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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衿微皱了一下眉,后退了半步,说道:“陈大人,尽管讲就是了。”
陈翰墨见莫子衿这样一副拒自己千里之外的态度便有些恼火,偏要和他作对一般,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用命令的语气说道:“这里怕是不太适合说话,还请到我的府上一叙。”
莫子衿眉头更重,本想挣扎几下,但又觉得总不好再驳了这朝廷三品大员的面子,抬头瞪了陈翰墨片刻,虽是极不情愿,但到底还是妥协了。
陈翰墨的总督府是新建的,装饰得极为气派,府前花厅要比秦府的大上一倍,厅前的花草安插别有味道,花厅前竟还养着一只健壮的年轻雄鹿,可见这陈翰墨是当真得朝廷的重用。
莫子衿看着那只雄鹿,有些漫不经心地呷着杯盏中的热茶,陈翰墨则眯眼看着莫子衿的侧脸,看了半天之后才总算是开口问道:“莫公子,不知你和燕北燕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子衿早知陈翰墨会问他这件事,并没从那鹿身上收回目光,冷冷答道:“我并不认得这个人。”
陈翰墨怔了一下,随后问道:“那莫公子和秦奕秦公子又是什么关系?”
莫子衿顿了下,这时才转头望向陈翰墨,眼神中显露着不快,“陈大人,您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陈翰墨见莫子衿有了怒气,便总算是将心里的猜测证实了,可他却说不清这事儿对于秦奕来讲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只叹了一口气,然后向莫子衿问道:“也不是,我是想问,莫公子想不想知道关于燕北的事情?”
莫子衿听了这话后,半闭上眼睛,将手中的茶盏放回了桌上,只平静说道:“不想。”
他的确不想,又或者更多的是不忍。或许在有些事情上,傻便傻了,知道得多了,反倒是对自己的折磨。
陈翰墨点了点头,又自嘲般笑笑,挺了挺腰说道:“那便算了,不过莫公子以后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随时来问我。”
莫子衿勉强地勾了一下唇角,站起身来不想在这里多留下去了,向陈翰墨行了一个潦草的礼后便告辞了。
陈翰墨也只是挥了挥手,并没有起身送他,直看着他走出了府门,暗自感叹了一句:“这世上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除了音色不同外,陈翰墨还真说不出还有哪里不一样了。他叹罢伸了个懒腰,仰仰头看着天空的一片云,继续想着秦奕若是知道燕北还活着,会有怎样的反应。
正在他出神的当口,早已有个会割鹿的下人,自花厅前养着的那头鹿身上割了一碗血出来,恭敬地端到陈翰墨的面前,说道:“大人,这血趁温着的时候喝吧。”
“嗯。”陈翰墨淡淡地应了一声,感觉浑身乏累。
莫子衿那日也再没心思说什么书了,草草地便收了摊子,转回了秦府,直奔秦奕的屋子,虽然知道秦奕听不见,但仍是冲他高喊了一声:“秦奕!”
秦奕觉得有人推门进来了,便从账目中抬起了头,见莫子衿一番风风火火的样子后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比划道:“你这是怎么了?后面有老虎追你?”
莫子衿看见秦奕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他最近竟总会害怕秦奕的身边会忽然多出来一个人,一个和自己张得一模一样的人。
“没有。”莫子衿说道,然后转过身,轻轻掩上刚被他一把推开的房门,再转回来说道:“本想吓唬你一下的。”
秦奕无奈地摇摇头,懒懒靠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向莫子衿比划道:“正好你回来了,我这肩痛,你要不要给我捏一捏?”
莫子衿笑笑,二话没说就走到了秦奕的身后,慢慢帮秦奕揉着肩膀。
秦奕眨了眨眼睛,他本是想逗一逗莫子衿的,谁成想这家伙竟这般听话,倒弄得他有些不忍了,一手抓住莫子衿的手,另一手比划道:“我就是逗逗你,没想到你还真会给我捏。”
“如果是我肩痛,你会不会也给我捏?”莫子衿手上的动作没停下,向秦奕问道。
秦奕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莫子衿会这样问,缓回神来才点点头。
莫子衿笑了,笑容里透着些满足,看得秦奕晃了一下神,转过身搂住莫子衿,将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坐着。
“你这是做什么?”莫子衿问道,脸上微微有些红。
“借你解解乏。”秦奕比划道,将头枕在莫子衿的肩窝,在他的颈侧浅浅吻了一口。
莫子衿勾上唇角,淡淡地笑,秦奕则半闭着眼睛将头靠在莫子衿的身上。
莫子衿伸手摸了摸秦奕的头发,唇上笑意更深,其实他很想知道,自己在秦奕的心中到底有多重要,依稀梦回的时候,他是否也可以唤着自己的名字。
“秦奕,你对我有真感情吗?”莫子衿问道。
秦奕却没见到这句话,他此时将脸埋下,只是凭着感觉才知道莫子衿说了一句什么,便抬起脸来向他询问。
“无事,我给你解乏。”莫子衿没再重复刚才的话,而是向秦奕笑道。
秦奕目光里的疑惑一闪而过,没再多问,枕在莫子衿的肩窝上闭着眼睛缓神。
莫子衿微侧了一下头,在秦奕的侧脸上蹭了一下,上身不动,只是无聊地抬起胳膊抻过桌上的几张账单子看着。
那些东西,莫子衿实际上看不大明白,不过那几张单子里却夹着一幅墨笔勾勒出的画,画上的是一双眼睛,乍一看便是他的眼睛,可细看之下却又不完全一样,那眼神里,似乎是多出了一些什么的。
莫子衿怔怔地看了那双眼睛片刻,转头瞄了一眼秦奕,见他仍是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看样子,当真是乏了。
望着秦奕的脸,莫子衿垂了一下眼睛,将那幅画重新夹回了几张帐单子中,放回了桌上,然后歪头,在秦奕的脸侧小心地吻了一下,不过心口处却像是被谁放了一块冰。
第二日晚,莫子衿没在秦府,而是在京城粮监使丘大人家的府顶上,粮监使在京城中是一个肥官,各地上贡的粮食都要经过他的手登记,算是最易贪墨的一个差事。
这丘大人几年下来当真是没少贪,可这人又是个精明圆滑的,贪过的所有东西都藏着掖着,那府邸竟和普通官员家的没有太大区别。
莫子衿坐在丘府屋顶上,等着月亮升至正空。他今儿来倒不是为了丘府的银财,而是别有用意。
第三十七章 虚假
夜已深,似乎草丛中的虫儿都睡下了,莫子衿才有所动作,轻手轻脚地自丘府的屋顶滑下,落至二楼寝居外的窗子旁,窗子出有一块儿极小的平台,正好容得下莫子衿站稳脚跟。
丘府守夜的人刚刚才来这里巡过了一遍,见没有什么异常,就提着灯笼打着漫天的呵欠向别处走了,那拖拖踏踏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莫子衿紧靠着窗边舒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屋内有一阵一阵的鼾声,不大但是声音间隔均匀,听着这鼾声莫子衿便知道里面的人是睡着了的,便从袖口中掏出一根极细的铜丝来,用手指掰弯,顺着窗户的缝隙伸进了屋内。
铜丝在莫子衿的手上听话地左拐右拐,最后勾住了窗户的锁条,在莫子衿的指挥下轻轻一勾,这锁条就被划开了。
莫子衿听着窗子上轻微的响动便知成了,收回铜丝塞回袖口,然后小心推了窗子,滑进了寝居内。
这寝居倒是不小,家具摆设也应有尽有,借着月色,莫子衿看见床上是两个熟睡的人,一个身材臃肿的人打着鼾,一看就是丘大人,另外的是个姑娘,搂着丘大人的脖子,香肩微露,侧卧着睡得正香。
莫子衿只瞄了一眼两人,便在这屋子里打量起来了,略略望了一圈儿,觉得这屋里的摆件儿字画没有什么可稀奇的,便走向了角落桌台的铜镜前的一堆首饰盒。
相比之下,这些首饰倒是更实在一些,真金白银的,还有两个顶好的玉镯子,莫子衿掏了一些,塞进了自己胸前的怀里,低头看看了怀中,又觉得不够显眼,便又塞了一些进去,直到胸前被塞得鼓囊囊地才罢手。
塞好了这些东西,莫子衿便转回了两人的榻前,手里抱着一个这寝居内最值钱的琉璃花瓶,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地将这只花瓶摔在了地上。
花瓶顷刻间变成一摊碎片,琉璃碎裂的声音让那沉睡的丘大爷差点儿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愤怒地吼了几句:“谁?什么人?”
更热闹的是,睡在丘大人身边那姑娘也被惊醒了,依稀见屋里还站着一个男人,也不知是怕还是怯,一个尖嗓子喊了出来,惊得丘府上下顿时喧闹成一片。
莫子衿倒是淡定得很,就只站在二人的榻前不动,若非后来丘家的仆人点了灯火进来,这丘大人还以为是阴间小鬼来索命的呢。
“说,大半夜的你来这做什么?”
待丘家的守卫赶来将莫子衿压住跪在了地上,丘大人才披上衣服在莫子衿面前边踱边问。
“偷东西。”莫子衿说的云淡风轻。
“你怎么还理直气壮的?”这丘大人平白被莫子衿扰了好梦,气得不行,抬起脚就向莫子衿的胸口踹了一脚,却踹到了一堆硬邦邦的东西,疑惑地瞧了一眼,见哪里不知揣着什么,便向身旁的下人说道:“给我掏掏他那怀里都揣了什么。”
“哎。”那下人脆生生应道,伸手向莫子衿怀里捞去,捞出一大把首饰来,捧在手上给丘大人看。
丘大人瞄了最上面的描金花钿就知道这是自家的东西,便指着那些手势恨恨地向莫子衿问道:“拿了不少啊?”
莫子衿笑笑,抬脸说道:“本来没想拿这么多的,以为大人为官向来清廉,家里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却发现我想错了。”
“你……”丘大人指着莫子衿的鼻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听得出“清廉”二字明显是在讽刺他这个京城大贪官,但一时又不知如何辩解。
“老爷,老爷息怒。”丘大人身旁的一个下人这时忙说道:“小的这就把着该死的贼人带走,明一早就送到官府去,关他个十年半载的。”
这丘大人听着这话却摇了摇头,知道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很有可能就被人捕风捉影,便说道:“不必了,送到官府太麻烦,我可没那么多精力和这等人瞎耗。”
莫子衿冷笑一声。
丘大人低头,狠狠地瞪了莫子衿一眼,这怒火算是被他点到极限了,吩咐手下人说道:“你们把他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揍,胳膊腿儿打折,叫他这辈子都不敢再看见‘丘’字。”
“多谢了丘大人。”莫子衿听了这话忙说道,气得这丘大人又在他的胸口上踹了几脚。
“滚滚滚,快点儿带着他滚。”丘大人解了一些气后挥手说道。
“带他走带他走。”刚刚说话那下人忙也说道,几个壮汉便架着嘴角渗着血的莫子衿到了自家的后院中。
莫子衿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嘴里被人塞了几团破布进去,他的心里倒是平静得很,心里想得只有秦奕画的那双眼睛,那眼中的眼神,莫子衿学不出来,更看不懂。
“以后偷东西,认准了主人再偷。”莫子衿身旁,站着一个拎着碗口粗木棍的大汉,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他那动作却不似他这语气,一句话刚落,那木棍就敲在了莫子衿的后背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莫子衿只觉喉头一甜,天地顷刻倒转,嘴里若不是因为塞着布条子,牙齿都会被他咬碎。
紧接着,也不知是谁拎起了他的一条胳膊,又是一棍子,正正打在他上臂的骨头上,轻微的断裂声,在夜里听来却是那么残忍。
莫子衿眼前猛然一黑,觉得自己快要挺不住了,一呼一吸都痛得他打颤,可他却可笑地并不后悔做这件事。
只要秦奕肯对他露出几分真诚。
再后来,莫子衿痛得早已经麻木了,身上的知觉似乎早已经散了,最后也不知是如何被人拖拽着出了丘府,扔在一条窄巷中。
“老爷,那人被咱们揍惨了。”丘府内,丘大人被莫子衿闹得已经睡不下了,披着衣服就着些茶点和着刚沏好的热茶。
“没死吧?”丘大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