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你不惶恐，你嫌命太长。

    我沉着面孔走出财务部楼层，按下电梯上行按钮。

    施凡小跑几步跟出来，在身旁站定，一起等待上方显示屏数字变化。

    我并不理他，随着“叮”一声门开，径自上前。他跟随进入，电梯门缓缓闭合，直升云端。

    狭小的四方空间里只有我们二人。

    施凡微叹口气，过来牵我的手，“小简，我以为你会明白。”

    我面无表情挥开，并不客气。电梯抵达楼层，立即大步跨出去。

    施凡快步跟上，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声音沉了沉，“小简。”

    我边向前走边努力挣脱，“我从来就不是懂事的那个，你要懂事的，找哥哥去，他最听话。”

    施凡脸色陡然沉下去，几秒钟的时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后缓缓地，冷冷开口：“程经理，你给我过来。”

    私人办公室的门被一只手掌重重关上。

    施凡转过身，眼神凌厉，似要穿透身躯。

    我不避不闪，抬头迎上，“你觉得哥哥千般好，你找他去。”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你就是这么想的。” 那么明显，有必要说出口？

    “起初程老先生和董事会定下你哥哥接班程氏，公司才在决策上偏向于他，我自然也需听从上面安排。后来你哥哥决定离开程氏，程老先生措手不及，仓促之下力排众议，选定你做继承人。他知道你对公司业务并不熟悉，空降上任难以服众，才令我悉心教导左右。”

    “不，你偏心哥哥。”

    施凡眉头拧成一团，“你为何这么觉得。”

    我冷笑，“我在本属于他的位置上，你嫌我能力不够，处处给我难堪。要是哥哥在这里，不会是这种待遇。”

    “小简”，施凡语气带了些许愠怒，“我一样样教你，还让文宇给你讲解财务，安排在你身边的都是一流团队。”

    “不好意思，程某见耻于祖宗社稷，不配承袭大统。”

    “程简”，他语气明显动了怒，“你这根本就是胡闹。”

    “我不会去维森。”

    “你必须去，不要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我不去。”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施凡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就是五花大绑，手铐脚链，我也要把你押送到维森药业。”

    从程氏大楼出来，外面天色灰白，寒风萧瑟。

    没有喊司机，一个人穿着单薄的毛衣，迷茫地在大街上踱步。

    脚下是从树干上脱落的枯枝黄叶，踩上去发出脆弱干枯的声响，尽是碎片。

    抱住胳膊搓了搓，向掌心呼一口热气。

    近来诸事繁忙，过了霜降也未觉察，再过几日就是立冬。

    诸多心结，并不想回程氏大宅，从口袋中摸出手机联系齐笙出来吃饭。

    他如约来到餐厅。

    我并没有什么胃口，草草点下几道菜，清汤寡水。

    齐笙道：“究竟怎么一回事？闹得这样厉害。”

    我耷下眼皮，“底下臣子表面上忠心事主，之死靡他，背地不知如何埋汰我。”

    齐笙皱眉，“施凡不是那种人。”

    我冷笑，“他掌管程氏禁中兵马，京畿守备，重权厚禄，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齐笙劝道：“施凡对程氏，不会有二心。从他待你哥哥，就可以看出。”

    我撇撇嘴，“他和哥哥还有肖文宇，自小玩在一处，对他们来说，我才是外人。”

    齐笙眉头蹙得更紧，“别这么想。”

    我道：“他们已经厌烦我，要把我送去维德子公司，生怕我死得不够彻底。”

    “有这等事”，齐笙不免惊诧，“久闻行业竞争激烈，程氏甘愿牺牲至此，送质子入敌营。”

    我冷笑，“慷他人之慨，不顾自家少主死活。”

    齐笙思索半晌，问：“何时动身？”

    我道：“明天。”

    ☆、第二十一章

    我从车上下来，进入维森的厂区。

    并没有臆想中的尘土飞扬，可能因为是药厂的缘故，周围的一切森然有序，井井有条。

    程氏的货运箱陆续被送达，不少工作人员正在拆箱，查验货品。

    几个程氏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也在现场。

    我走上前，“运输过程是否顺利？”

    对方点点头，“暂时未发现设备损坏和松动。”

    那就好。

    曾经有一开箱硬件崩了一地的情况，尴尬到工程师当场想逃跑。

    我穿上安全连体服，安全鞋，戴上手套，抱着一大叠图纸进入生产区域。

    大型设备尚未布置进来，整个场地略显空旷。

    打开程氏的规划方案看了下，问周围的工作人员：“s系统的设备到了没？”

    对方查阅了一下手中的货品清单，回应：“已经到了。”

    我道：“那就先装s，把复杂的部分解决了，灌装系统可以慢慢来。”

    那人应了声，掏出对讲机传达指示。

    我低头去看图纸，边看边摸鼻尖，正在专注之时，有个声音轻飘飘落在耳畔，“程经理颇有谋略，为何先装s？”

    我不用抬头也认得那声音的主人，趴在纸上干笑两声。

    因为我对生产执行系统一窍不通，趁着第一天工程师到得比较齐，赶紧让他们把套件配好，把模块搭起来，以免我这个草包露陷。

    当然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

    我直起身，严肃道：“因为这是整个制造流程的核心，极具挑战性。”

    “哦？”那人气定神闲地看过来，嘴角一抹笑，“那么就有劳程经理了。”

    工作人员将巨型硬件放在滑轨上缓缓拖入车间，小型设备和安装支架，反射器，连接线，显示屏也被依次抬入。

    我拿着图纸，紧紧跟在程氏资深工程师身后，不管他说什么立即点头附和：“马上去办。”

    图纸上的规划逐渐在眼前一点点成为现实，块状，带状，弧状，圆盘，管道，线路，传送带，仿佛乐高积木一般层层堆叠，一路延伸，直顶到天花板。

    眼看形势喜人，我刚要松一口气，突然不知是谁的手机铃声响起。

    那铃声十分传统，一听就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选用的曲子。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那头发花白的资深工程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嗓门老大，在厂房内回响：“喂，哎是我，什么事？”

    我不做声，默默注视事态发展。

    “哎你慢慢说，什么事情，不要着急。”

    “烧掉了？哪里烧掉了，控制器还是驱动器。”

    “嗯，嗯，我知道了。你先稳住现场，我马上赶过去。”

    “先把电源切了，保持住现场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