顶发芽,立在原地变成了一棵大树。

    钱三两:“……”

    方延:“……”

    钱三两:“仙君,你就先回天上等着,多说一个月,他学好规矩就上去了,我还能和你抢么?”

    天上一个月,地下三十年。参天的大树又化回人形,魇灵君板着脸摁回头顶一颗小叶芽,踌躇道:“可是,我的书阁需要人收……”

    “国师,你在这林子里么?”远远的,顾沉满是询问的声音传过来,像是预料到钱三两这会有私事要处理,这精明的皇帝只是站在林子外面问了句话,却没有走进来。

    和所有进屋之前先敲门的人一样,顾沉问这句话,并不代表他不想进屋,而是为了让跟他一起进屋的人有一个交代,提前给钱三两预备出了准备的时间,让对方把私事了结掉。钱三两知道顾沉的心思,情急之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前替魇灵君念了个腾云诀。

    魇灵君的云头刚升起来没多久,顾沉就带着裴北清和几位老大臣闯了进来。顾沉见到钱三两,没等说话,余光先往方延头顶瞟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拼命忍住了。“新徒弟么?”

    钱三两顺着顾沉往下接道:“嗯,刚捡的。”

    顾沉道:“哦。”眨两下眼睛,又朝趴在钱三两脚下的小狐狸一挑眉。

    钱三两立刻捞了小狐狸抱在怀里,义正言辞道:“这也是刚捡的。”

    顾沉轻轻地笑了一下,两道眉毛仍然挑着:“方才国师捉住的那两名妖人在何处?怎么没瞧见?”

    钱三两挺直腰板,脸不红气不喘:“跑了。”说完又觉着不妥,一字一顿地补了下半句:“伤重了才跑的,估摸是一块跑到山中哪个旮旯里去了,没进城。”

    顾沉再点头。钱三两这样说,就是要保方延和宓儿的意思,说白了,这就跟他方才带人进来之前先问话是一个道理——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既然能挟制着他们不去城里帮林峥,那么具体要怎么处置,便都随着这败家老道去罢。这年头,干什么都得讲究个礼尚往来。

    顾沉能看破不说破,却不代表在场的每一位都能这么有眼力见,譬如跟在顾沉身后的一个瘦高老头。

    这老头年纪大,精神头却很不错,眼神也好。他在钱三两抱起小狐狸之后,斜着眼瞧了会方延,道:“如今,道士都开始收和尚做徒弟了么?”

    钱三两嘿然道:“唉,这不是……佛道本一家?”

    “……”这之后,老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顾沉给抬手挡回去了。

    顾沉道:“城里的事也解决了,回吧。”

    魇灵君面无表情地趴在云头上,低头往下瞧,以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钱三两在和顾沉说话的同时,状似无意地退开两步,恰好踩住地上冒了个头的半张黄符。

    那是钱三两方才扔在地上的半张“千里”。

    把一张千里符裁成两半,留一半在山里,一半在身上,日后若以法术催之,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瞬间出现在这座大山里,出现在埋着另一半“千里”的地方。

    半空中,目睹了这群人一唱一和,搭着伙睁眼说瞎话的魇灵君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忽然就有些感慨。他叹声气,十足失魂落魄地低声喃喃道:“……还好,我生来就是个神仙,我要是做人呐,一定得做成个缺心眼儿。”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获得道具x1!

    手机坏了,今天刚拿到新手机就来码字,大大们久等啦~明天约了检查,得全麻,听说全麻刚醒那会,人会特别傻,祈祷我不会干出什么丢人的事,哈哈哈

    以下是文中出现的几种鬼怪介绍,都是比较常见的鬼。…

    梦鬼:由多年怨气所致,常常使人噩梦缠身,可在枕边放金器防范。

    炽燃鬼:生前为人时,瞠心太重,死後入炽燃鬼类,经常感到烈火中烧之苦。

    神通鬼:此为鬼中之精灵,专门假借人之灵气,说神话,做鬼事,诱惑世人入迷 崇邪,渐离人道,而行鬼道。

    罗刹鬼:此为恶鬼的总名,黑身朱发绿眼,极其凶恶。女性恶鬼的总称为罗叉,私常现为最美丽的妇女,为人不识其为恶鬼。

    ☆、五十二次解释

    天降神迹,抛开去除污秽不讲,许多身体不好的老人家都让这雷给吓的有些傻了,险些没当场死过去几位。不过,说来也挺有趣,经此事后,被顾沉点名的几个贪官没遭雷劈,倒是把许多在林峥和顾沉之间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给震老实了。

    进城的路不算近,钱三两怀抱小狐狸骑在马上,被头顶的日头晒得有些昏昏欲睡。他眯着眼抬起头,目光和思绪都追着头顶一块不大的云头越飘越远,不由恍惚地想到——大梁有顾沉这么一位不敬神明,不畏祖宗的皇帝,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罢了,若论起没有敬畏之心,他钱三两便能排到头一号,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的闲话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到城门处,小狐狸打远瞧见头上多了快疤的顾醒,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哧溜一下钻到钱三两袖子里,只留一点尾巴尖尖在外面乱晃。

    钱三两把手拢到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揉这个小毛团子。

    城门口,顾醒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那模样那神情,欢快的就跟在重重箭雨中逃过一劫的小兔子似的。“皇兄啊,皇兄!你可算舍得放我出来了,怎么样,这回都查清楚了罢?”转头瞥一眼钱三两,楞了楞:“唉,你是谁啊?我怎么瞧你有些面熟?”

    面熟,当然面熟,虽说脸被遮住一小半,但顾醒当年总归是见过“玄垢”国师几面的罢?毛团子又往里钻了钻,连尾巴尖尖也蜷了进去。

    钱三两没搭话。

    顾沉颇惆怅地摁了摁额角。他这个让人操心的弟弟啊,说愚笨罢,偏偏在“搜刮钱财”一事上,精的像只猴儿,说精明罢,又在赚钱之外的事情上,笨的像头猪。有道是长兄如父,他年长顾醒近十岁,可算是眼看着对方从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萝卜头长起来的,他们顾氏一族人丁不旺,甚至可以说稀薄,除去夭折的几个小弟和早已远嫁的长姐,打小,顾醒的一概吃穿用度,授课先生,那都是优中选优,千挑万选出最好的。顾家上上下下都拿顾醒当块宝,做梦都盼这位五公子能出息,哪成想,顾家花尽心思,居然养出个财迷——还是个断袖的财迷。

    放养的草苗长成苍天大树,捧心尖上护着的萝卜却被个外人给连根拔了。也不知顾家二老在天有灵,会作何感想。

    有些事情,真的是天意如此。

    但是话说回来,长歪的萝卜再惹人嫌弃,到底是自家院里种出来的,不能不管。也是因着这种心思,顾沉在摁完隐隐作痛的额角之后,没有对顾醒视而不见。

    顾沉用一种平平淡淡毫无起伏的语气道:“……你怎么在城外?”

    顾醒道:“啊!”随后一拍大腿:“今天早上我从牢里出来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跟着替李兄传信的几个家仆赶到城郊孤鹜亭,哪知道,李兄约我去亭中解释,我去了,他却不见踪影。仆人们劝我多等片刻,我听了他们的话,坐在孤鹜亭中等了一天也不见李兄来,只好又赶回来,之后……之后……”

    顾沉嘴角一抽,顺着顾醒的话往后道:“之后城门就关了,你进不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