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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凛知道宋薄衣指的是什么,点点头,操着破铜锣一般的嗓音说道:“都是老样子。”

    宋薄衣闻言,垂了一下头,眼神中的一丝暗淡很快被他掩下,再抬头的时候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颔首笑道:“那就好,有你在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说罢就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了程凛的手上。

    程凛理所当然地握着银票,折了两折后,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便站起了身。他的动作很快,衣物带起来的尘土扑了宋薄衣一脸,宋薄衣伸手去抹,程凛却趁着这个功夫早已走到洞口了。

    “诶你这个人真是……”宋薄衣拍拍衣服起身,向程义的背影抱怨道:“怎么拿了钱就想走,一点儿礼数都没有。”

    程凛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出了洞口,向山下走去,宋薄衣就跟在他的身后,也不上前去跟他搭话,一路上漫不经心地薅几把花花草草在手上揉着。

    其实宋薄衣想问他的事情很多,比十头牛的牛毛还要多,但他知道以程凛的性子是势必不会告诉他的,一根牛毛都不会,他这个人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口风出奇地严。

    程凛知道宋薄衣在身后跟着他,但他也不去回头看,按照规矩,五里外,宋薄衣必定是要回头的。

    果然,宋薄衣往常一样像只送程凛走出了五里便停住脚步不动了,踩在一块儿石头上,利利落落地转了个身,只身向回走,没再回头……

    莫子衿其实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醒过来,若醒来就看见秦奕那双能将自己看透的眼,那么他宁愿就这样在床上假寐一天。

    一只泛凉的手就在莫子衿纠结的时候钻进了他的被子里,活像一条不安分的蛇。这手停在了他身后的某一位置,轻揉了一把,弄得莫子衿再也装不下去了,躲了一下睁眼瞧着秦奕。

    “再睡下去今日就过完了。”秦奕在纸上写道。

    莫子衿淡淡“嗯”了一声,支起身子想去拿自己的衣物,却被身后猛然拉扯出的痛感弄得皱了眉头,一下顿住身子。

    秦奕见莫子衿如此,脸上带着一抹轻笑,写道:“无妨,只是肿了一些,好好养养就好。”

    莫子衿垂下眼,没说什么,忍着那丝时刻提醒着他昨晚那场面的痛感,尽量迅速地裹上了衣服,洗漱干净。

    秦奕就只靠着桌案看着,直到莫子衿将自己打理好了,才捧起桌上放着的一个青花的白瓷碗,递给了莫子衿。

    莫子衿犹疑了一下,指着那个瓷碗问道:“这是什么?”

    秦奕不答,只是用眼神示意着莫子衿尝一尝,莫子衿也没太怀疑,捧过碗来,闻也没闻就灌了一口进去,之后只觉一阵腥苦的味道自舌尖儿蔓延到胃部,弄得他咳了两声,差点儿将瓷碗摔在地上,吐着舌头怨怒地看着秦奕。

    秦奕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拎过桌上的一张纸,挑笔在上面写道:“吴洵送来的那几味药,我让厨子给你煎了煎,你该好好补一补,不然泄得忒快。”

    莫子衿眯着眼睛,将那话读了两遍才明白其中的意味,立刻便涨红了脸。

    “秦奕!你……”莫子衿被秦奕气得哽住,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秦奕倒是被莫子衿这反应弄得直乐,笑得连肩都在微微地抖。

    莫子衿倒还从来没见秦奕笑成这样,那些埋怨的心思登时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愣愣地看着秦奕,简直一个被捉弄得透彻的傻子。

    秦奕笑了片刻才完全停下来,走过去接过莫子衿手里的瓷碗,将碗里那药汤随手就倒在了屋里养的那一盆君子兰中。

    这盆君子兰伴着秦奕有好些个年头了,也不知是怎样的原因,近几年一直就未曾开花,不管秦奕怎样照顾,它就是不领情。后来秦奕索性就不管了,由着它去长,将它这事儿抛到脑后了,不过今日,秦奕却见这棵君子兰的花叶深处,竟长了两个小小的花苞出来。

    第二十二章 翰墨

    秦奕顿住,脸上全无刚刚的嬉笑神情,惊异地看着藏在肥厚花叶中的两个小花苞。

    莫子衿看着他这变化,略微疑惑地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也见了那两个花苞。

    得见花开,总归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但秦奕却全无半分好脸色,他那耳朵现如今虽然听不见,但是仍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响着。

    “你可以不做君子,但也不能学着做个小人,所以往后你再有那些个恶狠的念头,就看一看这株君子兰,如何?”

    秦奕脑中的声音落下后,他便向着那株君子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看得莫子衿更加疑惑,不由得伸手扶了一下秦奕的肩。

    秦奕回神,兀自怔了一下,也不去看莫子衿,只是将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轻扣下,握在掌心中,低着头一阵儿轻一阵儿重地揉,默默无言。

    再说宋薄衣一步一顿地在路上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挪了回来,低头听见肚子叫了一声,正想着上哪儿吃点儿东西呢,就听耳边响起甜腻腻的一声“宋公子。”

    宋薄衣一个激灵,转头去看就见一水盈盈的姑娘正冲着自己笑,笑容中九分假一分浮。

    “哟呵。”宋薄衣夸张地叹了一句,向那姑娘贴过去,不安分的右手在姑娘的杨柳细腰上一个劲儿地揩油,嘴里说道:“紫檀姑娘,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专程在这儿等我的。”

    “你别说,还真是。”这名为紫檀的姑娘笑得满面春风。

    “那我可真不信,真的。”宋薄衣摇着头说道,“谁不知道紫檀姑娘你一晚上的身价,你跑来等我这个穷酸书生做什么?”

    “呵,你以为我愿意来等你?”那姑娘娇柔地皱了一下鼻子,纤手缠上宋薄衣的胳膊,说道:“我是要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人差我来的。”

    “我说呢,谁人这么大面子,能够请动你。”宋薄衣说道,顿了一下又摇摇头,“你可别说是秦奕叫你来的啊,那打死我都不会过去的。”

    “你说秦家那聋了的公子?”紫檀挑着柳叶眉问道。

    “嗯。”宋薄衣点头。

    “哎呀不是。”紫檀姑娘摆了摆手,“那人可不是什么公子哥,你去了就知道了。”说着就伸手牢牢挽住宋薄衣的一条胳膊。

    宋薄衣却站在原地不动,斜斜睨着紫檀,眼神中带着些许厉色。

    “怎的?你不敢?”紫檀姑娘见他不动,便放开了他的胳膊,扬起脸来问道。尽管这姑娘如此问,她见了宋薄衣那眼神心里还是有些怵的,所以声音微微地颤抖。

    “敢,我有什么不敢的。”宋薄衣随后又笑了,轻挑了一下紫檀姑娘的下巴,带着几分邪气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紫檀姑娘一抛媚眼,见他答应了便放下心来,“你说。”

    “事成之后,你这京城第一歌妓得单独给我弹个曲儿。”宋薄衣说道。

    紫檀姑娘眨眨眼睛,“就这点儿要求?不像你啊宋公子。”

    宋薄衣只笑笑,抬手将那姑娘的手臂剪在她自己的身后,用力一勾揽在自己的怀中,嗅了一口飘然而来的脂粉香,问道:“咱应该往哪儿走?”

    紫檀姑娘将宋薄衣带到了一个酒楼的雅间,雅间内灯火明亮,桌边坐着一穿着三品墨色官袍的男子。这男子眉目清秀,面庞俊丽,眼里透着几分英气,和宋薄衣差不多的年岁。这男子身后是几个侍卫,挎着长刀,均是一脸的严正。

    宋薄衣看着这男子的脸愣了一下,紫檀则趁着这个空当退出了雅间,并悄悄掩上了雅间的门,逃脱了屋子里凝重的气氛。

    这着官袍的男子,名为陈翰墨,时任华州总督,年纪轻轻便已是三品封疆大吏。

    据传这陈翰墨是仅凭当年京试的一篇文章便让考官赞叹不已,由此成名,之后一路被推举着,平步青云,几年的时间就走到了今天的这个位置。陈翰墨近日接道了朝廷的命令,要他进京述职,人人都传,朝廷将这年轻有为的华州总督在外历练得差不多了,这次怕是要在京留任了。

    宋薄衣愣愣地看了这人良久,才自觉身份悬殊,回神行了个不当不正一点儿都不规范的礼,清清嗓子说道:“草民拜见官老爷。”

    陈翰墨见他如此,眉头一皱,轻“呵”了一声,用手肘支了一下桌子问道:“官老爷?你不认得我?”

    宋薄衣做出惊讶的表情,偷瞄着陈翰墨,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阵儿,才轻摇摇头说道:“宋某不过一介草民,哪有那福气识得官老爷?”

    这陈翰墨似乎不甘心,一拍桌子命令道:“把头给本官抬起来,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当真不认得我?”

    宋薄衣被陈翰墨这一吼弄得后退了半步,按照命令抬起了头,极为认真地把他的脸看了一遍,然后低低垂下头,仍然说道:“草民当真不认得官老爷。”

    陈翰墨听了他这话,嘴角不经意地泛起了一点儿笑意,像是嘲笑也像是欣慰,放松了身子靠在椅子上,凝神看了宋薄衣片刻,这才幽幽说道:“罢了,本官此次回京,其实本想是找寻一位故人,只不过时隔多年,对那故人的样貌有些记不清了,既然你不认得本官,那看来本官这回是找错了。”

    “那官老爷还真是找错了。”宋薄衣紧接着陈翰墨的话说道,“宋某这一世就求吃饱穿暖安心等死,哪敢跟官老爷这样的人沾亲带故的。”

    “行了行了。”陈翰墨摆摆手,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打断宋薄衣的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啊……哎。”宋薄衣应道,长长一辑,低头谦恭地退出了那雅间,掩上了屋门。

    待宋薄衣走后陈翰墨长长吐了一口气,揉着酸痛的太阳穴。

    “大人。”陈翰墨身边的侍卫这时躬身向他说道:“皇上还等着咱们呢。”

    “不急。”陈翰墨打了个呵欠,“换身衣服,先往秦府去一趟。”

    第二十三章 燕北

    “呵,这鱼真肥。”

    秦府的后院不大却也不小,一汪鲤池要沿着边缘走上几十步才能到头。莫子衿站在池边,手里握着一把鱼食,一边向池中撒一边说道。

    池中的鲤鱼被秦府那些下人们养得很好,又肥实又欢腾,扑棱棱地跃在水面上争抢着莫子衿投下的鱼食。

    秦奕倚在一旁一人多高的假石上,看着池中一片红彤彤的鲤鱼,抬手在莫子衿的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莫子衿被痒到,扭身躲了一下,不知何时已能从秦奕的动作间窥见他要表达的意思。

    “你说我啊。”莫子衿把手中的鱼食全部投下,抖抖手揉了一下腰,“我要是一条整日在这池中争食的鲤鱼,估计也能长得这么肥实。”

    秦奕笑,从假石上直起身子,然后趁着莫子衿不注意就在他的腿上绊了一下,莫子衿一个不稳就像池中跌去,不过没等落入池中,就被秦奕抬起的一条腿勾住,莫子衿转头去看时,那人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秦奕,别放,我可不会水。”莫子衿也没顾得上责他,先是下意识地拽紧了秦奕身上的衣服,有些紧张地说道。

    秦奕耸耸肩,弯下腰伸手将莫子衿拽了回来,顺便揽在怀里,轻轻向他耳边吐了一口气。

    莫子衿在秦奕的怀中站稳,又气又无奈还感到几分好笑,捏上秦奕的下巴问道:“你最近为何老是捉弄我?”

    秦奕歪头眯了一下眼睛,搂着莫子衿的手一用力,又要将他往那池水里推。

    池水本也不深,只是莫子衿觉得下去一趟弄得一身湿淋淋的在加上那点儿鱼腥味儿,实在是不值当,便忙抓住秦奕的衣领服软说好话:“得得得,秦大公子行行好,卖身契都签给你了,我由着你捉弄还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