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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延朝着钱三两的方向迈两步,就等自家师尊想通这个道理之后,佯作对他出手,那么他和宓儿便能顺理成章地“被击退”离去,而钱三两也可以借神灵之名,斥顾沉气不清,身不正,镇不住龙脉,做不好皇帝。

    天子不仁,妖魔当道,这是数百双眼睛都看到的事,不怕别人不信。

    钱三两的确想通了这个道理,但他抬手招来几道雷,把方延和宓儿原地劈成两只秃毛妖怪,现出原型。

    啧,以为他曾经拜过这些傀尸,心存愧疚,便就真的下不了手么?

    造杀孽与造杀孽,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

    钱三两再拉着顾沉的手举高,煞有介事地扬声喊道:“神灵在上,今有奸人遣妖魔作乱祖宗祭典,罪不可赦,便以血做引,借天子之力,招雷刑降妖,以儆效尤!”说罢又是几道惊雷。

    顾沉是个聪明人,钱三两甫一开口,便知他这是喊给底下跪着的百官听的。实际上,招不招得来雷和他是不是天子一个铜子关系都没有,但钱三两这样说,便会让人觉着是神灵认可顾沉,特意降雷助他降妖。

    论忽悠,顾沉不比钱三两差多少。只一刹那,这位脸皮厚如城墙的皇帝便敛了不满神色,满脸虔诚地跟着钱三两祈求道:“便依国师之言,愿以朕十年寿命为注,借雷刑降妖,护百姓周全。”

    顾沉刚把这话说完,钱三两适时地再招两道紫雷。百官虽然还是跪着,但早就自觉地向中心靠拢起来,将四周空旷的土地让给钱三两招雷,多数都紧闭双目,抖若筛糠。

    顾沉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抽空和钱三两使眼色,小声嘀嘀咕咕:“嗳,看见那个长得像猪的京兆尹没?大贪官!快快将他一块劈了,还有那边那个。”抬手指了指,满脸的森然之色。“三角眼的刑部侍郎,秃头的那个翰林,全都给朕一块儿误伤了,快,劈他!劈死他!”

    钱三两被顾沉脸上义正言辞的表情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顾沉望眼欲穿地等着钱三两“替他行道”,奈何等了老半天,一道雷都没有拐弯,狐疑地转头:“有什么问题么?”

    钱三两的表情忽然就有点不大好形容,他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天雷镇恶鬼,镇怨灵,罚十恶不赦之人,贪几个钱算不得十恶不赦,请不动它。”顿了一顿,叹气:“做人啊,脸皮不能这么厚。”

    顾沉:“……”

    约莫是两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引得靠前些的官员纷纷睁眼望去,却只见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抬头挺胸,与那位神仙一般的国师并肩而立,满脸的悲天悯人。

    这样两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仿佛只站着不动,便能斥退世间所有妖魔恶鬼。

    天雷一道接一道的劈下,将百来

    具傀尸就此超度为灰烬,待雷符用尽之时,周围只剩下满地的焦土与依旧燃烧不止的燎炉,方才消散的雾龙又再次现形,冲天飞去。

    接下来的事都不甚要紧了,钱三两松开顾沉的手,一手拎一个,将方延和宓儿提到旁边儿的小树林里去。

    可怜宓儿刚长出毛没两天,这下又被钱三两烧了个干干净净,整个身子都羞红了,不用钱三两费心什么,自个便在地上缩成个小团,一张脸全埋进两个前爪里,瑟瑟发抖着叫唤,逃都不逃。

    方延比宓儿的修为高出许多,不必犯愁衣服的问题,但他再次化成人形之时,却是变成了一个锃光瓦亮的小光头。

    道士变成和尚,连眉毛都跟着稀疏了不少。

    那边的祭典靠顾沉自己就能镇住,用不着他钱三两发愁,当务之急,是先好好的把徒弟修理一顿。

    但,如何修理又是个问题。

    钱三两觉着很为难,但凡换个人和他这样叫板,他早就忍无可忍,一巴掌扇的那人漫山开花。但方延不一样,这孩子虽然能折腾,但心中惦记的却始终还是他钱三两,说到底,方延盼的是他钱三两无灾无祸,长生安乐,并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什么好处。

    人都有私心,面对一个一心护着自己的,即使对方再偏执,即使知道是错的,也总想要网开一面。

    然而还没等钱三两说话,方延却当先认了错,他垂着眼朝钱三两拜去,开口竟是带了隐约的哭腔:“……师尊,弟子知错。”

    钱三两懵了。

    被坑过许多次的惨痛教训摆在眼前,钱三两抽了抽嘴角,后退两步:“错在何处?”

    方延委委屈屈地抬头看一眼钱三两:“错在不该随意替师尊做决定。但师尊,我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帮您重开天魔祭坛,我以为,您这些年流落在外,法术又不灵了,总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您的脾气只是被暂且按下了,不是没有了,我,我真的是想帮您,没想害您,我不知道您是真的改变主意了。”

    是呵,比起当年那个暴脾气,他钱三两变化的确有些大,坏事做的太多,被人误会有所伪装也是理所当然的。

    钱三两默默地揉着眉心,除去叹气,没有再说出什么。

    良久,他抬手摸了摸方延的头:“是为师对不住你了。”

    方延摇了摇头,忏悔的神色几乎在一瞬间就转为狠厉:“话说回来,师尊的雷符都用完了罢。”

    钱三两本能地点头:“怎的?”

    狰狞到一处的五官硬是被方延挤出丝笑来,他咧着嘴,以一种几近疯狂的神色盯着钱三两,咯咯笑道:“那便好了,师尊方才招天雷的时候,相必没计数,如今傀尸还剩下三具,咱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了,顾沉也一定死透了。师尊呐,你是知道的,比起自此平庸下去,我宁愿你死了。”

    一句话,让钱三两刚熄灭的怒气顿时又窜了上来,拔腿就往回跑。

    跑了几步又觉得不对,若顾沉真出了事,恐怕那边早就乱成一团了,又怎会如此安静?

    钱三两顿住脚步,回头看一眼方延,觉着对方那一脸终于达成所愿的模样不像作假。

    再一转身,迎面撞到个陌生面孔。

    “你说的是他们三个么?”

    轻飘飘地声音,听来却很让人不寒而栗。来人一身纯白的锻袍,上面既没有半点修饰,也找不到什么针脚,过腰墨发就那么随意披散着,看似走得不快,却是眨眼便闪身到了钱三两身后,手里还提着三具软趴趴的傀尸。

    钱三两:“……”不会又是什么妖怪罢。

    正在钱三两琢磨的功夫,来人抬手一指方延,沉着脸斥道:“孽障。”

    钱三两:“???”不是,且慢着这位兄台他真的抢台词了好么?就算要骂孽障,也该是做师父的骂,这位兄台是什么来头,竟然要和他钱三两抢一个不成器的徒弟?!

    虽说他骂的挺对罢。

    但……“……这位道友,他是我徒弟,好像还轮不到你来骂罢。”

    来人淡淡地看了钱三两一眼,嗤笑道:“紫乾说的不错,你真护短。”

    紫……乾?

    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钱三两左看右看,正要再问点什么,那头的方延却是扑通一声跪了,彻底匍匐在地上:“魇灵君,我自觉无错。”

    魇灵……

    钱三两啊了一声,脑袋里断的那根弦总算是又续上了。

    紫乾,魇灵,这不是头些天冯仁对他讲过的,曾经下凡渡劫的两位仙人么?

    这么说,来人居然是个神仙?

    这……这不太像罢。钱三两拧巴着脸打量起传说中的魇灵君,只见他浑身死气沉沉,脸皮自始至终都没有颤动一下。

    这样的气质,与其说他是仙,不如是鬼更有说服力罢?

    真是……仙不可貌相。

    “放肆。”无论钱三两多么纠结,魇灵君的注意力都不会放在他身上。这位长得很像鬼的仙人只是一派威严地看着方延,半晌才道:“我当年救你性命,不过是想要你和他提个醒,劝他早日向善,多做好事。你倒好,趁我去西天领受教诲,无暇管你,来下界胡作非为,甚至妄改龙脉!”

    方延盯着一张苍白的脸,不甘辩驳道:“魇灵君才是错的,师尊他一旦收手,定不得善终!我无错,不会认错。”

    端的是执迷不悟。

    钱三两在旁边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争执,总算慢慢理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方延当年是被魇灵君救了。魇灵君大约是想让方延下凡来劝他改邪归正,但方延没听话,想着横竖天高皇帝远,索性便依着心意,暗地里筹划起重开祭坛,引他入魔。而魇灵君这些年似乎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没能及时的约束住方延,放任这小子折腾这么久。

    钱三两心里很激动,活了这么些年,居然真的见到神仙了。激动的同时还不忘试探着喊了一声:“周,周爷爷?”

    魇灵君沉默片刻,终于肯正眼瞧钱三两,只是表情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白瞎了这么一副好容貌。“你说的是紫乾,不是我。他向来爱管闲事,天上地下没有他不管的,劫还没度完,便匆匆的跑来让我帮你,唉,我虽然不管天下人的闲事,却是要管他的。”顿了顿。“你身上的劫数都是由意外所致,从今日起,你不必再为今生的寿数忧心,你会长命百岁的。”

    钱三两道:“啊。”

    魇灵君继续道:“但,我能施法抹除那鬼印对你身体的伤害——因为这是你的无妄之灾。却不能替你抹掉罪孽,你从前做的事,还是会清清楚楚记在生死簿上的,毕竟一个人的经历不足够变成他放纵作恶的理由,这是天道,也是天理。你来世究竟会活成个什么样,不归我管。”

    钱三两点了点头。半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眉道:“仙君这样帮我,不会受连累么?”

    魇灵君平淡地道:“无妨,帝君他是出了名的知错不认错,一旦做错了,倒是真的不许别人说,但若有人愿意私底下动点手脚什么的,他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不做细问。而你的这身本事,的确也是错在他身上,是他失手打翻封印着恶鬼残念的玉棋,让一枚黑子落入凡间,被你娘亲误食。而我本来就是要帮你的,奈何有约在身,只得让方延先来找你,我随后便到,却不想……”话到此处,魇灵君一向平淡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裂纹:“却不想,佛祖他沾花一笑,就是五天,佛祖他就那么淡淡然的笑了五天,什么经都没讲。”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佛祖笑了五天,钱三两逃了五年。

    相对无言许久,钱三两咂嘴道:“不论怎么说,总归是有劳仙君还记着我了,依我看,仙君虽自嘲淡漠,其实不然。”

    魇灵君听了,喉结微动,眼里居然难得地浮现出一点名为愧疚的情绪:“应当的,毕竟你这次遭灾,和我也有些脱不掉的关系。”

    钱三两:“……什么?”

    魇灵君叹气,慢慢的道:“帝君失手打翻的那盘玉棋,乃是我在下凡渡劫的前几日,送给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深夜捉虫,祝大伙儿做个好梦。

    ☆、五十一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