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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亲近的朋友和家人,他们一般很少邀请别的人来家里,故而亓官莳会这样问。
孙弋却含糊其辞道:“是我一个朋友,你先吃饭吧,冰箱里有西柚和石榴,你要吃什么?”
亓官莳便也不再问,想着等会儿就会见到:“嗯,柚子吧,石榴留着榨汁好了。”
孙弋便洗了手,拿了水果刀切开柚子,一瓣一瓣剥开皮,将蜜红色的柚子肉放在水晶碗里,然后将碗放在亓官莳面前。
而他做完这一切,便坐在餐桌旁,静静看着亓官莳吃饭,偶尔给他递水和纸巾。亓官莳被他看得无奈,道:“你这眼神真的和我看奶橘酱吃饭一模一样。”
孙弋不禁一乐:“什么眼神?”
亓官莳道:“就是希望它多吃点,吃得越香越开心的眼神。”
孙弋依旧是一脸随意淡定:“嗯,你喂饱奶橘酱,我喂饱你。”
他说第二个“喂饱”时特意加重了音调,亓官莳就算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转瞬间也就懂了,一下只觉得脸上热烫得吓人。虽然两人间什么都尝试过,但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被孙弋一脸淡定地提起,却越发让人有一种羞耻感。
亓官莳只好低下头去装作专心吃东西,孙弋看着他一副拼命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儿,只觉得好笑,在一起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这样经不起逗弄呢?
他于是道:“好啦,快吃吧,不逗你了,等会儿还要出去呢。”
亓官莳瞪了他一眼,孙弋不以为意,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听得亓官莳小声得抱怨:“又把我头发揉乱了。”
明明已经不再是很年轻的年纪,但亓官莳在孙弋眼里,一举一动都觉得十分可爱,可爱到想要揉进自己身体里才觉得安心。他常常要压抑自己这种冲动,但幸好亓官莳其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否则他还不知道如何是好。
吃完早餐他们开车去了超商采购,又在家做了午饭。吃完以后亓官莳便觉得有些困了,便和孙弋说了要去午睡,走到卧室那里他心念一转,转身去了阳光房。
阳光房很大,除了摆在一个角落的猫树外,地上还铺了一大块地毯,两把摇椅和茶几。亓官莳泡了一壶正山小种,拿了一本原文书,躺在摇椅里,只觉得舒适得让人想要长长舒一口气。茶香袅袅,秋日温煦的阳光里有浓腻甜郁的香气,是放在阳光房里的两盆桂花开花了。
奶橘酱睡在他的身上,太阳晒得它舒服得眯着眼睛,亓官莳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它柔滑的皮毛,只觉得书上的字都变成了蚂蚁爬,困意袭来,他干脆把书放在脸上,遮住刺目的光线,鼻尖萦绕着甜腻馥郁的香气,感受着阳光照射在皮肤上的热度,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60章 生死
孙弋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亓官莳似乎是睡得沉了,躺在摇椅上,神情安恬,阳光洒在他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下的阴影如同蝶翼蹁跹,让人忍不住想要看到他睁开眼时的模样。奶橘酱在他的膝盖上缩成一团,毛尖儿上泛着耀眼的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盖在他的胸口上。午后正好的阳光洒进来,亓官莳像是笼罩在一片金灿的光芒里,是那样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的温度。
而孙弋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里,心里只觉得一片温软,仿佛之前所有的苦痛酸楚,都在时间的长河里被冲刷而去,从此以后,生命中便只余这世间最平凡不过的静好和喜乐。
而这,却恰恰是他之前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放慢脚步,轻轻走到亓官莳身边,蹲下身来,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放在茶几上。又从旁边储物柜里拿出一条毛毯,盖在亓官莳的身上。
正睡着的奶橘酱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一条竖线,它看了孙弋一眼,便甩了甩尾巴,又继续蜷缩成一团,睡了。
而孙弋就半蹲在那里,凝视着他的爱人熟睡的脸庞,他握住亓官莳的手,缓缓摩挲,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本来只是想蜻蜓点水般品尝一点甜蜜,但两个人的唇部相接时,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想要亲近他,想要拥有他,想要将他严丝合缝地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孙弋吻得有些忘情,他身下的亓官莳开始被吻/住时,还有些抗拒,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便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任由孙弋在他身上肆/意索取。
两个人吻/到最后,孙弋还好,亓官莳却有些气喘吁吁。他自然是醒了的,此时带着笑意看向孙弋:“怎么了?阿弋?”
孙弋道:“客人就要来了,你却还没有醒,我当然要来吻醒我的睡美人了。”
亓官莳笑了,孙弋的甜言蜜语说得一本正经,而他却依旧觉得面颊和心口都有些发烫,他推了推孙弋,坐直身体,道:“好啦,你先下去。”
孙弋依言站起来,它膝盖上的奶橘酱也“喵”了一声,敏捷地从他大腿上跳下来,然后甩甩尾巴,弓腰塌背,伸直两条大长腿,惬意地舒展身体。孙弋则一边将他给亓官莳盖的毛毯叠好,一边对亓官莳道:“下次要是睡在这里,记得盖好毯子,这样的天气,最容易感冒了。”
亓官莳有些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道:“你说今天有客人,他到底是谁?”
“哦,”孙弋有些不以为然:“他是我的保险经理人,我邀请他来有一点事情。”
亓官莳觉得更奇怪了,现在商业保险缴费直接从银行代扣,非常方便,为什么要叫他的保险经理人来家里呢?难道是孙弋又想购买新的商业保险了?
他将这疑问问出口后,孙弋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道:“你到时候便知道了。”见亓官莳还有些不放心,便道:“这个人私底下也是我的朋友,他男朋友曾经帮过我的忙,他人也不错,你放心就是了。”
见孙弋这么说,亓官莳便也不好再多问。
过了半个小时,他们等的客人就到了。
亓官莳给他开门时,门外面的小伙子提着一个公文包,笑得一脸阳光。他穿着保险销售常见的黑色西装,身材却很挺拔健朗,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精气神。他和两个人都握了手,又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姓黄,叫黄升,是孙先生的保险经理人,也是他的朋友。”
亓官莳收下他递过来的名片,道:“你好,我是亓官莳。”
黄伟升咧牙笑道:“早就听孙哥说过你好几次了,今天终于见到了。”
亓官莳倒了茶,三个人开始寒暄起来,孙弋和黄伟升认识许久,自然不缺话题聊。谈了一会儿后他们去了二楼的书房,孙弋从书房保险柜里拿出一些资料来,亓官莳这才知道黄伟升的来意:他是来帮助孙弋更改他的保险受益人的。
“之前孙哥买的所有保险,不管是重疾、人寿、或者财产险,受益人都是他的父母,前几天孙哥联系到我,说要将受益人更改成你。”
亓官莳讶异道:“改成……我?”
黄伟升和亓官莳面面相觑,他看向孙弋:“怎么,孙哥没有和你说吗?”
孙弋对亓官莳道:“是我决定的,以前我是一个人,所以只能写我的父母,但我现在有了伴侣,自然要写他的名字。”
他看着亓官莳,眼神坦荡,神色平静,仿佛这是一件最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
但亓官莳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陨石砸中一般,心情激荡无比,身体却一动也不能这动,“伴侣”这两个字,孙弋不是第一次对他说,却是第一次这样郑重和认真。
黄伟升自然知情识趣:“不如你们先聊聊吧,我去楼下喝茶。”
等他走了之后,亓官莳才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要改动这个呢?”
孙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来:“并不是突然想起,我考虑了很久。包括我父母以后养老的问题,我和你以后的各种问题,觉得可以解决得差不多了,才做的决定。昨天我让我的律师去了公司,把我现在的财产所有权做了一点调整,不过这个现在你不必操心太多。”
亓官莳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阿弋……我知道你的心,但是,这样对叔叔阿姨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他说得有些艰难:“他们才是你法律意义上最亲近的人。”
他说这话,本来是担心孙弋会生气,但是孙弋却笑了:“我当然知道,我的父母是和我在法律意义上最亲近的人。”
他顿了顿,这才说道:“但是,在我的生命里,离我最近的,是你。”
“我想要有一个形式,哪怕只是形式也好,在这个俗世里将你我链接起来,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任何东西也可以独立在这个社会活得很好,但我希望你能够允许我,让我用这种方式,进入你的世界里。”
亓官莳静静听着,因为心里翻涌的情绪太多,一时却表现不出来了。
许久,他才道:“你从来都没跟我讲过……”没有跟我讲过,你有这样的渴望和不安。
孙弋道:“那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想要做什么,你都会答应我。”
我知道你如此爱我。
他看着亓官莳的眼睛,认真道:“我也一样。”
亓官莳看着他,觉得她们之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一刻离得这样近过。
“现在,你能够在受益人这字栏签字了吗?”
他们坐在一起,翻看那一摞长长的保单。亓官莳学过基础的理财知识,也知道商业保险要如何配比才是最合理的。他一边翻看保单,一边和孙弋交流买商业保险的心得。但是他翻着翻着,却有些疑惑,孙弋买的人寿保险额度未免太高了些,在他这个年龄阶段,并不需要这样高昂的人寿保险,而他看到这些保险的受益人一栏里,填的并不是孙弋的父母,而是另一个名字,这个人亓官莳认识的,是孙弋公司的律师。
而他问孙弋这个问题时,孙弋的眼神明显沉寂了许多。
“怎么了……阿弋?”亓官莳有些疑惑。
孙弋道:“没什么……你知道人寿保险的理赔条件吧?”
亓官莳翻了翻那几份保单:“嗯,你买的这些,都是以被保险人的生死为赔付条件的种类。”
孙弋又道:“那你应该知道,如果被保险人因为心理疾病自杀的话,只有在购买保险两年之后才有赔付。”
亓官莳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孙弋道:“最开始进行治疗的时候,我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自杀的念头时不时缠绕着我。有一次无意间在a国听了一场商业保险的讲座,我就忽然想,去买这个吧,至少让我的时间有一点意义,如果两年之后我依旧摆脱不了自杀的念头,那么我至少可以拿到一笔钱,去帮助那些还愿意在这个人世间奋力求存的人。”
他轻轻地笑了:“那时候周宸和我说,在a国,哪怕有社会保障制度,但依旧有一些移民无法负担高昂的心理治疗费用。所以这些保险我都委托给我的律师,一旦得到赔付,那么就会交给周宸,让他来资助那些来寻求心理治疗的人。”
一旦得到赔付,那么说明这个人,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孙弋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面色丝毫不变:“这些年来,我买了一份又一份相同的保险,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两年,幸好,也就这样过来了。”
听到这一句话,亓官莳只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孙弋,泪盈于睫。
“阿弋……”他只觉得心痛着:“你不该受这么多苦。”
孙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我只是很庆幸——那些时间终于有了意义,却不必用我的生命去换取。从某个角度来说,你是我的生命。”
他愿意与他在一起,这一生,以生命为交互,以死亡为依托。
亓官莳哽咽着说道:“那你能不能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
孙弋有些笨拙地擦拭着他的泪痕,本来已经如同一块硬石一般的心,似乎出现了一块裂痕——那裂痕那样细碎,但是痛觉却细密地蔓延而上。他看着亓官莳为他哭,为他流泪,他这样一个冷硬理性的人,却有了一个像诗人一样不着边际的想法,他觉得自己那在尘世里漂浮无依的灵魂,忽然有了落下来的归处——在面前这个人的眼里,在他的心里,在他拥抱自己的怀抱里。
“好,”孙弋听到自己低低的、像是:“我答应你,我会为了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