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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奕才写道,而这话是秦奕写给陈平的。

    陈平怔在那儿,燕北也怔了一下,不过随后却露出了些释然的神色,竟也不用人去拖他,自己向府外走。

    “你若不办,便和他一个下场。”秦奕见陈平不动,再次写道。

    陈平咽了一下口水,这才跟上了在前面走着的燕北。

    “燕公子……”陈平走在燕北的身侧,抖着声音唤了一句。

    燕北笑得云淡风轻,天上的雨依旧下着,打湿了他身上的薄衫。

    “燕公子我也是迫不得已。”陈平见燕北不说话便紧张地补充道。

    “我知道。”燕北点了点头,暗暗攥了一下袖口的一个纸包,那个纸包上面画着一个红点儿。

    这药,原本他就是为自己准备的,吴洵说这药作用奇快,没有太多的痛苦,燕北想着这药总比淹死好上一些。

    两人到河边的时候,雨下得大了起来,陈平解下燕北身上捆着的绳子,然后将一块儿大石和他的手腕连在了一起,动作很慢。

    “你不用想那么多。”燕北看着他将绳子一点儿一点儿地系上结说道。

    “嗯。”陈平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把头埋得很低,“燕公子,奈何桥边喝碗孟婆汤,该忘的就都忘了好了。”

    燕北笑笑,“会的。”

    许是下了雨的缘故,河水卷着浪拍打着河堤,那声音有些狰狞恐怖,可这恐怖感,却被宋薄衣的声音冲刷了下去。

    燕北本是站在河堤边发了一会儿愣,都不知他是何时来的,直觉得过了许久陈平也没有动作,回过头一瞧,那人正和宋薄衣扭打在一起。

    宋薄衣这平常看着文文弱弱的一个人,今日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直将陈平打得吐了一口血出来才罢休,然后向燕北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咬紧了唇,却什么话也没说只带着怒气盯着燕北看。

    水滴从燕北的脸上滑下。

    “你还得活着,替我看着点儿秦奕。”燕北说道,眼里不复刚刚的轻松,毕竟在宋薄衣面前,他不必伪装。

    “你别跟我提那个人。”宋薄衣吼道。

    燕北有些心酸地笑笑,“行了,你能来送我一程我就很知足了,回吧。”

    宋薄衣咬咬牙,狠狠地在燕北的脸上掴了一拳,然后放开了他,转向在一旁看着的陈平。

    宋薄衣瞪着眼睛,直直看着燕北,却不知怎的忽然笑了笑,狠了一下心,一掌打在他的颈侧。

    燕北眼前一黑,胸口猛然地痛了起来,身子一抖才惊醒。

    又是这场梦。

    燕北叹了口气,揉揉眼睛起身,就见程凛仍守在他的门口,屋内的一盏油灯快要燃尽了,燕北走过去添了一些灯油在里面。

    “你怎么还没走呢?”燕北向程凛问道。

    “在这儿清静清静,外面太吵。”程凛说道。

    燕北笑着摇摇头,觉得夜里有些冷,就又披上了一件外衣,习惯性地伸手搂过一只酒壶,打开灌了一口酒进去,胸口仍是很难受,兀自想着刚刚梦里的那些情节。

    他记得那天被宋薄衣打晕再醒来之后,自己就在这间小屋里醒过来了,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程凛。

    燕北也是在后来才从程凛的口中知道,宋薄衣为了救他,用他的通试的行文将陈平保举为官,让他更名陈翰墨离开了秦家,也就此将他的知道的关于燕北的事情带远。陈平应试时那篇名动京城的文章,其实是出自宋薄衣之手。

    不仅如此,宋薄衣还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具面目全非泡得浮肿的尸首装进了袋子中让秦府的下人拿给秦奕看,只不过,秦奕或是不忍或是不愿,并没看那具尸首,只吩咐人将这麻袋中的东西拿去喂狗了。

    燕北自此算是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宋薄自此也再没中过第,至于秦奕,则是自此习惯了冷清。

    “我来这里有多久了?”燕北忽然向程凛问道。

    程凛想了想,“六年多,快七年了?我也记不清了。”

    燕北笑笑,胸口还是很疼,而且那感觉越来越浓烈,好似几根钢针扎在胸膛上一般。

    将近七年的时光里,燕北这里其实几乎什么都没变。

    “我还要在这儿待多少个七年?”燕北向程凛问道。

    程凛不说话,只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向远处的草堆里扔去。

    燕北无奈地摇摇头,放下了怀里的酒壶,蹲在了地上,胸口难受得他直发抖,直到呕了一口血出来。

    程凛本是背对着他,听闻声音才转过头,见燕北嘴角挂着显眼的红色,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迹,程凛忙走过去,蹲下身子抚了抚他的背。

    “我说过了,你再这样喝下去,早晚会将自己赔进去。”程凛说道。

    燕北愣着神,良久才有了些动作,却是站起身来搂过刚刚的酒壶,又灌了一大口下去,然后将剩下的酒倒在了地上那滩血迹之上,酒的香味掩盖掉血液的腥气,燕北搂着空酒壶,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程凛只看着燕北做的这一切,没有去阻止,只微微叹口气,又拎过了另外一壶酒,打开酒壶,塞到了燕北的怀中。

    燕北接过,有些感激地看了程凛一眼,饮下一口酒,却尝不出一丝的滋味,这酒寡淡得犹如白水一般。

    燕北知道自己没有下一个七年。

    ——————

    莫子衿自燕北的墓前回来已经是深夜了,秦府□□的一间屋子仍是亮着灯,莫子衿踏进门来,见秦奕只着了一件素白色的里衣,靠着榻角有些无聊地翻着手上的书卷。

    “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秦奕还没睡,仍在屋子里等着莫子衿,见他推门进来了才比划着问道。

    莫子衿晃了片刻的神,屋内亮着的灯是在等他,秦奕此时没睡也仍是在等他,猛然间,莫子衿希望自己不知道关于燕北的任何事。

    “难得今儿的月色好看,多看了一会儿。”莫子衿说道,解去身上的外袍,搭在了一旁的梨花椅上,“以后你若是困了就先睡下,不必等我。”

    秦奕见了这话只笑笑,向榻里挪了挪,给莫子衿留出了一些地方。

    莫子衿喝了一盏温热的茶后,走过去躺在了秦奕的身边,抬眼看着他的脸,有些贪婪。

    秦奕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歪头瞧了瞧莫子衿,“你忘了把灯吹熄了。”

    “哦。”莫子衿应了一声,起身便要去吹桌上的烛火。

    “算了。”秦奕忽然按住他,“这灯等你等得都快燃尽了,随它吧。”

    莫子衿转头一看,果然,桌上那烛火只剩下两个铜钱厚的一截儿了。莫子衿笑笑,转头望向秦奕,“看来我下次不能这般贪恋月色了。”

    秦奕勾上唇,替莫子衿掖了被角,然后在莫子衿的额上浅浅吻了一下。

    第三十六章 为盗

    桌上的烛火不知是何时熄灭的,莫子衿没睡,只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秦奕平稳和缓的呼吸。

    这个人,就连睡着了的时候都这么平静安稳,让人琢磨不透。

    莫子衿听着秦奕的呼吸慢慢地数,也不自觉地,向他的身边挪了挪,仍是那股子佳楠香的气息,幽幽地袭来,再幽幽地散去。

    窗外起了一些风,将树叶吹得哗哗响,长空中悬着的明月,不知几人在望。

    ——————

    几日后,莫子衿心血来潮,在长街上支了个说书摊子,这摊子他实际上已经荒废好久了,此刻轻抚着桌上的那块醒木,让他感觉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莫哥哥,你今儿要讲什么故事啊。”街对面粮铺家的小童还没有莫子衿身前的桌子高,见莫子衿摆了摊子,便用力攀着桌沿,仰起满是稚气脸,天真地向莫子衿问道。

    莫子衿低头看着他笑笑,蹲下身子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玩笑般问道:“哥哥要讲个吓人的鬼故事给你,你敢不敢听。”

    “当然敢。”小童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娘亲说,我可是个男子汉。”

    “好,男子汉。”莫子衿将小童抱起来,掂了掂笑道:“你长得更重了些呢。”

    “因为莫哥哥都好些日子没看见我了。”小童搂着莫子衿的脖子,撅了撅嘴说道:“莫哥哥你这段日子都干什么去了?你不在都没有人给我讲故事,无聊得很。”

    莫子衿怔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转头躲闪了一下小童殷切望着他的目光,便见自己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正用复杂的神色望着他。

    莫子衿眯了一下眼睛,觉得这个人有点儿眼熟,思量了片刻后才想起来,微一犹豫,弯下身子将小童放在了地上,说道:“莫哥哥去和一位朋友说会儿话,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小童脸上多了几分失望,但仍是乖乖点了点头,蹦跳着走了。

    那衣着华丽的男子便是陈翰墨,他见莫子衿发现了自己便慢慢踱到莫子衿的面前,不大礼貌地打量着。

    “陈大人。”莫子衿被他看得不大舒服,首先开口向陈翰墨简单行了一个礼。

    陈翰墨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许是在官场待得久了,举手投足都带着抹不掉的官架子,就连说话也总是审犯人一般的盛气凌人。

    “你叫什么名字?”陈翰墨开口便问道。

    “莫子衿。”莫子衿答,一字一顿,语气冰冷。

    “嗯……”陈翰墨掂了掂手中的金边折扇,脸色这时才柔和了几分,“莫公子,我有几句话想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