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7

字数:7356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那是一座漆黑一片的高架路,黑得没有区分度。他站在路的起点,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下去,直至远方路的尽头。

    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一点星火缓慢地移动过来,那个男人边点烟边走到他跟前,冲他说:

    “要走了?我送你。”

    周瑜点点头——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点头,只是什么都没说就跟他走了,过了一会儿才想到问:“你要怎么送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问问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来送他,或许是不关心,或许是没必要。

    男人走到一辆黑色摩托车边,拍了拍后座,抛给他一个头盔:“上来。”

    “我开快车,别介意。”周瑜坐稳后听见男人这么说。这话说得委实是有意思,既不问乘客的意见,也不提醒一句要扶哪里,连“小心”都不说,就直接是一句“别介意”,听不出是否算轻描淡写。

    好像是知道周瑜讨厌烟味似的,男人在他上车后就把烟掐灭了。

    橘黄色的路灯向后飞去,连成一片炫目的光影。高架路外一片浩瀚无垠的黑,周瑜觉得莫名有种紧张的气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们。

    但周瑜仍然什么都没有问,就好像他只需要知道两件事就足够,他要走,而男人要送他一程。

    毕竟这是个梦,梦里的一切都没有缘由,大脑皮层所做的工作令它看上去像是智力欠缺。所有东西都是那么任性,因为想到了,所以发生了。

    身后野兽一样的喘息声紧追不放,车速越来越惊人,路灯拖出的金色丝带连成一条直线,周瑜不得不伸手抱住男人的腰,他嗅到男人身上淡而凛冽的木香。

    “别回头。”男人不知从哪抽出一柄长枪,通体漆黑发亮,明明是古代的兵器却毫无违和感,像是跟他们胯下的摩托车配套存在的一样。他迎风笑道:“你可俄尔普斯,回了头就再也走不了了。”2

    在长枪出现的那一刹那,天边出现一道暗金色的亮线。

    周瑜听从他的话,目光紧紧聚焦在前方,身后的破风声近在咫尺,男人长枪一横往后方捅去,“噗”地一声,那令人脊背发凉的呼吸骤然消失。

    然而一切还没结束,更多的呼吸声在他们四周此起彼伏。男人不断单手挥舞长枪,将它们洞穿或斩成两半,最后甚至双手放开摩托车车把,握着长枪舞出一整个圆,黑色的弧线从周瑜头顶上方掠过,击溃那些黑暗中攻击他们的敌人。

    周瑜终于意识到,那些黑影的目标全都只是自己,男人是在保护他。

    前方终于到了高架路的尽头,摩托车驶入关卡,最终停下。此刻天地间比先前要亮了许多,远方的天际晨光乍现,淡金色的光削弱这大片土地的阴影。

    周瑜下了车,男人也停好摩托走下来,目光深沉地盯着他,再度点燃一根烟,和之前周瑜上车前抽烟的动作完美衔接。

    周瑜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朝看不见的前路走去。他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祝公瑾一路顺风。”

    那一瞬间,周瑜的心脏无端一紧,他有些迟疑地回过头去,发现男人身后一团巨大的黑影升腾而起,凝聚成包裹在阴影中的人形,末端汇聚成的雪白刀锋直指男人的后心!

    男人仍然淡笑着看着他,先前面对黑影时冷厉的气息一扫而空,目光温柔似水,仿佛对身后一切全然不觉。

    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拖住周瑜的脚步,那种无力感袭来,周遭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变得淡漠无比,如同情感缺失症患者一样,一切作为仿佛都被打上无意义的标签。

    你已经不爱他了。

    你没必要做什么,做什么都毫无意义。看着他在你眼前死去,你也不会有任何悲伤。

    时间犹如凝固,刀锋的逼近像是慢动作一般在周瑜的虹膜里呈现。他只觉得自己右手的无名指指根开始发热,那枚银色的戒指传递着炙热的温度,一直将灼人的热意渡往他心底。

    他突然冲上前去,挡在男人和刀锋之间,刀刃贯穿了他的心脏,他一把攥住刀身,愈加用力地握紧,像是与敌人握手般施加上所有的力气。

    那是一柄修长的唐刀,刀身上雕刻的花纹与记忆里一般无二。持刀的黑影顷刻间散去,露出藏匿其中的他自己的脸,冷若冰霜,嘴角含着瘆人的厉笑。

    被鲜血染红的银色戒指与刀身相抵,硌在周瑜的指根持续发烫。周瑜逼视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傲然地微抬下巴。

    “对不起啊,这个人还是我的。”

    金色的阳光漫过高架路,一时间驱散了全部的阴霾。

    周瑜倏地睁开眼睛,视野里的蓝色光晕逐渐清晰,头顶的舷窗外,水波悠扬地起伏着。

    刚醒来的人视觉都会有一段空窗期,他足足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眼前有个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孙策慢慢放下手枪,压抑住内心的狂喜,煞有介事地皱了皱眉,抬手捏了把周瑜的脸:

    “好像是没变异,别不是变傻了吧?”

    周瑜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眼神十分陌生,仿佛真不记得他是谁了一般。

    就在孙策心里真的泛起一丝紧张时,周瑜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扳过孙策的脸,准确无误地堵上了他的嘴唇。

    唇齿厮磨,这回是彻底放开了的情感,像是由渴求确认直到得到确认,一切焦躁终于变得绵长,分开时还牵出了一丝缱绻得有些过分的银丝。

    “欢迎回来,公瑾。”孙策边笑边喘息着,捧着周瑜的脸颊,额头用力与他的相抵,“一回来就对为夫耍流氓?”

    “被你牵着鼻子走了那么多次,总得扳回一局。”周瑜的胸膛同样起伏着,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话里的笑意一敛,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旁边提供氧气和氮气的储存箱,“我们该怎么离开这儿?”

    “公瑾怕了?”孙策揶揄了一句,仰头喃喃道,“不知道游上去行不行?大家都是南方人,可以挑战一下水性”

    周瑜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谁知他竟真的把外套一脱,不由分说地往周瑜身上一裹,伸手扶上了潜水钟的舱门。

    “喂”周瑜不明白他为什么给自己披衣服,只怕他高兴得忘了脑子真要乱来,然而阻止不及,孙策已经一把推开了舱门。

    没有想象中的海水倒灌,而是冷冽的寒风横冲直撞进来,弄得周瑜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舱门外一片雪白,他探出指尖裹紧孙策的外套,犹疑不定地站起来,钻出了潜水钟。

    眼前的一切完完全全出乎意料,无垠的雪原肆意铺展,针叶林如同深绿色的涂层,松散地点缀着银辉。

    雪地有些刺目,周瑜眯起了眼睛,回身仰头往潜水钟上方一看,那里竟然悬吊着一块深蓝色的特制显示屏,海底深波涌动的情景正是由它呈现的。整个潜水钟被机器架离地面,周围几十米开外围着一圈警戒线,几百米开外又是一条……

    周瑜往前走了十几米,看见孙策呈大字状仰躺在雪地上,吞吐着热气,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衬衫也不觉冷。

    “怎么回事?”周瑜蹲下来,从上方俯视那双清澈的桃花眸。孙策冲他嘿嘿一笑,笑容在苍白的雪地里有些灼眼。

    “这里是东西伯利亚,距离贝尔加湖60公里的伊尔库茨克。”孙策说,“时间是第八天早晨,天气晴朗。”

    “说重点。”周瑜盯着他。

    “我们的潜水钟被诸葛亮派出的水警船和直升机打捞上来,然后直接空运到西伯利亚。仲谋——你现在应该记得他是谁了,我用我们家座机打的其实不是什么救援队热线,电话对面的人就是他。”

    “七天前我安排他和陆伯言去追一个叫许昭的人,那家伙是许贡的部下,在灾难爆发前卷走了汉王朝内部研制的治疗药物。”孙策耐心地跟他解释,“汉王朝的人也怕死,他们不会放心把解药全交给我们来研制,而是早就汇集了一批各国科学家弄了个差强人意的治疗药物出来,能把原本99的感染率降低到50。”

    “一半?”周瑜眨了眨眼,忍不住拉下脸来,“那也不是很低,你还是在冒险。”

    “胜率都五五开了,这么公平的赌局谁不上桌?”孙策呵呵地笑了,“被打捞上来时你的情况出人意料地还挺稳定,我就说公瑾你意志力坚定,不愧是我的人。”

    “经过紧急商议之后,我们决定再展开一次行动。到达西伯利亚后我们成功与伯言他们会合,给你注射了药物,精确计算出了你苏醒的时间,然后全体人员严阵以待,用一枚核弹瞄准这艘潜水钟。利用西伯利亚人烟稀少的特点,可以大胆使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如果醒来的是丧尸中的顶级消费者丧尸皇,能够确保给予毁灭性的打击。”

    一架十分眼熟的黑色直升机远远飞来,周瑜举目望去,它逐渐由一个小黑点变成翅尖镀金的雄鹰,身披晨曦降落在他们跟前。

    “你是怎么说服他们不直接杀了我的?”周瑜转过头来问孙策。

    孙策躺在雪地上指了指自己:“我说我以人头担保你能撑住。”

    “大家一起玩命的事儿,他一个人的人头有什么用啊,还不就是当给他个面子。”正一前一后走出机舱的郭嘉用手挡着唇跟诸葛亮咬耳朵,声音却故意大得让那两人听见,“再说了,好端端地谈判着突然二话不说就拿枪指着你,碰到这么无耻的人还真是没办法。”

    “太无耻了,毫无人性。”诸葛亮抱起了手臂,用力一点头,“我得在‘极光计划’的完成报告里狠狠记上这么一笔。”

    当然,他们没有说出来的是,那时候刚被救上来的孙策精疲力竭奄奄一息,其实根本无法凭一己之力拦住他们。那时两个人都用枪指住了周瑜,但最终一个说“这家伙死了就没人当棋友了,我对赔本生意没兴趣”,一个说“我还没刷牙呢怎么能开枪,不刷牙开枪有损神枪手风度”,然后居然真的就好意思凭着这般拙劣的借口,不约而同地挪开了枪……这一切,就要通过孙策之口来告诉周瑜了。

    郭嘉晃了晃手里未开的伏特加酒,他生性如烈酒,无奈体质跟不上狂野的内心,本在l城时就有些感冒,为了阻止病情恶化,只好特别实在地用羽绒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本来跟诸葛亮同仇敌忾地站在一起,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跳开,瞪着诸葛亮道:“我差点都忘了跟你算账了,好你个诸葛,我拼死拼活地从地底爬到楼顶上了你的绳梯,你居然用它吊着我飞了一公里!你还是人吗!本来就在电梯井里困了老半天,我现在一看到楼梯状的东西就想吐你知道吗?”

    “不服从命令听指挥,冒着生命危险擅自脱线独自行动,不让你长点记性怎么行?”诸葛亮斜睨他一眼,看上去余怒未消,“否则我看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辜负了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郭嘉气得拿酒瓶指住他的鼻子:“姓诸葛的你等着——呸呸,复姓这么骂起来好麻烦啊,总之我让我家孟德来找你麻烦!”

    这时,一架纯白色的飞机沙鸥般从天际滑行而至,在阳光的照耀和雪地的反射下通体银亮,直奔这个方向而来。

    诸葛亮抬头看了一眼,乐了:“哟,还挺准时,这架‘雷锡恩’私人飞机也不知道是哪个老总派来的?”

    周瑜也望见了那架白色飞机,他此刻心情十分不错,一听诸葛亮这满是调侃的语气,顿时心领神会地接腔:“当然是天下第一任性的曹总啦!”

    “气势这么足,就不知道是来找谁麻烦的?好像某人偷喝酒的旧账还没算吧?”

    “听说这家公司生产的私人飞机是飞机中的悍马,别的不说,就是耐震。”

    在拿郭嘉开涮这一方面,诸葛亮和周瑜居然难得地达成了一致,还一逗一捧地开了黄腔,简直堪称千古奇闻。郭嘉脸都僵了,还难得地泛起了一丝绯红,连手里大剌剌提着的酒瓶都忘了藏。

    “可不是吗,‘雷锡恩’,意译过来就是‘来自上帝的光束’,那曹总危险了啊,身边有这么个乌鸦嘴,万一哪天让人不小心念了这飞机的名字,真去见上帝了怎么办?”诸葛亮用手抵着自己下巴,笑眯眯地道。

    “你们别这么说人郭嘉。”孙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走到郭嘉身边,哥俩好地一搂他的肩膀,“要不是借他吉言,我还真不一定能成功救到公瑾。反诅咒功力可见一斑啊,是吧奉孝?”

    郭嘉眼皮跳了跳,白色私人飞机近在咫尺,里面的人绝对看得清地面上的情景,孙策这么亲昵地跟他勾肩搭背,简直心脏!他不禁朝周瑜投去一个“你快看他你倒是管管他啊”的求助眼神,哪知周瑜也气定神闲地走过来,趁郭嘉被孙策控制住,一下子抽掉他手里那瓶伏特加,兀自开封边喝边往旁边走去了,背影好不悠然潇洒。

    郭嘉:“”

    饶是他聪明赛鬼神,也实在禁不起这些人精联起手来欺负。在外面野了这么久,此刻也是“近乡情怯”,满心委屈,只想投入多日未见的曹总的怀抱。

    周瑜仰头灌酒时偏过头,恰好看到那边的雪坡上并排躺着两个人,好像动手动脚地交流略频繁,仔细一看不免一怔:“那是甘兴霸和凌公绩?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这你就要问他们自己了。”孙策往那边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公绩啊,给我剥几个坚果。”甘宁懒洋洋地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