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实业的实权人物为何出现在此处，大概是特地赶来看我笑话。

    我勉强扯扯嘴角，程某何德何能，不胜荣幸。

    “程氏为维森设计的解决方案，能够优化配方设计时间，提高配方执行的一次通过率，灵活组态，异常批次少，运行成本和维护支出也处于较低水平。”

    下面有人仔细打量材料，而后提问：“你们最多支持多少个配方？”

    我想了想，道：“最多10个配方，每个配方支持120个变量，还有过程控制回路，可以精确掌控温度，压力，液面和流量。”

    “运动架构如何？”

    “我们依据维森先前给出的需求设计了摘取与放置路径，高度落差都能满足维森需求，且可以实现不同坐标系的转换。伺服电机一节一节拼接而成，任何一节都可以实现变速。”

    “灌装机运动形式如何？”

    我道：“转速每分钟50转，有控制器，变频器，伺服驱动器，运动形式16轴，可以在线调节灌装量。”

    又有人举起手，“开发编程呢？”

    我道：“程氏有工程师提供技术协助，预测试和验证代码库，还提供网络和安全服务。程氏理解对客户对缩短产品上市时间的需求，力求快速，安全，零偏差。”

    从场上下来，已是汗湿重衣，短短几个小时，用尽生平绝学。

    会议室人群逐渐退去，只有稀疏几个聚在一处讨论着什么。施凡从最后一排走上前，眼中满是笑意，“今天程经理，令我刮目相看。”

    我向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其实我伤势颇重。”

    “哦？”施凡挑眉：“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神情惨淡，“都是内伤。”

    有人自后排跨步过来，边鼓掌边道：“程经理对行业了解非常，谈吐有度，不愧为程氏企业未来掌门，非凡气象，程老先生有子若此，令人生羡。”

    我看清来者何人，道：“承蒙谬赞。沈先生才是业界翘楚，人中龙凤，众生仰望，程某自愧弗如。”

    施凡上前一步，道：“程简尚在程氏修习，此番也是应客户之邀，百推不得，还望沈先生勿要见笑。”

    沈源笑道：“哪里的话，维德与程氏数十年交情，不必见外。”顿了顿，“此番维森药业选用程氏产品，于维德于程氏是双赢。”

    我和施凡对视一眼：果然是个中老手，说话滴水不漏。

    沈源道：“我已在附近酒店定下晚宴，不知稍后二位可否赏光前往？”

    我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扯扯施凡西装袖口，示意：内伤颇重，无力再战。

    施凡嘴角略微一扬，面向沈源，“沈先生亲自邀请，后辈怎能拒绝。”

    ……

    我是怎么死的，是被施凡给气死的。

    瘫在车内抵达酒店。

    有门童恭敬拉开轿车门，施凡跨下车去，将西装扣子系上，转头看我。

    我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动不了。

    施凡俯身过来，调笑道：“难道要人抱？”竟真的伸手过来。

    我吓得从后座上弹起，赶紧起身。

    此等逆臣贼子，长虺成蛇，真是反了反了。

    入了晚宴，已有数人在场，有维德的人，也有程氏代表，合约大局已定，自然言笑晏晏。我与施凡从服务生的托盘中取过香槟，上前寒暄一阵，说了几句场面话。

    沈源也入了场，在人群里谈笑风生。

    我不经意对上他一双眼，似有灼热，迅速将目光移开。

    他面上笑意深厚，不但不回避，反倒举着酒杯几步过来，颔首道：“程先生。”

    我心内哀叹一声，无力应付。

    施凡上前一步，拦在我和沈源之间，道：“沈先生。”

    逢场作戏的场合，双方均是熟稔，他与沈源棋逢对手，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又展现适度的逢迎。

    我在施凡身后的暗影里，默默看他在场中长袖善舞，俎樽折冲，一切打点稳妥。

    有臣子若此，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已经无力去想。

    ☆、第二十章

    这日路过财务部门，瞧见肖文宇盯着桌上一只小巧的银制开瓶器出神。

    我走过去，“今年的内部审计开始了？”

    他迷茫地抬起头，半晌眼神恢复焦距，“……嗯。”

    有个身影自远处踱步而来，声音落在耳畔，“文宇下个月会给程氏所有部门做财务报告，那个时候你可以来听。”

    我道：“有劳肖总监了。”

    又向那个身影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对方抱起胳膊，“我是来找你的。”

    “哦？”我挑眉，“不知何事需劳施总经理大驾。”

    “维森药业于昨日签下合约，我们已经通知仓库和物流准备发货”，他递一份材料过来，“维森希望在设备安装和调试完成前，程经理能坐镇现场，提供技术支持。”

    我不由皱眉。

    施凡打量一眼，“可有什么问题？”

    我直截了当：“不想去。”

    他当即拉下脸，“小简，不可以任性。”

    “程氏有专门负责现场的工程师。”

    “客户指明要求你去。”

    ……

    开什么玩笑，去了我还有命回来。

    正在僵持，肖文宇的声音冷不丁插入，“程经理，请为公司大局着想，牺牲小我，成全订单。”

    我瞪他。

    肖文宇装作没看见，“维森是程氏今年最重要的客户，销售团队布局多年方从竞争对手手中攻下，程氏月末数字这么好看，多亏维森一纸合约。”

    施凡点头，“维森稳坐制药行业第一把交椅，不是可以得罪的客户。”

    肖文宇随即应声：“程氏计划来年拿下医药行业更多订单，因此务必服务好维森，潜在客户也会倾向于程氏，程氏在接洽中可以占据先机。”

    ……

    你们一唱一和，然后让我去送死。

    “我不能去维森，我对沈源过敏。”

    “沈源只是偶尔去子公司视察，不会一天八小时待在那里。”

    “我是程氏第一顺位继承人，董事会怎么放心把储君送入敌营。”

    “董事会一致表决同意你去维森。”

    “……”

    我痛苦地扶住额头，退而求其次，“至少请给我配两名保镖。”

    施凡尚未开口，肖文宇一口否决：“今年已经没有预算。”

    ……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身上一定千疮百孔。

    施凡依旧一脸笑意，唯恐天下不乱。

    我狠狠瞪他。

    施凡收敛表情，正色道：“微臣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