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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弋只觉得亓官莳说这句话的表情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大人面前保证会好好读书一样,可爱地让人想亲一口,他忍着笑,揉了揉亓官莳的头发:“嗯,我相信你。”

    他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见灶台上放着蒸锅,水蒸气不停地冒出来,便问道:“今天又包了包子吗?什么馅儿的。”

    亓官莳兴致勃勃道:“嗯,我今天去菜市场,看到有新鲜的马兰头和芥菜,就买了很多回来,这个只有在南方才吃得到这么新鲜的。我还包了些芥菜馄饨,准备明天早上吃。”

    孙弋也有些意外:“马兰头吗?我也挺久没吃过了。”

    亓官莳笑着道:“我刚刚特意打电话问了我妈香干马兰头该怎么调味儿,”

    说着他便起身去了厨房,孙弋也跟着去了,果然看见厨房案板上放着一排排元宝一样饱满漂亮的馄饨。

    亓官莳洗了手,将小馄饨一个个放进特制的塑料盒里,然后塞进了冰箱。他对孙弋道:“包子快蒸好了,快能吃饭了。”

    孙弋忽然有些好奇:“你从小在b市长大,生于斯长于斯,怎么会知道这样的江南小菜呢?”

    亓官莳道:“我爸爸就是江浙人啊,虽然他少时离家去b市读大学,可是一直惦记着故土。每到春天都会惦念这些风味小菜。我小的时候要是家乡有人来,带来这些东西,或者邮寄过来,我爸都高兴得不得了。他书房里还挂着一幅我爷爷送给他的字,他一直爱护得很,从来没摘下来过。”

    “那幅字写得是什么?”

    亓官莳想了想,道:“是王安石的《泊船瓜洲》,‘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乡愁大抵是心空上漂浮的云翳,并不会遮天蔽日,可是一旦它漂过上空,那一种情绪,无论过了多久,千年前的人或前年后的人,都是相通的。

    孙弋想了想道:“那你的父亲,也应该是很想回到故乡的吧。”

    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是啊,”亓官莳将火关了,道:“要不是他放不下那群学生,应该早就回来了。这几年他们一直在看合适的养老院,说等回来了也可以和一群年纪差不多的伴儿到处吃喝玩乐去。”

    孙弋给他递了一个碟子让他乘包子,道:“嗯,到时候叔叔阿姨回来了,我们一起奉养两位老人吧。”

    也许是刚刚揭开的蒸锅水蒸气热太厚,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亓官莳只觉得自己眼角有点湿意,轻声答了一句:“嗯。”

    晚饭很快上了桌,因为蒸了包子,亓官莳也熬了一锅南瓜小米粥配包子吃,菜是红烧孜然排骨、酸辣土豆丝、清炒小白菜、清蒸多宝鱼。包子之前拿出来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孙弋夹了一只,咬了一口,马兰头清甜的汁液中和了肉馅的油腻,细碎的香干混合其中,让口感更加丰富,包子皮薄而柔韧,咬在嘴里,便是最鲜润不过的江南了。

    孙弋不爱吃蔬菜,亓官莳自从发现他这个毛病,便经常盯着他吃绿叶菜。“营养学家说成年人每天至少要吃500g绿叶菜才能给身体补充足够的维生素,”亓官莳看着孙弋:“你要是不喜欢吃蔬菜,那我就把绿叶菜洗干净打成汁好了,看你选哪个吧。”

    他脸上的的表情就是“你要是再不好好吃我真的会这样做”,孙弋想到蔬菜汁那个味道,两相比较,还是觉得老老实实吃蔬菜比较能够接受。

    亓官莳见他终于开始夹蔬菜,也笑了,便夹了一筷子给他:“吃这个吧,这个菜心,最嫩。”

    n市的春意次第盛放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玄武湖的玉兰,鸡鸣寺的樱花,中山植物园中的郁金香,莫愁湖的海棠,六合桃花岛的桃花,似是花神降世,为古城描绘新妆。

    天气和暖,谈颂术后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叶楸便建议天气好时家人带着她出去走一走,对她的身心健康都有好处。谈颂一开始并不愿意,直到有一次季汀芷从邻市过来看她,小姑娘嚷嚷着要外婆陪她去春游,谈颂却答应了。一家人开着车去了莫愁湖,谈颂还需要坐轮椅,孙卫靳亲自推着她,一家人笑语欢声地围着她。那赤朱点染的海棠极尽妍丽,静静地开在春风里,明明带了艳色,却是大家闺秀般娴雅袅弱的姿态,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自那次后,季汀芷便常常在假期来陪伴外婆。小姑娘活泼好动又嘴甜乖巧,让谈颂脸上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自然都是松了一口气。

    那次一家人去中山植物园,孙卫靳便对孙弋道:“你妈妈快能出院了,我联系了一家疗养院,会让你妈妈进去住一段时间。那家疗养院是专门接收癌症康复病人的,口碑很是不错。叶医生说你妈妈还需要长期的心理咨询,我呢,虽然公司不需要我天天待在那里,可也需要我回去看一看,以后,你妈妈就需要你多多照料了。 ”

    孙弋道:“嗯,我会的。”

    孙卫靳又道:“小莳这段时间来医院的次数比你还多,他是个好孩子,我看你妈妈,也没有那么排斥他了。”

    一说起亓官莳,孙弋的眼角眉梢便带了柔和的笑意,软化了他显得有些冷硬的棱角:“他那样好,自然没有人不喜欢他。 ”

    不远处孙澜推着轮椅,谈颂坐在轮椅上,抬头看一树开得正盛的海棠。季汀芷却在缠着亓官莳,自从她认识亓官莳后,孙弋这个舅舅便完全被抛之脑后了,亓官莳对待小孩子很有耐心,愿意把他们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来对待,只要见过的小孩子,便没有不喜欢他的。

    季汀芷牵着他的手,声音很是稚嫩:“哥哥这里也有好多好看的花呀,它们叫什么名字呀?”亓官莳道:“这花叫做海棠花,汝汝喜欢吗?”

    小姑娘咯咯笑着:“汝汝喜欢海棠,汝汝也喜欢哥哥。”

    “你呀。”亓官莳也忍不住笑了,刮了刮季汀芷的鼻子。“汝汝,你渴了吗?妈妈带了苹果山楂汁,你要不要喝?”孙澜问道。季汀芷歪了歪头,道:“汝汝不渴,汝汝要去卫生间。”

    听了她这句话,孙澜忙对亓官莳道:“小莳,麻烦你来推着妈妈,我带她去卫生间吧。”

    植物园卫生间离这里并不远,亓官莳握住轮椅把手,道:“你带着汝汝去吧,阿姨这里有我。”

    等她们走了,亓官莳轻声问道:“阿姨,您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果汁?”

    谈颂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亓官莳便从帆布袋里拿出装着果汁的玻璃瓶,和一根吸管,递给谈颂,然后推着轮椅慢慢在□□上行走。他们两边都是开得繁盛的西府海棠,绿鬓朱颜,楚楚有致。偶尔有微风吹过,嫩白嫣粉的花瓣飘然而落,沾在人的肩头衣角。

    谈颂出神地看着花,亓官莳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并未出声打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孙弋小时候一到春天,不知道是不是对花粉过敏,身上总是会发痒,这几年他不在我们身边,也不知道这个小毛病好了没有。”

    亓官莳听到这话时有些惊讶,他的确没和谈颂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过这样家长里短的事情,不过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道:“阿弋的皮肤的确不太好,他本来是不愿意去仔细治疗的,之前也一直是在医院打针或是买一些内服和外用的药。今年我带着他去看了一个n市很有名的中医,给他开了一个调养的方子,还有就是一个草药方子,用来煮水泡澡。这两个方子双管齐下,他皮肤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谈颂道:“他从小便是这样,看着高大健壮,所以便不在乎这些小毛病,结果痒起来一夜都睡不好。”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亓官莳:“倒是你有办法,能让他好好去治这小毛病。现在看来,他和你在一起,却也比和一个女孩子相差不远了。”

    亓官莳微微一哂,因为之前就领教过谈颂的脾气,倒也并未觉得有多被冒犯,他依旧气定神闲道:“您应该知道,您的儿子选择和我在一起的首要原因,是因为他天生喜欢同性,就算不是我,也会有旁人,所以您从根本上要接受的是您儿子的性向,至于我,其实并无所谓。”

    谈颂难得的沉默了,亓官莳也不想这大好的春日里用来烦恼这些事情,便也没有再开口。三月份特有的和煦暖阳照拂在脸庞,亓官莳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便听到谈颂道:“如果不是担心他这个让人难以启齿的癖好让他不能在社会上立足,我又何必这么久都放不下。”

    听到这话,亓官莳只觉得胸腔里有了些许怒意。

    谈颂如何说他,他并不在乎,但她这样说孙弋,他却无法忍受。

    但他想到叶楸说过,谈颂愿意和人沟通就是件好事,所以他冷静下来,想了想,道:“暂且不论您说的那个癖好是否让人‘难以启齿’,单说孙弋,他就是一个强大的人,无论在任何境地下都能站起来,并且活得更好。所以我认为,一个人是否能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并不只单单看他喜欢哪个性别的人——真正强大的人在任何流言蜚语荆棘丛林里都会选择活出自己,而那些懦弱的人就算前面是一片坦途也会为自己找无数借□□在柜子里,哪怕因为他们的懦弱,要付出另一个人的血泪和后半生。”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知道您对我们这个群体有很大的偏见,我也不觉得单靠几句话就能让您对我们改观,只是我和阿弋会好好生活在一起,让您放心的。”

    谈颂看着他,目光锐利:“那按照你的说法,这都是我庸人自扰了?”

    亓官莳道:“我并没有冒犯您的想法——只是,依我看来,您放不下的未必是孙弋,不过是您的控制欲而已。”

    谈颂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一个甜甜的小女孩的声音:“外婆!”

    是孙澜和季汀芷。

    谈颂的表情柔和下来,季汀芷小碎步跑到了她面前,孙澜在后面:“慢点儿,跑出了汗你又要难受了。”又拿了湿巾给她擦额头,季汀芷乖乖地站着,对谈颂道:“外婆,我们刚刚在湖边看到了野鸭子!”

    孙澜笑着道:“刚刚经过湖边,看到有野鸭子飞过,就陪汝汝看了一会儿,回来晚了。小莳,辛苦你了。”

    “没事的,澜姐。”亓官莳道,孙澜将轮椅接过去,又对她道:“妈,起风了,我给您披件衣服吧。”

    第59章 金秋

    孙澜给谈颂披了一件毛线开衫,对她温柔道:“妈,我们出来一会儿了,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去吧?”

    谈颂道:“才逛到一半,继续走走吧,我坐在轮椅上有什么累的。”

    这时孙卫靳和孙弋也走了过来,孙弋对孙澜道:“姐,我来推着妈吧。”

    他们一行人继续在□□里慢慢行走,在一片欣欣向荣中,复苏的大地似乎有无限的生机和希望。

    而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接下来的生活,孙弋只觉得无限的安逸,春来他们会四处赏花,这座古都自有历经风雨洗礼后宠辱不惊的闲淡气度,而孙弋却是在亓官莳来到他身边后,才发现有那么多值得驻足观赏的景色,他们带着相机,一个一个将其定格。天气好的时候,也会用猫包带着奶橘酱去附近的公园玩儿,看它在碧绿的草地上翻滚扑腾,圆滚滚橘白色身体敏捷地跳跃。夏夜里在玄武湖旁感受习习凉风,在游人如织里旁人未察觉处的暗影里牵手。亓官莳热爱去体验各种未曾尝试过的美食,听说了一家在街巷深处的小龙虾摊特别有名,就带着孙弋兴致勃勃地去吃,因为路太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大老远的地方。两人找了半天才找到,生意的确很好,小龙虾味道也的确不错,但孙弋被辣得不行,眼角泛红,亓官莳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见左右的人都在吃自己的没注意,便在他嘴角亲了一口。秋天时他们和亓官莳的父母一起,游湖泛舟,折菊赏桂,持螯邀月。冬日里两个人一起在家吃火锅,亓官莳调火锅底料特别有一手,热锅里的汤料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按顺序下各种菜,奶橘酱懒洋洋依偎在他们脚边取暖。有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在浴缸里泡澡,当然大多数时候并不止泡澡那么简单。到了第二天,孙弋还要收拾被他们弄得一塌糊涂的浴室,不过,对于这件事,他自然是甘之如饴。

    三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于亓官莳和孙弋而言,除了让他们情愈真愈浓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在亓官莳的房子合同到期后,他们一起搬进了孙弋位于顶层的复式套房,在搬进去之前,他们按照亓官莳的喜好重新改装了一些地方,并且置办了配套的家具。对此奶橘酱大概是最高兴的——它在阳光房里拥有了几座连成一片的猫树,几乎像是一个小小森林了。天气好的时候它就在躺在猫树上面晒太阳,懒洋洋得像是一滩马上就要融化的果酱。奶橘酱大了以后越来越不爱动弹,亓官莳和孙弋在商量要不要再养一只小奶猫,和它作伴。

    谈颂在疗养院休养一年之后,就回去了自己的家中,每季度都会来n市复查,经过这场大病后,也许是家人的悉心照料,也许是叶楸的精心治疗,她的性格却平和了一些,和孙卫靳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他们之前那些年里有许多龃龉,年老后却能互相扶持,相偕终老,让周围的人不免感慨。

    这是一个普通的秋日清晨,亓官莳醒来时,他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将窗帘拉开。和煦而不刺目的暖阳照在身上,是一种妥帖的温暖适意。他伸了个懒腰,在卧室配套的卫生间里洗漱完,这才出了卧室门。

    下了二楼,亓官莳见孙弋正穿着一身家居服,戴着长长的橡胶手套,抱着奶橘酱。亓官莳道:“阿弋,你这是要给它做什么?”

    孙弋摸了摸奶橘酱的毛,道:“我给它梳毛,顺便给它剪指甲。”

    奶橘酱性格敏感又胆小,平时出个门能从出去开始一直嚎到回家,所以平常除了去医院他们很少带它出门,一般的日常护理都是他们自己来。孙弋抱着奶橘酱打开了一楼卫生间的门,回头对亓官莳道:“餐桌上有早餐,热一下去吃吧,都是我刚刚买回来的,很新鲜。”

    亓官莳笑着应了一声,道:“嗯。”

    餐桌上的早餐非常丰盛,有芥菜汤包,美龄粥,芳婆糕团店的卤蛋和加了肉松油条的乌饭团,还有一碗他最喜欢的糖芋苗和桂花糖藕,不知道孙弋是起了多早,开着车跑了多少个地方,一一把这些食物打包回来的。原因不过是昨晚睡前亓官莳抱怨了一句最近太忙,没时间吃自己喜欢的小吃了。

    哪怕跟孙弋在一起的时间里,体会过无数次他这样默默无言的细心与体贴,但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心里依旧会有那样微微热烫的甜蜜感,他夹了一个桂花糖藕,甜得连他的心都似乎要化在里面了。

    这时孙弋和奶橘酱从卫生间里出来,奶橘酱被放下来时还有些不高兴,但孙弋从放零食的柜子里拿出一袋鹿肉冻干时,它眼睛立马亮了,讨好又谄媚地蹭了蹭孙弋的裤脚,又站起来扒着孙弋的裤子,想去够他手上那包冻干,孙弋觉得好笑,拆开冻干用手喂了它几块,奶橘酱吃得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样子可笑又可爱极了。

    孙弋把冻干重新放回储物柜里,又回卫生间洗了手。奶橘酱本来还恋恋不舍跟在他身后,见真的没冻干吃了,这才走到一旁它最喜欢的地毯上开始舔自己的毛了。孙弋拉开亓官莳身边的椅子,对亓官莳道:“好吃吗?”

    亓官莳正在吃乌饭团,嘴里满满都是饭,他听到孙弋问他,便将饭团递到孙弋嘴边,示意让他也吃一口,孙弋咬了一口,等亓官莳咽下嘴里的饭团,这才问孙弋:“怎么只有我一个人的。”

    孙弋温言道:“我吃过了。”

    亓官莳又夹了一筷子桂花糖藕给他:“那你吃这个,现在正是吃桂花糖藕最好的时候。”

    孙弋张开嘴吃了下去,赞道:“好吃。”

    亓官莳满足地笑了,他一边接着吃一边道:“等一下我们一起开车出去吧,你想去哪里吃饭?还是想吃什么我来做?家里冰箱里东西也不多了,该去超市里一趟了。”

    孙弋却道:“嗯,那我们早点回来,下午我邀了客人来。”

    亓官莳奇道:“客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