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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快些准备上朝,大臣们都等着呢,”他贴在我耳边说话,热气弄得我痒痒的,“殿下都这么大了,难不成要我帮你更衣?嗯?”

    我臊红了脸,一把推开他,老老实实随宫女去换衣服。我皇叔可真好看啊,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姑娘能绕京城十圈,单身黄金汉,有钱有权又有势的,问他干嘛不娶妻,他就要轻飘飘地讲一句:“我要陪着你呀渊姬。”要命,这种狐狸精,人美心黑,满肚子坏水。

    主要还是我比较讨人喜欢,可爱嘴甜,整天认真吃喝玩乐的太子爷谁不喜欢啊,这群拉屎都是拉一堆阴谋诡计的人精最喜欢我了,所以我比我哥活得长远啊,原本他才是太子的。讲真我还是不太明白老头子这时候喊我上朝是为什么,太突然了吧,往龙骑上一做我就是半个皇帝了,只等他嗝屁,不过我这个窝囊废还什么都不会呢。

    结果我屁股还没做热,前殿小将“报报报——”的连传三道急报,那红色的加急军事情报看着我头都大了:“咋回事儿啊?”

    “殿下!边关战事吃紧!三座城池已经失守!镇北将军叛敌!敌军正一路南上!快要渡江了!”

    果然老头子让我上位就没什么好事,他一辈子没什么差池,到临了要打仗了让我上了,赢了他还在位呢算他的功劳,输了那我就是亡国罪人了。

    那小将一边讲一边淌血,满心期待地望着我,估计长年边关打仗没听说过我太子骑猪的威名,把希望全寄托我身上了,我做出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虚心求问:“那,是哪个国家要和我们打啊?”

    满朝寂静。

    前排几个胡子花白的老臣眼泪都快下来了,拍着手叹:“荒唐啊!”“天要亡我青烟!”

    皇叔站边上都笑出声了,小将恨不能一头撞死:“殿下,你是认真的吗?”

    冤枉啊!“皇天在上,我是认真的呀!”

    关键时刻还是我皇叔出来救场了:“启禀殿下,极北凛国数年前就骚动不安,屡次挑衅,我国将士镇守冰寒之地身心疲乏,他们乘虚而入妄图瓜分我疆土。”

    还妄图呢,人家都打家门上了。我说:“那在这数年僵持期间,父皇是怎么处理的?”

    “陛下仁厚,大爱以待。”

    那就是求和呗!老东西不敢打,现在真打起来了,我忽然想起来好像有两个公主就是送到北边去的,嗨,什么玩意儿!

    “除了投敌的那位,现在能带兵的将军还有多少?”

    “镇远大将军不在,西南方有两个军营不可妄动,朝中,呃……”皇叔话还没说完,几个武将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一步,那排就剩常天云面无表情地一个人站着。

    我只好当做没看见,人家不想卖命也不好硬逼:“苏奇威跑哪儿去了?”

    哦对!喊他给我找话本去了。也不知道他找到没有,最好有讲神仙遗踪的……当务之急是处理战事。

    但是怎么处理呢,文官们七嘴八舌吵不出个名堂,不能让常天云一个人去送死嘛,援军的话,没有人会来救我们的,青烟仗着地大物博向来自认高人一等,周边国家等不及看笑话。

    我喝了三杯茶了,隐隐有不可阻挡的如厕之感,忽听有人说“再去和亲!”“再和亲只能送太子过去了!”我一拍桌子:“放肆!”

    众人整齐地跪下,在一片寂静中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打着哈哈:“啊,众爱卿辛苦啦,今天的早朝就到这里,散了吧都散了吧。”说完我压根不想看那帮老秃驴什么反应就自己跑了。

    ☆、第 3 章

    我一直相信,这世上是有神仙的。

    小的时候,每到花灯节我哥就带着我偷偷溜出宫去看话本,我们手牵着手飞奔的影子投在宫墙上,迎着外面明亮的月光,寒风里都是糖丸的甜味,我感觉一点都不冷。那时候关于神仙的话本已经是不允许在市面上出售了,家家户户都不许挂神仙画像,哪一位都不许。我们街头巷尾地蹿,在黑漆漆的街角和小贩对暗号,可逗了。

    话本为手抄,看过之后偷偷烧掉,里面说了,天上有许多神仙,各司其职,有掌管风雨雷电的,有掌管财运考运桃花运的,甚至还有管生娃娃的,众神美貌长寿无所不能,凡人可以修仙而飞升,天地间歌舞升平彩鸟翩飞,神与人共享大好河山。

    我当时大惊小怪的:“生孩子还有神仙管啊!”我哥捏着我的嘴叹气,喊我小点声:“也许这就是青烟国历代君主痛恨神仙的原因吧。”

    我贼头贼脑的,坐在他腿上悄咪咪讲话:“哥,你说为什么我们这里不准拜神仙。”

    他一开始会说:“根本就没有神仙”,但显然他是蒙不过我的,于是只好说:“你知道吗,青烟曾经差点亡国。”

    我嗤之以鼻:“君主治理不好国家,绝望中的百姓将神仙作为活下去的希望,何错之有?”

    我哥冰冰凉凉的手在我脖子上划来划去:“砍头喽!你要砍头喽!”我嬉笑着躲他,搂着他晃,仰头看连绵不尽的花灯,看漫天的烟火,我也好想变成神仙啊!

    “不可能的,”我哥说,“根本不可能。”

    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后背一层冷汗,我缩在被子里睁开眼睛,屋内黑漆漆空荡荡,暗自思索大半夜好哥哥托梦所为何事,越想内心越怕,不由得喊了一句:“来人!”

    “微臣在!”常天云那个王八托着烛台走到我床头,一张冰山脸给跳动的烛光映得红红白白,我心想你还是别来了你比鬼还吓人。

    我刚要问现在几时了,“当当当”的丧钟接连敲了十二下,沉闷的声音在皇宫里回荡,彻彻底底地把活人全吵醒了,女人们齐齐开始哀嚎,天塌了一般。

    宫女们哭喊着冲进我寝宫给我更衣,我的心拔凉拔凉,看看常天云,他保持着那个托着烛台的姿势没有动。

    完了,我想,父皇驾崩了。

    我制止了宫女们:“等一下!”我觉得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我走向墙角那半人高的漆金彩瓷尿桶,这玩意儿无比厚实沉重,日夜承载我的童子尿,而现在我终于举起了它,举举举不动……我回头看常天云,他扭头走了。我只好使出吃奶力气用力砸烂了它,哗啦的脆响,哎呦这砸得可是真宝贝,当初做这个桶的时候我贴了多少金银珠宝上去。

    我从碎片里拾出一把剑,啊,绝对不会有人想到我会把我哥的剑从棺材里偷出来用泥塑在夜壶的夹层里。

    去正殿的路上我感觉我装疯卖傻的二世祖人生就快结束了,我身边除了嘤嘤哭的小宫女只剩下冰块一样的常天云,我抱着哥哥的剑轻轻爱抚,这味道有点不太好昂……哎我要靠自己,吃完这把糖丸我就长大了。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正殿,一推门两把长剑唰唰的横在我脖子上前,吓得我唧哇乱叫一回头撞在常天云身上,他也唰的一拔剑,把我护在身后。

    我一看,殿内两路兵,领头的就是那什么,呃,应该是个武将,我气死了大晚上的,我刚死了爹呢还这么欺负我这个孤独弱小:“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包围他们!”有点秃的瘦高个说:“狗皇帝驾崩!太子无能!我等临危而出拯救苍生于水火!”

    “你个死全家的软蛋孬种!你才无能呢!给狗日的下作玩意儿!疮烂流脓了嘴里憋不出什么好屁!你能耐父皇在的时候怎么没胆子谋反啊!看老子好欺负啊!我日你奶奶个千人骑的野砸碎!”我噼里啪啦越骂越气,拔剑窜出去噗呲给他捅了个对穿,想想不解气,又捅了两下。

    常天云赶紧拉住我仔细查看,他估计一路都没注意我抱在手里的是把剑。“殿下息怒。”他轻轻地说。

    我甩开他,剑尖直至另一个带头谋反的将领:“来啊狗逼!来战!你爹我今天教你做人!”

    他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估计毕生未受如此奇耻大辱,抬手抹脖子自尽了。

    剩下的人抹脖子的抹脖子,其余的全押牢里。

    我疲惫地拎着剑,这下好了,我果然不负众望,除了太子骑猪我还有太子国骂的佳话,我是史上最废太子。

    废归废,我还是得去看看我那尸骨未寒的老爹,哎呦活生生和睡着了一样,里面的宫女全吓得躲在墙角抽抽搭搭,常天云和我一起在尸体旁坐下,我双手握着剑柄,剑插在地上:“我就在这里守着,守到天亮等寺庙来抬棺材去念经,我倒要看看多少狗东西想谋反。”

    常天云似乎心情还挺好的,我一度觉得他想笑,他说:“殿下,时辰还早,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不睡了,”我看着暗红的血在剑身上蜿蜒,宝剑就是好啊,锋利如初,我说:“这是我哥的剑。”

    殿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皇叔到的时候我刚从寺庙回来,这老狐狸肯定早听到风声了,还安安稳稳睡一宿,毕竟没人能拿他怎么着,这会儿到我面前来抹眼泪了:“陛下!微臣来迟了!都没有见到先帝最后一面。”这“陛下”都喊起来了那我看你也是没有多想你弟弟。

    我懒得和他烦,摆摆手让常天云回去睡觉,转身歪在皇叔怀里哭,正好让这老狐狸伺候我沐浴休息。

    这也是示好的一种表现,我还是小朋友啊,当然要和自家皇叔相亲相爱,他像小时候那样给我捻被角,小心地替我擦干头发,坐在我床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陛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我眼睛都不高兴睁开:“登基大典先放一放,等我睡醒去看看凛国打到哪儿了,先把这群猪油蒙心的混账畜生赶出去,对了还有那个叛变的镇北将军,谁啊?他干嘛叛变啊?”

    皇叔笑笑不说话,一下下摸我脑袋。

    这回我又做了个梦,可能因为一直在想极北凛国的事情,我梦到了千里连绵的雪域,目之所及皆是雪白,烈日当空也不会融化的寒冰,我不断在雪山上飞奔,一片苍茫中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我大口大口喘气,不知何处飘来的梅裹挟着雪随风落入我怀中,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叮咚一声银铃响,恍若隔世经年。

    我依稀看见了雪山掩映中有一座庭院,小炉中雪未化,松石下几处耐寒的青苔凝着冰渣,堂前有一人跪坐,长发如墨,顺滑松散地披在肩头,白色长衫随意一裹,露出白皙胜雪的后颈,他似乎想回头,有雪花落在我眼睫,冰冰凉凉,待我眨眼想要看清,残影已淡去。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皇叔正笑眯眯看着我:“呦,哭了。”我说我怎么梦里这么冷,被子蹬了这人都不给我盖好,我心里既绝望又痛苦,鼻子一酸搂着他嚎啕大哭:“父皇啊!母后啊!哥哥啊!”

    他搂着我拍我后背:“哎,还有皇叔呢,梦到什么了乖乖?”

    我总不能说梦见了雪山和美人,我只能一边体会梦境里延伸出来的酸楚之感一边哭喊:“我现在是没爹疼没娘爱的小孩了!啊!皇叔啊!”

    常天云的身影在门外晃了晃,估计是听到我哭了,但是没进来。

    我感觉接下来只能靠他和苏奇威去前线顶着,我守着京城,顺带派人安抚西南那边,提醒一下公子小姐都还在皇宫养着千万别轻举妄动好好守着边疆……我哭着哭着不哭了:“叛国的那个镇北大将军有子嗣在京城内吗?”

    皇叔惋惜地看着我:“镇北将军是断袖。”

    我于是又哭了起来。

    讲真话我感觉我有点发烧,头晕眼花的:“打到哪儿了现在?”“微臣不知。”不知个鬼,你那么多密探你会不知道,其实我还蛮好奇皇叔这种老狐狸给自己留的后路是什么。

    我哥的剑在我屁股底下压着,硌得慌。我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第 4 章

    第二天上早朝又开始吵吵,一个文官双眼通红,捧着官帽大喊了一声:“陛下!微臣有话说!”

    我给他喊得头疼:“说吧。”

    “微臣死罪!今先皇驾崩,天下有难,贼人占我河山!抢我城池!屠我百姓!青烟深陷战乱之苦中,微臣无能替陛下分忧,无能救百姓于水火,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一死!”他慷慨陈词咬牙切齿,两行热泪顺着涨红的脸颊滑下,将官帽狠狠掷在地上(帽子还弹了一下)义无反顾地冲向柱子,血溅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