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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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那一天他们就在校门口彼此道别,凌远回家,李熏然晕晕沉沉,不知不觉坐车坐到了游戏厅,狂打十盘魂斗罗,大获全胜。

    后来凌远晚上到家,第一次吃了两碗米饭,凌父看他大口大口吃菜感到欣喜,饭后凌远洗碗,在厨房里小声哼着半首班里正在流行的粤语金曲。

    九点半,初秋的夜晚空气清爽,他坐在床上,想象着天阶夜色凉如水的情景,李熏然身上蒸腾的汗味突然之间让他有些意乱神迷。

    他摸出手机,打开窗户,夜风吹在脸上,他鬼使神差地打了过去。

    「喂?凌远哥?」

    「熏然,我是凌远」

    「哈哈哈哈,我知道」

    「睡了?」

    「没呢,刚让我爸打一顿」

    「啊?怎么回事?」

    「钱…丢了」李熏然咬了下嘴唇:「书本费,我爸一生气给了我两脚」

    「下回小心」

    「哎,知道啦」

    凌远捏着电话,李熏然最后一句回答里带着轻轻微笑的尾音,马路上很吵,可他却听得清楚对面那个人时轻时重的呼吸。

    「对了,今天你给我买了肯德基,下周我请你吃麦当劳吧」

    「行,麦香鸡我能吃三个!」

    「随便你吃多少」

    「行」

    他们的第一通电话时时刻刻尴尬着,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沉默。附近的居民楼群渐渐有灯光熄灭,晚归的行人在路灯下拖出很长的影子。

    「对了你…你爱听什么?」

    「爱听什么?」

    「上回你吐了,我想再给你单独拉一首,」凌远轻声笑着:「我知道是橘子先动的手」

    电话那头羞赧的笑了笑,却也认认真真地在思考。

    「许美静?我同学给了我一盘磁带,我最近在听」

    「好,那就挑一首许美静的」

    「没谱子也能拉?」

    「马马虎虎吧」

    「真厉害啊」李熏然由衷地赞叹。

    「那说定了,你睡吧,我也睡了」

    他们结束了一场漫长又短暂的通话,凌远把手机放得远远的,整个人趴在了窗框上。

    街道很安静,马路也是。广大的黑暗中有微朦的月光,云被月光洇成一层一层的,星空繁密,有一颗极为耀眼,凌远回忆着百科书上对恒星的判定,推测那就是北极星。

    他伸出手,星光就这样被他捧在了手里,这样的距离似乎并不遥远,无需跨越书上说的四百三十四光年。

    出自:【法】让?波德里亚《冷记忆》

    第七章

    凌远呼啦呼啦地骑着自行车,脑子里嗡嗡响,迎面扑过来的风呛得他直咳嗽。

    「哥!直道加速!!咱们就四十分钟!快!」

    高三开学第七周,跟李熏然友情突飞猛进的第三周,凌远逃课了。

    其实也算不上是真正意义的逃课,高三周六补课本来也只到两点半或三点。凌远的班主任是个老太太,周末家里的小孙子没人带,孩子父母把小男孩扔给老太太就出去游山玩水,老太太只能带着孙子上班。

    「这是一道,送分题!」老太太咣咣敲黑板。

    「星星眨着眼,月儿画问号……」小孩以为奶奶给他打拍子。

    「同学们啊!看书!眼睛盯在书本上!还有几天就去外太空了?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最差!」老太太被自家孙子童稚的声音打扰,生生把“高考”换成了“外太空”。

    「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彩虹来架桥……时光在飞逝……」

    凌远坐在教室里,听着班主任吼,同学们哄堂大笑和小孩子时时刻刻不肯休息的歌声,心不在焉,只能在数学书上画满各种各样杂乱的符号,正无穷,负无穷,笔尖一抖,他鬼使神差地写了一个“李熏然”,又着急忙慌的抹掉了。

    班上自由自在的补课还在继续,老太太开始讲评试卷。这不关凌远的事,这张试卷他拿的满分,最后的大题连选做都给写了,老太太拿着他的试卷当教材,正往黑板上抄解题步骤。

    “哥,下课了?”

    手机一震,凌远翻开看看,李熏然的短信。

    “快了,正讲评考卷”

    “我到篮球场了,中午找你吃饭”

    凌远往操场看一眼,篮球架子底下躺着个人,两腿大开,手举得高高的,像是在看手机。凌远收回目光,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手机左侧的通话键,抿了抿嘴,按了下去。

    按下去的瞬间凌远就又往外看,躺着的人几秒钟之后一个激灵坐起来,手机掉在地上。

    “哥,你怎么给我打过来了!吓我一跳!手机砸脸上了!”李熏然悲愤交加,酸着鼻子按下发送。

    “抱歉,手机在兜里,压着通话键了”凌远面不改色,拿起笔继续在数学书上乱画乱写,正负无穷的区间里,他大大方方地写了一个“李熏然”。

    「别别别晃!」凌远一边飞车一边大喊,李熏然叉着腿坐在后面,用脚蹬地,帮他加速。

    「你再搓地就更慢了!」老司机气冲云天。江边十月,行道树上挂满了国庆节装饰用的彩色拉花,半个多月过去已经灰头土脸,“金色十月”的红色标语上滴滴答答着鸟粪,像一滴黄白色的眼泪。

    「停车!哥!快停下!」李熏然噼里啪啦打凌远后背,驾驶员同志险些被拍出一口鲜血。

    「干嘛去啊?」驾驶员回身张望,看见乘客同志已经跑开了七八米,蹲在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面前。

    「你怎么了?你找不到家了?」乘客同志轻声发问。

    小姑娘摇摇头,「外婆带我卖冰棍儿,我玩儿」

    「你可不能离你家大人这么远!」李熏然四下望望,江边步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小姑娘比造景用的景观植物还要矮小,非常容易发生拐卖幼童事件。

    「你外婆呢?」凌远推着车过来,居高临下。

    「外婆卖冰棍儿」小丫头伸出一根手指,凌远看过去,很远的花坛边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戴着白色卫生帽,正勾着脑袋打瞌睡,面前的推车上有个小号冰柜,画着两只北极熊,柜顶盖了条蓝布花的棉被。

    「你已经跑太远了」他也蹲下,把小丫头塞进嘴里的手指轻轻拿出来:「得送你过去」

    小姑娘特别好说话的点点头,凌远刚要推车,就被拽住了裤子。

    「坐大马车!」小丫头一脸渴望:「想坐大马车」

    「自行车」凌远纠正了一遍,把车扶稳:「你抱她上来」

    小丫头被放在车座上,小短腿来回晃荡,白色偏帕布鞋上缀着个黄色的蝴蝶结,金秋送爽、丹桂飘香,蝴蝶仿佛活了。

    「大马车!」

    「自行车」

    「大马车!大马车!」

    「自行车」

    「大——马——车——」

    「自——行——车——」

    噗嗤一声笑,凌远侧过头。李熏然走在车的另一侧,扶着小丫头晃来晃去的柔弱肩膀。

    「你怎么跟小孩儿较劲?」他抬起头,嘴角向上弯着:「大马车!」

    小丫头也赶快跟着念:「大马车!大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