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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这个人。”宋薄衣卷着书指着秦奕的脑袋,一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转头,向靠在另一侧栏杆上打瞌睡的人求助。

    “燕北,你家主子骂我书呆子,你管不管?”

    燕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睨了吵醒了他的宋薄衣一眼,嘟囔道:“骂你活该。”

    “我……”宋薄衣在两边都吃了亏。

    “你叫醒他做什么?”秦奕不满地向宋薄衣说道,“我本来还想看他睡着睡着掉进鱼池里来着。”

    宋薄衣叹了口气,被秦奕逗笑了,用书脊指了指秦奕,又指了指燕北,笑道:“你们两个,剖开肚皮来看的话,都得是一肚子的黑水。”说罢拎着书,去屋后的老柳树下继续看书去了。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宋薄衣走后,秦奕将最后两颗鱼食投进了池中,向燕北问道。

    “明儿早上吧。”燕北打着呵欠回答,“你不是想看我掉进鱼池里吗?明儿早上你记得拿一张大网来捞我。”

    秦奕笑笑,从栏杆上起身,向屋里走去,边走边说道:“那你今儿晚上也得爬出来把书房整理一遍。”

    “嗯……遵命。”燕北长长地应了一声,其实早已没了困意。

    第二十七章 蚊虫

    看着池中的鱼儿悠闲地吐了两个泡泡,燕北从靠着廊柱的姿势起身,长长抻了个懒腰,向秦府的书房走去。

    燕北在秦家当差已有两年的光景了,因为办事利落,所以很得秦奕的信任,这府中的大事小情就都交与他管理,慢慢地,燕北和秦奕相处得竟如平常朋友一般。

    书房内很杂乱,秦奕那日心血来潮地在那柜上翻了好多民间志怪出来,不过翻乱了的东西,他自己懒得管,就都推倒了燕北的身上。燕北望着那满屋的狼藉叹了口气,向屋外瞄了一眼,喊道:“陈平,你过来帮我一下。”

    正巧打书房门口经过的陈平呆呆“哦”了一声,任燕北揪着他的衣角将他拽进了书房内干活。

    俩人在书房内收拾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将这块地方弄得规整。燕北缓缓舒口气,将怀里抱着的一大堆旧账本和破烂了的书塞到了陈平的怀里。

    “这些东西扔了去吧。”燕北说道。

    “都不要了?”陈平被这堆东西压得踉跄了一下,眨着眼睛问道。

    “不要了,陈芝麻烂谷子的留他作甚。”燕北不耐烦地摆摆手,“丢掉后就回吧,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

    “嗯,知道了。”陈平闷闷地应了一声,向来不大喜欢燕北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但碍着自家主子护着这人,也就把这份不快忍了下去,抱着怀里的书转身走了。

    待陈平走后,燕北又向这屋子中环视了一圈儿,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以后,才退出了书房,轻轻掩上了房门。

    此时天已全黑,府中各屋的灯火已经点上,映着天幕上的疏星朗月。燕北提了提胸前的衣服,扇了一点儿凉风在身上,听着阶下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的两声蛐蛐叫,思量了片刻,向西面偏房的一间小屋走去。

    不出他所料,那间小屋亮着烛火。燕北推开门进去,正见宋薄衣搂着一册书趴在桌上,盯着桌案上摇曳的烛火,眼神带着些许疲倦。

    “宋大状元,看书呢?”燕北跨进屋门,对宋薄衣调侃道。

    宋薄衣哼唧了两声,一副耍赖的模样。

    “怎么?”燕北走过去,抻了个椅子坐下,拿了个茶盏给自己倒了一壶凉茶,一口气儿喝了下去,“宋大状元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少来笑话我。”宋薄衣把脑袋侧枕在书上,白了燕北一眼,说道:“我就是脑子混沌了,需要喘口气儿。”

    燕北挑起唇角笑了笑,学着宋薄衣的样子趴在桌上抻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说道:“是是是,我没笑话你,就是觉得奇怪,你说你明明是秦府一个小书僮,没帮着秦奕取个功名,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宋薄衣无奈地笑笑,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秦奕的性子,让他去谋个功名?可能么?”

    “也是。”燕北又打了个呵欠,捏了捏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忽然睁大了眼睛望着宋薄衣的手背说道:“宋大状元,你先别动啊。”

    宋薄衣闻言一怔,果然一动未动,顺着燕北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只蚊子幽幽地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正将它那口器向自己皮肤里插,宋薄衣皱了一下眉,刚要挥手赶跑,却被燕北按下,轻声道:“别动。”

    那蚊子感受到了细微的震动,细长的蚊腿顿了一下,待到感觉周围平静了以后才继续运动着它那口器,刺进宋薄衣的手背,贪婪地吸着血。

    眼见着这蚊子的肚子鼓了起来,燕北才抬手“啪”地拍了上去,那蚊子被拍扁,在宋薄衣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小块儿血迹。

    “噫……”宋薄衣嫌弃地抖抖手,“你为什么不让我直接轰走它,偏偏要吸了我的血才下手。”

    燕北吹了吹手上的污物,淡淡地说道:“轰走了它还会回来,倒不如让它沉沦着死去,一了百了。”

    宋薄衣怪异地瞧了燕北一眼,说道:“反正它吸得不是你的血。”

    燕北乐了,挽起袖子把胳膊伸到了宋薄衣的面前,笑道:“不就是两滴半的血嘛,来来来,我还你,想吸多少吸多少。”

    宋薄衣睨了燕北一眼,也不知怎么想的,抓过他的胳膊,张口就在那胳膊上面咬了一口,转头再瞄了一下燕北,笑眯眯的,没一点儿生气的样子。

    “解气了?”燕北挑着尾音向宋薄衣问道。

    宋薄衣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这个人,真是浑身长满了刺儿,让人不知道从何处下嘴。”

    燕北也不否认,边放下挽着的袖口边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向宋薄衣说道:“得,有刺的人要去睡了,你在这儿好生赖着吧。”

    宋薄衣笑,“这就走了?你来这一趟是干嘛来的,就为了喝两杯凉茶?”

    “有点儿良心成吗宋大状元。”燕北瞪了宋薄衣一眼,“要不是怕你自己一个人闷得荒,我才懒得过来。”

    宋薄衣不以为然,看着手背上鼓起了一块儿红红的蚊子包,摆手笑道:“行了行了,你还是离我远点儿吧。”

    燕北又打了个老大的呵欠,挥挥手出了宋薄衣的屋子,转身向自己那屋子走去,不过途中绕了个道,在秦奕的门前停了一下。已是深夜,屋内的烛火却仍然未熄。

    燕北悄悄移到门前,靠着门边听着里面的声音,只是听了半晌什么声音也没听到,正想着秦奕是不是已然睡了,就听见门内一句:“你想听见什么声音?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弄给你听,何苦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燕北愣了一下,耸耸肩推门进到秦奕的屋子中,笑道:“那倒不必,就是下次我再来听墙角的时候,你别拆穿我就行了。”

    秦奕轻笑,手中一盏热茶正冒着氤氲的热气,见燕北进来后,从倚上起身,严正了脸色向他说道:“我本也不想拆穿你,但是有件事儿还是要你去办。”

    燕北眨眨眼,换上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说秦奕,我可刚刚把你弄乱的书房理好,胳膊还酸着呢你又来?秦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下人。”

    秦奕勾起唇角,缓缓说道:“秦家是不缺下人,可我就只信得过你。”话毕秦奕就低头抽出压在书下的两张纸,并没注意燕北悄悄地眯了眯眼睛,眼里流露出几分寒气。

    第二十八章 凉薄

    秦奕起身将那两张纸递给了燕北,燕北接过来看,见那上面写了一些人名和地点,问道:“这是什么?”

    “前两日的一批货出了些问题。”秦奕说道,“货库里的人和我说,外甲的牛皮被人换了,原是上好的黄牛皮,现在变成了猪皮。”

    燕北点点头,抖了抖手上的纸问道:“所以你想查出来这事儿是谁做的?”

    “那张纸上是所有和这批外甲生产相关的人,剩下的,你就看着办吧。”秦奕继续说道。

    燕北撇撇嘴,将纸上的人名又大略地过了一遍,问道:“一共有多少外甲的牛皮被换了?”

    “三件。”秦奕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就只有三件?”燕北有些惊讶。

    “嗯。”秦奕答道。

    燕北挑起一边的嘴角,冷冷地笑了一下,说道:“成,我明日就去办。”

    交代完这件事后,秦奕也有些犯困了,眼睛映着灯火,目光有些滞。燕北看出了秦奕的困倦,便说道:“那我便走了,你先睡下吧。”

    “等下。”秦奕唤住转身欲走的燕北,欲言又止,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下次再敢来听墙角,我可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燕北笑笑,只挥了挥手上的纸张,说道:“知道了。”

    第二日燕北便拎着那两张纸去帮秦奕调查牛皮的事情,他穿着粗麻布的衣服,扮成个普通的下人,从屠牛到编甲整整跟了一路,这才在最后这一环节找到了他应该找的人。

    “猪皮的三角粗毛孔和黄牛皮的细毛孔,你不会分辨不出来吧。”悄声绕到正向怀里揣牛皮块儿的那人身后,燕北朗声说了一句。

    那人惊得差点儿跳起来,转身瞧见下人模样燕北,眼神里恐惧和愤怒俱在,咬咬牙凑过去悄悄问道:“怎么?你也想要?大不了我分你一点儿,你不要和别人说。”

    燕北不屑地笑笑,想继续套他的话,便同样悄声地再向他问道:“几块儿牛皮而已,你能卖到多少钱?”

    “这是上好的黄牛皮。”那人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黄牛皮,垂下的眼神中透出些许暗淡,将那牛皮悄悄揣进怀里,“卖上一块儿,好歹能给我家那口子换味药回来,我那娃还没懂事儿呢,我可不想让他这么早就没了娘。”

    燕北愣了一下,倒没想过这人还有此般难处,但思量了一下,仍是问道:“秦家给你的工钱,难道都不够你回去换一顿药的?”

    那人笑笑,“秦家的工钱按理也不少,只是除去我那一家子的吃穿用度再担上平日所用的药材就紧张了。”

    燕北撇撇嘴,“可你这样偷换牛皮,就不怕秦家查出来?”

    那人听了这话后沉默了,良久,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牛皮说道:“我就只怕我的儿最后会恨我这个没用的爹。”

    燕北咬了一下唇角,脑子里闪过一些场景,他不知自己那疯了的爹最后的时刻有没有这样想过。

    “行了。”燕北不愿继续想下去,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放在那人的手里,说道:“我每月多付你这些银子,但你再也不许动歪脑筋,做得到吗?”

    那人愣愣地接过银子,竟连道谢都忘了,就只觉得这银子很沉,把他的手腕都快压断了。

    燕北那日回了秦府的时候,已是晚上,逛到秦奕的门前,见门没关就直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