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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的意识破开黑暗的桎梏时,他感到自己的眼皮眨了一下,然后轻颤着缓缓睁开。
四面空间似乎十分狭小,他的手被人握着,身子也紧紧和人贴在一起。
周瑜下意识地将另一只手抬至眼前,那只手苍白如纸,细密的黑色血管已经从手腕爬至指尖,看上去情况十分不乐观。
“你”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声音虽称不上气若游丝,但也实在毫无力气,结果就是被人按着肩膀重新靠了回去。
“我们逃出来了,现在在一艘潜水钟里。”孙策捏了捏他的手,顿了顿说,“呃,运气好的话可以飘到庐江江底,再运气好点的话还能被捞上去,就是不知道捞上去的是死是活……这个季节岸边的桃花应该都开过了,江面上估计会落满花瓣,比那个全息影像漂亮很多。”
周瑜想说你也太乐观过头了吧,不过还是没有扫他的雅兴——毕竟孙伯符骨子里可是个会拿桃花风景照当手机屏保的浪漫主义者——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你还真不把我当感染者?”
“百分之九十九。”孙策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狭小空间中的某一点,平静道,“这数据你我都清楚,丧尸病毒的感染率不是百分之百,还有百分之一的生还可能。乔珩就是一个例子,她不是被我们研制的早期药物救活的,而是被丧尸病毒所救。”
“但你也清楚,除她之外,所有接受治疗的人都失败了。”周瑜转头看向他,忍不住伸手触了触他的头发,语气稍稍放柔了一点,“我相信数据,我也愿意做赌徒,可我不愿让你赌。这次上赌桌的人是你,押的是你还有更多人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不负责任地把所有筹码都推上去,换一个渺茫的结果。”
孙策低下头去,看着面前人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良久无言。
“那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孙策拄着下巴低声嘟囔,像个怄气的小孩子,“会被骂渣男的。”
没想到等他深思熟虑了半晌换来的是这样一句话,周瑜忍不住笑了,笑到一半猛烈地咳嗽起来,但他没有停,索性笑得更大声,一道鲜血从嘴角流下来,像是猩红的裂谷纵横过雪原。
他的手被孙策牵起来,在狭窄的空间里,孙策别扭地单膝跪地,挺直了腰,居然真的拗出了一个标准的求婚跪姿。
他执着周瑜的手,把那枚奇迹般还安然无恙地戴在小指上的银色戒指缓缓取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然后重新将它戴回周瑜的无名指上,郑重地推到指根。
“不许再拿下来了。”孙策命令道。
“是你拿的。”周瑜有些哽咽地望着他笑了。
“谁都不行。”孙策低声笃定地重复,“以后谁要拿你就揍死谁。”
周瑜慢慢阖上眼眸,眼眶周围的青紫色愈加明显,他把头放在孙策肩上,像是即将睡着一般呓语着应答:“…好。”
孙策低头看了一眼乔笙提供的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秒针抵达某个时间点还有整整三十秒,当它走完这三十格,七日的抗争将迎来终结,一切阴谋与爱憎都将彻底完篇。
周瑜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孙策的手抚上周瑜后颈僵硬的皮肤,上移到发旋处认真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抱了他一会儿,温柔又用力。
二十秒。
他终于放开周瑜,扶着他靠在潜水钟的舱壁上,从腰后拔出一支手枪,抵住周瑜的额头。
十五秒。
“好吧,败给你了。”孙策放下手臂,又靠过去捏住周瑜的下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简单地碰了一下的那种吻,像是个道别仪式,然后再次举起枪。
最后十秒…
五秒…
三…
二…
一…
零。
头顶的舷窗上投下波动着的深蓝光辉,熟睡中的人眼睫突然轻轻一动,像是宇宙深处最初乍现的一丝灵光。
-tbc-
其实我脑袋中最开始第一版的结局就停在这里了,开放式结局,也算广义上的he。后来想想觉得有点心脏,还是算了,再来一章给个真正意义上大团圆的he吧。
第十六章
day8 极光
天亮的日子多着呢,太阳不过是一颗晓星。——day8
西伯利亚,贝尔加湖畔,勒拿河自然保护区。湖面冰雪未融,倒映着岸边的覆满银霜的白桦树林,以及一幢独立于天地间的白松木小屋。
木屋两侧门边分别倚着两个身影,年轻男子将手枪举到耳侧,加绒的黑西装上覆满风雪,再过片刻就能彻底变成纯白色的情侣款。他呵出一口气,望向对面那人晶亮的眼睛,眉梢略略一挑,无端将几分似有若无的骚包气混着白雾扑到对面人脸上,然后朝屋内使了个眼色。
对面人仍旧面无表情,纹丝不动地接收对方骚包抑或说闷骚的信号。冷空气让他本就白皙的脸染上一层浅薄的冻红,一般人戴着周围一圈绒毛的帽子都会使面容模糊不堪,但他却五官明晰,能让人看出得是相貌极佳,带点介于少年和年轻男人之间的清秀。
他望见了对面同伴的眼色,身形一动就作势要往里突入,谁知那人又举起一只手掌,示意他等等。
陆逊疑惑地看向那人,那人眨了眨碧色的桃花眼,郑重其事地做了三个口型,生怕他看不见似的,每个都拉得很长。
最后一个口型做完,看到陆逊点点头,孙权这才满意中夹杂着些许怀疑地多瞧了陆逊一眼,拿出一只烟雾弹,随手晃了晃,扯开拉环往屋内一扔。
木屋内浓烟滚滚,传来慌乱的叫骂声,其中几句国骂在异国他乡听来尤为亲切。孙权指指自己耳朵,做了个被脏了耳朵一般受不了的无语表情,而后眼神冷下来,拇指往屋里虚虚一戳。陆逊立即会意,抬脚踹开屋门,两人默契地先后转进门框。
一阵枪声如旋律般接二连三地响起,烟雾中混乱一片。孙权抬手拽住一个正欲爬窗逃跑的人,一把把他扯下来就着脑门就是一枪。
孙权就势提着那人衣领转过身来,看见陆逊站在滚滚硝烟中恰好收枪,习惯性换掉打空的弹夹往地上一扔,然后垂下握枪的手放在身侧。他做起这一连串动作来极其娴熟,脸旁边的一圈绒毛衬得他像个年轻学生一样乖巧纯净,这些杀气颇重的举动却做得行云流水,堪称对比强烈的反差。如果放在孙权眼里,可能还要再加一个字,变成“反差萌”。
哇,他太好看了。孙权内心雀跃着为美而惊呼,面上倒是平静得丝毫不显:“活口呢?”
“你要留活口?”陆逊有些讶异地抬眸,特别茫然的样子,“刚才你不是做口型,让我‘都做掉’?”
“什么玩意儿。”孙权丢掉手里已经没了气的人,十分无奈道,“什么‘都做掉’啊,我说的是‘我爱你’!这两个根本一点都不像好不好!”
“”陆逊正把绒帽放下,飞速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后知后觉地脸色一红,语气微微嗔怒,“你没事告什么白?”
“就是没事才要告白啊!有事不就再也告不了啦?”孙权更加委屈,实属深谙孙家耍流氓功力的一代传人,有望跟他哥平分秋色。
陆逊又被他的歪理堵了一遭,只好拿眼睛瞪他:“瞎说什么鬼话。”
孙权被这记美人眼刀瞪得心情舒畅,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确实没有哪个是剩了半口气的,不得不哀叹一声:“伯言啊,这我得罚你,没活口我们怎么问出我哥要的东西——你说呢,我罚你什么好?”
陆逊神情庄重地秒答:“做一百个俯卧撑。”
“别。”孙权按住额头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制止陆逊,“换一个。”
“两百个……”
“这种的都不行。”孙权表情有些许狰地扼杀了陆逊的希望。
不等陆逊继续冥思苦想,孙权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本子,陆逊见此,眼低闪过了一丝绝望之色。
“咳,”孙权正了正因为打斗而有些皱起的领带,“我今天又想到一首……一首情诗,罚你听我念完。”
他平日里说话镇静,时而带三分自如的笑意,可这会儿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干巴巴,像小学生念课文:
“全世界都知道我想对你说的情话有多么漫长,最后一个笔画落定,第一个字已经褪色了……”
陆逊突然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孙权一瞬间像被定住了一样,满屋的尸体都比他此刻的动静大。
“算我求你。”陆逊的俊颜近在咫尺,他诚恳地在孙权耳边说,“别念了。”
孙权从懵逼中回神,孙权悻悻然收起了小本子,孙权暗爽,他觉得自己这回赚大发了。
哪知陆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出食指遥遥一指木屋外波光粼粼的湖:
“好像还有一个活口,刚才我发现湖边还有一个他们的人,就往那边开了枪,但他一下子就吓得翻进了湖里,可能没打中?”
孙权立即跑到湖边,二人从岸上拖了条渔船一阵打捞,还真捞上来一个冻得发僵的家伙,看样子可以直接丢到冷冻肉类专用冰柜的干冰上去挂卖。
“这要保命还真悬,看来得做人工呼吸。”孙权看了一会儿,下了结论。
陆逊登时用一种看英雄的眼神看着他。
孙权倒也不含糊,他说什么也不会让陆逊来干这事,只是伸手一摊掌心,活脱脱的奸商嘴脸:“出手费。”
“凭什么?”陆逊拧起修长的眉,“已经罚过了。”
“当然是麻烦你给我消毒了。”孙权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决定暂不跟他计较把“亲他一下”和“接受惩罚”之间划等号的问题,只是斜了他一眼,“小鹿啊,你听过‘事急从权’这个成语吗?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伸手轻柔地拽过陆逊的衣领,在一个深吻凑上去之前说完了这句话:
“事急从‘权’——意思是,紧急情况下听我的。”1
陆逊眼皮急颤,隔了几秒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他。
“你下回不要念什么情诗了……临场发挥就很好。”陆逊小声说,“还有你再不消完毒那个人就要死了……”
许昭睁开眼时,浑身一个激灵,他看见那个让他躲了一路的那个孙家人坐在沙发上,拿枪顶着他的脑门,优雅地把擦完嘴的纸巾丢进壁炉的火苗里。
“你知道我们追你是为了什么。”那双平日里有些懒怠的碧色眸子此刻锋芒毕露,“东西交出来的话,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更喜欢被贝尔加湖的大马哈鱼还是战斗民族丧尸咬死?”
周瑜做了一个冗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