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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好好,”我说,“来人呐!抬下去,喊太医来!”
我看着那摊血喘了口气,气还没喘匀呢,一员小将哼哧哼哧跑上殿来“报——”我头都大了,他身后跟着一人满身杀气走路带风,声音冷冷的:“不用报了。”来人径直走到我面前,将一个包袱扔在我面前,跪也不跪:“微臣来迟了。”
我先解开包袱翻了翻,确实是我想要的东西,这才擦擦冷汗赔上笑容:“奇威啊,你来得好,快收拾收拾准备带兵抗敌了。”
苏奇威显然对我失望至极:“微臣再晚两日,是不是青烟要改姓了?”
大殿鸦雀无声,只听他的沉重的声音在回响。
你凶什么凶啊!你凶给谁看啊!我执政才两日,期间要应付父皇嗝屁,将军造反,还有个老狐狸天天笑眯眯地围着我转悠……但是我最终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表示可以退朝了。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倍感凄凉:“松竹啊,这皇帝真是不好当,我感觉头也疼,眼也疼,胸口疼,哪儿都疼,要是哥哥还在就好了。”
松竹磨叽了半天,说:“陛下,多喝热水。”
苏奇威去抗敌了。
我终于又恢复了花天酒地的日子,先风风光光地办好了登基大典,向百姓们表示一下咱们国家还是有皇帝的昂,再去鹤归楼快快乐乐地玩一玩。
边疆天昏地暗,京城纸醉金迷,衣服不如不穿的姑娘们轻歌曼舞,一个个儿把小曲儿唱得勾魂夺魄,不去做杀手都可惜了。有人来拉我,艳红的指甲三两下扯我的外袍:“来嘛来嘛!公子!”
“别拉,公子我要潜心研读话本,你们好好跳舞弹琴。”我默念阿弥陀佛往被窝里钻,话本架在常天云腿上,我趴在旁边吃着蜜饯仔细看。
常天云坐在床里侧,怀中抱着剑。
讲真青烟国到了这个地步么,苏奇威能把外敌赶出去是最好,要是赶不出去那西南那边肯定自立为王,我手中又没有兵权的,我只等去种田了,以前所有人都惯着我啊,我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学,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我哥身上的,谁能想到我哥就那么死了。
我哥要是还在,青烟第一美男子的称号是肯定轮不到皇叔的。
“唉。”
“公子是不是累了,”常天云说,“我们早些回宫吧。”
我茫然道:“不累啊,回宫才累呢。”我明白了,他觉得陪着我无趣,啊男孩子大了嘛:“要不你自己出去玩吧,找几个姑娘喝点小酒什么的。”
他抿了抿唇,生气了。
哎,冤枉。
我继续看着话本,上面说神沉睡在云层之上,还有的说法是世界上最后的神居住在最高最险峻的山上,这里哪座山最高呢?我要是能找到,说不定可以请求神来救救青烟国。
在常天云临近爆发边缘的时候我终于拍拍手表示可以回宫了。
天气越来越冷,阴雨不断。
我天天都在为快要被搬空的国库发愁,我节衣缩食啊,零食都不吃了,能变现的都卖了换钱拿去救济灾民支援前线,苏奇威来报说可能顶不住了,再守就要人吃人了,万幸的是凛国不杀投降俘虏,我表示逃命要紧,城弃了就弃了吧,哎我真是最苦命的皇帝了。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个梦,我心想好哥哥可别给我托梦了,上回梦到他父皇嗝屁,这回梦到他岂不是国都要亡了,
还是那个雪山,漫天遍野的白仿佛都有了生命般剧烈翻涌,尖利的哭嚎穿透耳膜,无尽的白中有一抹刺眼的红,那人浑身是血跪在雪中绝望哭喊,双手捂着眼,表情狰狞如同恶鬼,滚烫的红自他的脸上、身上淌下,蜿蜒成血泊。
我给吓得扭头就跑,拼了命地想逃离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转身又来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庭院,叮铃铃一声脆响,屋檐上积雪滴滴答答,堂前煮着茶,幽绿翠竹万古长青,白皙修长的大腿上满是暗红的痕迹,交缠的颈,按在地上无力挣脱的双手,泼墨似的长发披散开来遮住了两人的脸,欢愉又似痛苦的声音,这回我看清了,脚腕上以红绳系了个银色小铃铛。
猛地眼前一片火光,我睁开眼睛,松竹把烛台外面的纸灯罩给烧了,他还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你干嘛啊你,笨手笨脚的吓我一跳。”
松竹说:“你才吓我一跳呢,你刚刚叫了。”
“我叫什么了我,”我说着感觉不对劲,掀开被子伸手往裤子里一摸,妈耶。
常天云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看看我和我的裤子,再看看松竹和燃烧的灯罩,他没说什么,放下手里的战报就走了。
松竹一边找水一边冲屋外喊:“您别误会了啊将军!”
“误会什么啊,你长这样我能和你搞么,你看看苏奇威跟着我这么多年我都没碰他。”
屋外咣当一声,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摔了。
松竹气得直翻白眼,拿了干净裤子甩我脸上,小宫女们伺候我沐浴,有外人在我不和他小孩子计较,哎。
我坐在浴桶里看战报,事实证明不管我有没有梦见我哥,该来的东西总归是要来的,苏奇威战败,凛国大军直逼京城,按照我们青烟驿站慢吞吞的尿性,这战报都到我手上了,那么敌军应该也快来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我的猜想,一支燃着的羽箭咻的一下扎破窗户插在我床顶,金红床帐猎猎燃烧。
我捂着胸口尖叫:“非礼呀!”一边把水泼得到处都是一边挣扎着爬出来穿衣服,宫女们都抱头鼠窜的没了影,常天云破门而入在我淹死之前把我捞了出来,拿狐裘一裹就跑,我绝望地伸手喊:“裤子裤子啊!”
松竹搁那儿幸灾乐祸的:“拜拜了陛下,他们要抓到你肯定要悬尸示众的哈哈哈。”
我气得不想理他,现在的小孩子都不讲情谊的。
临走的时候不忘把玉玺和剑带上,常天云纵马飞奔,还要防着乱箭射到我,我给裹得就剩一双眼睛,狐裘的一圈大毛领子弄得我痒痒的,感觉脸上有点冰冰凉,我抬头看看,原来是下雪了,鹅毛大的雪花打着转儿从漆黑的夜空中落下。瑞雪兆丰年。
“公子!救命啊公子!”一个紫衣姑娘抱着琵琶跪在路边哭,我一看有点眼熟哦,是鹤归楼的一个头牌。
我拍拍常天云让他停,跳下马刚要伸手去搀那姑娘,她唰的一下从琵琶里抽出一把剑:“狗皇帝!我青烟……”常天云干净利落地斩下她的头。
“哎呀,”我看着那年轻漂亮的脸孔沾上泥污感觉十分惋惜,“你让她说完嘛,真是的。”那双通红的眼,死不瞑目。
我打了个喷嚏。
☆、第 5 章
常天云带着我一路出了京城,我想着凛国要是大行仁政,这儿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嫉恨诛连九族,酒楼茶馆贴的“禁”字也可以统统撕掉,大街小巷都可以卖话本啦!人们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想来也是一件好事。
我真的太困了,颠着颠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我发现常天云肩头有我一滩口水,我十分冷静地偷偷擦了擦,擦不掉,我就装作没看到。
马停在一间茶肆外,城郊,山野村夫歇脚的地方。茶水一个铜板一碗,我给了个金锭,喊小二多上些好酒好菜。
老板收了钱眉开眼笑的:“太好了,我的财神爷,我今天刚把神像摆出来,您就给我送钱来了。”
我于是也笑:“呦,你还敢拜神啊,不怕杀头?”
“怕啥,皇帝都死了,过不了多久国号都改了,生意人咋能不拜财神。”“现在神仙都救不了青烟!”
常天云估计职业病犯了,逮捕信神佛者逮习惯了,一听神仙二字手就握上了剑柄准备砍人,我按住他示意无妨。
“管他呢有肉吃就行。”醉汉拎着酒坛猛灌。
啊有酒有肉确实是很好。
城外的风裹挟着粗粝的沙,漫天遍野呼啸而来,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方大漠扬起的尘土。
“镇北大将军,究竟为什么叛国呢?”
常天云没理我。
没过多久我们就没钱吃饭了,我花钱太大手大脚,他都不提醒我一下,气人。马和衣服都当了,再当只能当宝剑和玉玺……我开玩笑的。
我坐在树下,思索着该去街头卖艺还是去饭馆刷碗,常天云笔挺地站在湖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夜晚的湖,落了月色波光粼粼的,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衣带束着一把精瘦的腰,高高的鼻梁,淡漠的眼。
他察觉到我一直盯着他看,刚想回头说些什么,咻的一支箭迎面射来,稳稳扎在我头顶树干上,我有些无奈,这些人出场都是射箭开路哦,射还射不准。
前面树林哗啦啦一片响,几十个黑衣人举着火把蹿出来高喊:“杀啊!取皇帝狗命!”
常天云拔剑迎敌:“快跑!”
兄弟你保重,我已经在跑了,边跑边喊:“我还在一天,青烟就不算亡国,有本事来抓我啊哈哈哈!”
我一路披荆斩棘跑到山上,挖了个坑躲进去,头可断血可流,话本不能丢,宝贝还在呢,极北断崖有神明,看看,我都感觉前几次梦到雪山就是神仙给我托梦呢,不过这位神仙好像不太正经,给我托那么嘿嘿嘿的梦……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探头看看一堆傻帽搜山呢,搜了半天找不到我就放火烧山,我叹了一句造孽啊,果然火在山脚下烧了一会儿就停了。
雪下这么大呢,哪儿哪儿都结着冰,有什么好烧的呢。
我在坑里思考人生,这应该是国内有人要我死,搞死我他们自立为王,有兵有粮草的,思考了一会感觉自己快饿死了,我想去会一会那个叛国将军,去看一看最北边到底有没有神仙,这样最快的方法就是做战俘,凛国优待俘虏还管饭吃。
我看话本看得很激动,双手合十挽了个剑花“哈!”了一声:“风来!雨来!”不知哪里冒出一只山鸡给我吓得直跑,我一把揪住它很开心的,但是想想我又不会生火,也还没饿到生啃的地步,于是拍拍小兄弟把他放走了。
于是我睡醒了就蹲树下守着,终于盼来凛国押送俘虏的车队,高头大马雪亮的铠甲神气的呦,我几步跑下山,扑通往队伍前一跪:“凛国万岁!我将誓死效忠凛国君主!”不能怪我,他们那儿的人名字都又长又奇怪,国君叫什么阿什么西丁的,我实在记不住。
领头的一言不发就刺了我一刀,我躲了一下刺在我肩膀上,那血哗哗的我感觉一条手臂都废了,几个人搜了身把我困成粽子扔上了车。要命呦,不是说优待俘虏吗,这一人捅一刀太残暴了。
我靠在木栅栏上喘,感觉自己的待遇都不如六岁那年的小香猪,来世投胎做头猪算了,心下悲凉,又饿又冷又痛,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时候旁边的人拱了拱我,蓬头垢面的乞丐我都不想搭理,大家都是苦命人了,不要和我讲话,我很烦躁。
他又拱了拱我。
我气得扭过头准备骂人,一看,我去,居然是苏奇威,好家伙,绑得比我还像粽子,这英俊的脸蛋哦糊的全是泥巴,我往旁边挪了挪:“你怎么会在这里!”嫌弃归嫌弃,遇到他我还是很开心的!
他也很惊讶:“你不知道我在车上?我以为你故意跳下来的!”
他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纯粹是听说战俘有肉吃……不过我还是严肃地点了点头。苏奇威一看我这德行就知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恨铁不成钢地瞪我,我还是感觉很开心:“您居然没战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