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
字数:7025 加入书签
「喝几口,慢慢喝」凌远把糖水塞进小王子手里:「喝太快胃受不了,我看着你喝」
李熏然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水,挺甜,甜进心里。凌远就坐在茶几上看他,眼睛里亮闪闪的,两个人头一次这么安安静静的对视,不是教室,不是食堂或者操场上,就在只有两个人的一个家里。老式居民楼,三层,两室一厅,厨房里有淡淡的油烟味,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别人家看晚间新闻的音乐。
「给你」小王子喝完了水,杯子原路递回,凌远接过来放在茶几上,人没动。
是不是要亲了?还是要摸?这进展算快吗?李熏然恨不得打个场外求助热线。他确实喜欢凌远,从什么时候开始?
初二那年寒假,凌远拉了一曲《蓝色多瑙河》,李熏然哇哇吐了一地,趴在沙发上闹胃疼,凌远收拾了地上的狼藉,进屋给他找药;李熏然眯着眼,看自家老爸跟凌远爸爸道歉,时不时还要数落自己两句,刚刚吐完的小男生委屈的偷偷摸摸掉眼泪,凌远用刚刚洗过、带着香皂味的凉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睛。
「进屋躺会儿吧?」优等生悄无声息抹去小王子的泪花,扶着他站起来,手里也是端着杯白糖水。
两个人进了屋,李熏然倒在下铺硬邦邦的床板上,凌远爬上爬下给他抱来被子,床架左摇右晃,李熏然只觉得很好玩。凌远瘦长的身体像飘逸的诗人,一大团被子盖在身上,小王子的虚汗慢慢落了,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凌远站在床前的写字台收拾琴谱,小王子从棉被里偷偷瞄他。
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王子恋爱了,坠入了一场长达两年的单相思里,他从男孩变成少年,立下誓言又许下心愿,他走过七百多天漫长的风景,爱情的长河从他身边淌过。
「熏然?」凌远出声叫了他一下。
「哎哎哎哎!」李熏然赶紧回神,手足无措。
「你先洗澡,刚才好像吐身上了」凌远指了指对方的上衣:「好像沾上了」
「行行行行!」李熏然“呼”的一下站起来,「来来,哥,我先给你找身衣服,我们家燃气热水器,一分钟就热!特快!」他一边招呼一边进了自己卧室,上蹿下跳的翻衣服找毛巾。新毛巾没有了,用老爸的,自己那条留给凌远。李熏然打定主意,从阳台上收了毛巾放在床上,又翻出去年当城市志愿者时候发的白棉布文化衫:「哥,睡裤穿我干净的校服裤子,睡衣就穿这个吧?」
「行」凌远不挑。
「待会儿我洗完澡搬行军床,你睡我床」李熏然又从老爸房间搬干净枕头和被子进来。
「好」
「那你自己玩会儿手机,贪吃蛇什么的」李熏然事无巨细,把台灯拧到中等亮度,关上门出去了。
凌远坐在李熏然写作业的小转椅上,看见一本题库下面压着漫画书。
兰琪打了个喷嚏,温柔可爱的小女孩变成了扛着机枪大炮的暴力狂。
凌远坐在地上,用李熏然的毛巾盖住了脸。
小王子身上肥皂的清香被体温烘烤得极为温馨,不是冷冰冰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一股温暖。
优等生身子一僵,不自然的换了个姿势。
他竟然硬了。
毛巾晒了一整天的太阳,有一股牙膏香皂混合起来的气味,这条毛巾使用超过三个月,有些干燥划脸。凌远用手捂住口鼻,鬼使神差地把另一只手伸进裤子,摸着自己硬起来的老二。
厕所里哗哗的流水声像某种激发少年情欲的节拍,大腿根上酥麻的感觉让他放松不已,手指摸上去就一阵舒服的痉挛,凌远觉得这样很新奇,他慢慢开始用手抚摸从阴囊到马眼的部位,男人的身体真是奇妙,性欲这种东西更加奇妙,几乎在一瞬间就禁锢了一个医生之家优等生的理性思维,这种挺直的感觉凌远还是第一次拥有,之前他只是把这件事看成压抑过度造成的无意识勃起,可现在他却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两个字——情欲。
阴茎已经挺起,像滚烫的肉柱了。凌远用左手撸了两把,他像一个信徒一样保持着对李熏然的敬意——他用右手触碰毛巾和自己,用左手发泄情欲,非常虔诚,非常纯真。他稍稍往下坐了一点,想象着李熏然英气的脸在一个白炽灯泡下变得深邃分明,李熏然的眼珠是纯黑色,瞳孔中高亮的光斑来自于白炽灯直射的倒影,一开一合的嘴巴涌出呕吐物,没有关系,他不在乎,他甚至羡慕被吐了一地的污物,它们何德何能,可以经由李熏然滑润的喉管和口腔,最后接触到人间的空气。凌远的左手黏而湿,马眼中流淌的精液像润滑剂,在他的手上张开纯白的薄膜,还不够,远远不够,他用力撸动着,做男人太好了,男人的愉悦竟然仅仅来自于下体,男人的快乐竟然简单到让人绝望,不是成绩、特长和爸爸的笑,优等生第一次知道,原来作为一个男人,他最大的快乐竟然就是打飞机的时候,身体遏制不住的阵阵痉挛和轻轻一碰就会再度挺立起来的阴茎,而这种快乐比他前十八年苦行一般的自我毁灭更加刺激,他狠狠拧绞着自己,李熏然的气味在鼻腔和口腔中形成回流,剧烈的快感让他射出满手腥膻的精液。
凌远瘫软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毛巾掉在地上,而他也回到现实。
他举起手,五指之间张开一张粘稠的网,精液凝结成的液滴在薄网上缓缓下滑,像一滴甘露。
凌远伸出舌尖,舔去那滴黏液。
厕所如歌般的流水戛然而止,蒸腾的热气即将飘散,小王子此刻全身赤裸、纯粹,也许正在弯腰扫着地上的积水。皮肤和毛发的碎屑混合着香皂洗发水牙膏,在下水口里腻着一圈带着香气的白色脏污,蛾蚋幼虫以它们为食,在成年之后飞出下水道的巢穴,踅伏在厕所湿滑的瓷砖上。
荒诞,荒诞的人世,人间。
凌远把手在衣服上来回抹着,又极力掩饰湿了一片的裤子。他缓慢地起身,把毛巾搭在肩上。
李熏然穿着睡裤,赤裸着上身,站在厕所门口擦头发。
「水热吗?」
「热着呢!」
「我洗」
凌远钻进三平米见方的老式厕所,镜子上的白雾让他瘦削的脸变得模模糊糊。
“钥匙在窗台上,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 。我拿着这把钥匙。”
他用英文背诵了两遍,始终无法想起后面几句。
出自:【美】艾伦?金斯伯格《嚎叫》
第十二章
高三今天模拟考,为保持安静,整个学校暂停课间操一天。
课间操二十五分钟老师们有的被叫走监考,有的自己也想歇歇,高一年级干脆集体上自习,高吉列占用两分钟布置了一下自习作业就躲到办公室休息,方晶晶趴在座位上,百无聊赖。
他跟“白鹤”认识超过一个月了,两人保持着非常友好的“顾客”和“陪聊”关系,方晶晶发现白鹤是一个特别有思想的人,虽然对方很少会聊枯燥乏味的时政新闻,但只要聊到一些关乎经济发展、科技进步的东西,白鹤的知识面简直比方晶晶的知识面多了整整一个立方,对方也不是侃侃而谈,就是聊,纯闲聊。在这种闲聊中,方晶晶知道了许许多多他所不知道的东西,比如自由贸易、经济开发区和商务供应链,等等。他觉得白鹤应该是一个二十多岁特别有学问的知识分子,而且眼界开阔,和他这种小亭子间哄妹妹躲奶奶的愣头高中生不一样。
“我觉得我们陷入了一种恐慌”
方晶晶趴着看手机,白鹤一分钟前发来的。
“什么恐慌?”方晶晶单手操作,九宫格键盘回复。
“一种无秩序的、令人担忧的恐慌”
白鹤的短信基本都是这样,这在更大一些年纪的人看来似乎是无病呻吟一般的言辞,在方晶晶看来却像是某种未知的世界,比课本更吸引他,这种早熟的论调和俯瞰一切的悲悯让方晶晶觉得对方至少是个有故事的成年人,而且深深陷入某个故事无法自拔。
“那你要创造秩序吗?”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复:“我曾经尝试创造,结果被送到关押疯子的地方去了”
方晶晶叹了口气,他突然有点可怜白鹤,毕竟对方是一个那么有思想的人,而“焚书坑儒”是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有的。
“知道,你以前说过的,但你还是要追求自我”
“是美”
“对,你要追求美”
冯走之把手从课桌里拿出来,备用手机塞在桌斗乱七八糟的试卷里。
“黑鹏”非常理解他,又有点不谙世事,需要耐心等一等才能跟上自己的思维,可黑鹏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也很懂得怎么安慰自己,难能可贵的是,认识一个月以来,黑鹏从未对自己的思想认知有过戏谑的态度,反而一步一步发掘着深层次的白鹤,也就是冯走之。冯走之觉得王大夫给开的这个“倾诉疗法”特别的管用,至少现在他不会再深陷孤独的囹圄,总觉得一切都要自己面对了,最起码他的秘密和想法有人能耐心地听,认真地记住,再及时的反馈回来,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心灵挚友;即便对方仅仅是个从未谋面的、为了三百块钱报酬而撕下小广告的财迷,他也从不后悔这样构建在金钱交易上的相识一场。
“没有另外的世界,我们就在世界中,这个世界就是另外的世界,因此这个世界不会结束,不会有其他方式的结束。”冯走之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高吉列进班了,抱着一摞批改完的试卷。
他看着高吉列肥胖臃肿,缺乏美感和中年男性健康体态的身体,觉得一阵恶心。冯走之按下删除键,清空文本之后又打上了另一行字:“这个世界多数丑陋,我觉得自己追求美的脚步不能停下,以免同流合污”
方晶晶看着白鹤发来的短信,他十分认同“这是个多数丑陋的世界”的论调,但应该也是有例外的,总归是有美丽的事物存在,就像他家的小妹妹一样,单纯美好,特别贴心。
午休时分,高三年级的模拟考告一段落,下午再来九十分钟的英语就可以放学回家。李熏然跟冯走之蹲在男厕所,两个半大孩子隔着一扇木隔断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李熏然恋爱了,确确实实的一场恋爱,即便他感觉凌远可能并没有他这么不理智,凌远人如其名,对谁都是冷淡淡的,保持遥远的距离,包括对他李熏然。那天晚上两个人的床之间隔了十公分的距离,凌远也只是伸出手握了他一会儿,很快就放开了。
「什么?握握手?你们这是国家领导人亲切友好的一次会晤?」冯走之在倒数第二个隔间里冒烟:「我十分不能理解!」
「国家领导人偶尔还来个贴面礼呢!」李熏然在靠窗户的隔间里狠狠嘬一口烟:「我到让他占了个便宜!结果抱了一下就没下文了!」
「你喜欢的人肯定是个纯粹理性主义,真的」冯走之负责分析:「按理说你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对方也很明显对你有好感,佐证就是你吐了好几回对方还始终不离不弃,在我看来…」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按下冲水按钮,巨大的水流声伴随着冯走之的议论传过来,像山水间两个雅士的恳谈。
「在我看来,你们的精神领域已经做到互相谁也不嫌谁,只是肉体上并没有进一步的发展,这种不正当关系需要及时遏制,以免未来造成诸多困扰」
「比如呢?」
「比如长久的精神恋爱会消磨肉体的渴求,有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就变成了柏拉图之恋。精神恋爱虽然是纯粹主义学说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但放在现实中你们俩肯定谁都受不了」
「我听不太懂,你能说的通俗一点吗?」李熏然也开始冲水。
两个半大孩子故作老成的叼着烟卷从青山绿水间各自出来,隔间半米开外的小便池上飞舞着几只苍蝇。
「通俗来说,你有可能成为他的缪斯,他心中的白月光,但由于你们只是精神相爱、肉体克制,所以等到精神枢纽出现断层——也就是他谈了一场伴随着真正肉体交合的恋爱之后,你就是过去式了」
李熏然弹飞了烟头,什么?别的恋爱?凌远还能谈别的恋爱?这绝对不行!本王子大晚上不打高达不打合金,接到短信嗑了药一样骗刑警队长说回学校拿作业本,冒着被打折一条腿的风险跑到小公园去找你凌远,最后你拿我当白月光?你还要谈有肉体关系的另一场恋爱?本王子万万不允许!
「走之,好兄弟,你一语点醒梦中人!」李熏然伸手掏出半包烟往好兄弟手里一塞:「这是我请你的,明天我再请你一盒整的!」
小王子摩拳擦掌跑了几步又跑回来,伸手抻走一根烟,掏出打火机点上:「壮士去兮一支烟,若能还兮必重谢!」
冯走之被李熏然噼里啪啦拍肩膀,小身板被捶得晃了几晃,看着手里的半包“红南京”,他掏出手机给方晶晶打电话:「方舵,啊我这儿有烟!陪我来厕所冒一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