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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艾米尔痛苦地抱住脑袋,“早知道我就和贝瓦尔德一起拉货车了。刚刚死里逃生,求你安分点吧。”卢卡斯听到艾米尔的声音,抬手捂住了西蒙的嘴,车厢里终于清净下来。驾车的提诺回过头来:“虽然大家现在都很累,不过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整理一下现状吧。”
“我的电脑坏了。”艾米尔深深地皱眉,“但也因此打断了异人协会的追踪,应该有一瞬间他们是获取了我们的坐标,你们别松懈了,另外,我需要一条新频道。”他顿了顿,“除此之外,武器损失惨重,大部分遗落在路上,机动车报废了两辆,队员全体处于负伤状态,一人失去意识,一人心态崩坏。”西蒙举手插嘴:“总结得好,不过最后那句是多余的。”
“爆炸发生的时候,那个男孩张开防护罩救了我一命,他的异能的副作用似乎是会昏阙。”卢卡斯幽幽道。西蒙竖起大拇指:“好巧,我这边也因为阿尔弗雷德的狗屎运又苟活了下来。”他们对视了一眼,转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车窗外的天空宛如一锅翻涌的稠粥,玻璃上凝集着一丝一丝的雨点,透过模糊的窗户,道路两边的景色就像上帝随手用砌刀抹出的灰色油画,他们驶入了一座荒废的城镇。阿尔弗雷德眼前闪过马修相机中洛杉矶的夜景:“这是哪儿?”
“奥林匹克神殿。”西蒙半开玩笑说。他们行驶至市中心,开阔的广场上屹立着一座败破的万人体育场,倒塌的半边墙不知被谁用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建筑废料给堵上了,他们停车,阿尔弗雷德的心怦怦直跳,他想到这里面将是什么模样了。西蒙敲了敲体育场漆黑的玻璃门,有人从里面打开锁让他们进来,他们在几个朦胧的身影的带领下穿过蜿蜒曲折的走廊,经过一道又一道严密的幕帘,最终走下台阶,下到一个明亮而宽敞的地下广场。阿尔弗雷德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从广场的一端到另一端,到处铺满了可以席地而坐的毯子,一顶顶帐篷与装在大箱子的武器堆在一起,打赤脚的人们或坐或站,他们交谈和工作,有时奔跑起来去某个地方找其他人,角落里的一片区域躺着许多伤员,时不时有医生过来查看他们的情况,领导模样的人站在凳子上举着一个小喇叭喊话,架着大锅的棚子下排着长长的队伍,体育场的尽头有一座大舞台,但它被幕布掩盖着,静静地注视这座神秘的集会所。
“你想到了什么?”西蒙问。阿尔弗雷德答:“——‘审判日’的地震避难所。可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这么大地方……”西蒙笑了:“异人受害的历史有多长,我们的规模就有多大。”
肃穆的,众人如潮水向西蒙涌来,他们自发地分出一条道路供西蒙前进,阿尔弗雷德跟在他身后穿过人山人海,在人群出奇的安静的注视下,一股不可思议的仪式感油然而生,阿尔弗雷德恍若梦游。道路的尽头是那片虚掩的舞台,接风人在等待他们,他们接过干净的毛巾洗了脸,有人揭开幕布清出一片天地,西蒙喝了口水便迫不及待地走上了舞台,卢卡斯他们则在台侧静坐下来。刚刚苏醒的瓦修被贝瓦尔德扶到椅子上,艾米尔靠在卢卡斯怀里打盹,阿尔弗雷德站着目不转睛地凝视舞台,正如台下的上千名“普罗米修斯”成员。西蒙举起别人递来的话筒:
“各位上午好。”声音沙哑沉稳,透出疲惫但坚定的意味,顿时揪住了所有人的心,“我回来了。”
不知是谁带的头,雷鸣般的掌声一波又一波地在体育场中回响起来,直到西蒙微笑着抬手示意停止:“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在过去的半年里,我一直处于异人协会的控制下,就在一个月前,我的伙伴们——”他把手伸向台侧默不作声的卢卡斯他们,“将我从戒备森严的监狱里救了出来,我才得以在此与你们重逢。”
“这次我要说的事情只有两件。第一,针对我的越狱,异人协会加强了对我们的打压,他们极有可能在近期对我们实施较大规模的拘捕,正值多事之秋,我们反而不能消沉,真正的有志之士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反抗。聚集在这里的同伴们,我们拥有共同的经历和共同的愿望,希望接下来的艰难岁月里,我们还能携手并进,非常感谢。”西蒙深深地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他竖起一根手指,人们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还有第二件事,在来到集会所的路上,我偶然救下了两个年轻人,尽管只相处了三天,我们还是共同经历了许多的,我个人也很中意他们。”
“所以,”西蒙顿了顿,笑逐颜开,“我决定接纳他们作为临时队员。阿尔弗雷德,瓦修,上来说两句吧。”人群惊讶的目光蓦地落在了他们身上,阿尔弗雷德催促呆愣的瓦修动起来,西蒙把话筒连同舞台中心交给他们。阿尔弗雷德沐浴在聚光灯中,满意地接受着无数束视线的洗礼,他对于被万众瞩目期待已久。他清清嗓子,声音洪亮道:“你们听我说,我的名字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我来自芝加哥,最近一年和伙伴们一起横跨了美国正在旅行,但是我和我兄弟之前刚被一些坏人给抓住了,变成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我没有想象到的,但是管他呢,我一定要给那些敢抓走我兄弟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我在这里问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帮我?”
音响里回荡着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体育场寂静得可怕,显然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时瓦修急忙抢过话筒:“还有我!如果你们有能力,请救救我妹妹吧!她才十二岁,她从没体会过快乐的童年……”
然而西蒙走回来轻轻夺回了话筒,在两人耳畔说:“虽然年轻人性情坦率是好事,但是诚实不是这么用的啊。”说罢,他面向台下举起一只拳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震耳欲聋地抬高声音:“你们都听见了!同伴在向你们求助,我西蒙责无旁贷!没有人强迫你们出力,即便如此也愿意跟随我们的,请举起你高贵的援手!”一言不发的,台侧的卢卡斯等人已然举起手来。
西蒙一发话,台下立马沸腾起来,逐渐有人举了手,稀稀拉拉几只领导人的手带动了群众的手,十几秒后,几乎半个体育场的人都选择了加入。西蒙张开双手:“大家,谢谢你们!”他揽着阿尔弗雷德和瓦修的肩膀三人一起鞠躬致谢。阿尔弗雷德又听到西蒙的碎碎念:“看好了,这才是正确做法。”阿尔弗雷德低着头迷迷糊糊地看见跃动的人群,依然感到像在做梦,耀眼的灯光和喧哗的人声令他喝醉了般的呼吸急促。
事情出奇的顺利,一切如阿尔弗雷德所想,命运女神再次眷顾了他。透过茫茫人海,阿尔弗雷德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再次奔跑是为了他,再次发声也是为了他,阿尔弗雷德愿意重入黑暗,把马修带回阳光下。再度抬起头后,阿尔弗雷德于冥冥之中抓住了马修的衣角,把他从深渊的边缘往自己身边拽回,履行自己身为倾诉者的使命。
亚瑟睁开眼睛,一盏暖曛的灯火在黑夜中摇摇晃晃地闪烁,似乎有两个孩子在灯下呢喃细语,待他完全看清眼前,他才发觉那盏灯火是明晃晃的月光,男孩的身影也不过是漆黑的树影。他坐起身来奇怪地揉了揉眼睛,感到身上燥热、肌肉酸痛、头晕眼花,床头柜有杯水,他拿来喝了,他灼热的鼻息使玻璃杯蒙上一层水雾,一抹诡异的棕色污渍留在了上面,亚瑟意识到他流鼻血了。抬手打开灯,亚瑟扶着床板站起来,与此同时有人推门而入,二话不说抓着他的肩膀往床上摁。
亚瑟没有精力骂人,他勉强辨认出面前的人是弗朗西斯:“你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他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弗朗西斯动作还算轻柔地给亚瑟敷了张冰贴:“别乱动,你发烧了,回床上躺着去。”
亚瑟痛苦地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阳穴,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跟爱德华他们看监视视频的。弗朗西斯出声解释:“你在看到有阿尔弗雷德的视频以后就开始流鼻血,我们才发现你一直在发烧——高烧。你吃了药就睡了,睡了一天,要吃东西的话就说一声,除此之外不准下床。”亚瑟条件反射地想回一句“你算哪根葱”,却被弗朗西斯熟练地堵了回去:“不然我把你绑床上。”
亚瑟没吱声,他现在打不过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子可爱多了。王耀明天凌晨就会回来,有关小阿尔的事我们明天会商量,你就乖乖睡觉吧。还有什么事吗?”亚瑟深深地皱起眉头,感到神思恍惚,他强撑着问:“你没有趁我睡着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大概没有。”弗朗西斯“啪”地关掉了灯。
☆、第18天
“于是我们奋力前进,却如同逆水行舟,注定要不停地退回过去。”——《了不起的盖茨比》
伊万坐在一只狭窄的玻璃箱里,不得不蜷缩四肢,他左顾右盼,箱子外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唯有头顶一盏日光灯将他从头到脚照得一览无遗。他手里有一支抵在自己心口的枪,他无法调转枪口,便连同胸膛和玻璃一起打穿,自己整个人向虚空坠去。
第一幕出现的枪一定会在第三幕被打响,在无尽的坠落中他仰望自己的上方,那是一面电影院的荧屏,里面闪现着无声的影片,他默默看着阿尔弗雷德如何与“恐怖分子”们相遇、如何决定出发去解救马修。虽然阿尔弗雷德在昨天改变了西蒙被杀的命运,但是幸运如他也无法改变自己救不了马修的未来——伊万预见了所有的可能性,其中没有一个是阿尔弗雷德凭一己之力救出了马修,现实世界的happy end永远比bad end来得难。至于双胞胎的另一人……
荧幕一阵扭曲,切换电视节目似的,立马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影像:
“砰!”灯光熄灭,马修跪倒在地,白衣的巫师将他团团围住,高举棍棒,一次又一次地挥下。马修死死护着怀里一颗炽红的、滴血的、燃烧的小小心脏,赤色的液体从他脚下蔓延开来,铺天盖地地染红了白色的空间,愈发浓郁的红色最终转变为极致的黑色,他仰起头,不可避免地融化在浊黑中。有人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还好吗?”马修听到这道真情实意的关心的声音几乎感动得流泪,然而他掀开沉重的眼帘,看到的却是医生带光圈的双眼和令人恶心的、病态的白光。马修瘫坐在原位——事实上他被捆住了根本动弹不得——以沉默表示抗拒,任由医生用热毛巾擦拭他的头脸:“你现在很不好,如果你的精神再不屈服,你的身体就先要崩溃了。我们实行过很多次特殊疗法,根据我的观察,会屈服的人一两次就服从了,而超过三四次的人就再也不会理会我们,你就是后者啊,马修。”
马修痛苦地别过脸去,希望医生快闭上他的臭嘴,他不会把自己交给他们的。然而医生还在喋喋不休:“你这种态度很可疑啊,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但是我已经舍不得再折磨你,你的身体也临近崩溃。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能激发你的潜能吗……”他搓着手像恶劣的猫一样绕着瑟瑟发抖的老鼠转圈圈。
“不管怎么说,你辛苦了,先睡一觉吧。”伴随着医生安眠曲似的声音,马修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抬起来搬到柔软的床铺上,针头吻过肘窝,不可抗拒的睡梦袭来,马修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也许他从来没有醒过,他从子宫里就在做一个漫长的梦,等他醒来他就能重活一遍了,可是新的人生还有阿尔弗雷德和与阿尔弗雷德共同的回忆吗?马修愿意变成阿尔弗雷德,在他们九岁那年不断地从储藏柜里救出自己。最怕黑的阿尔弗雷德却为马修躺进那间墓穴似的柜子,马修能够因此感恩他一辈子,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阿尔弗了。
马修流着泪醒来,发现自己不停地颤抖,他体内深处有一团驱之不散的寒气。他已经被搬到了一间奇怪的房间,房间被玻璃墙分成两半,马修在其中一半,他这一半房间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只精致但是停走的怀表、一株盆栽、一盆游着金鱼的小鱼缸和一只燃烧的蜡烛,另一半房间没有灯,马修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个东西影影绰绰的。他刚刚站起来,天花板上的音响就发出了医生的声音:“马修,很遗憾地通知你,尽管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但我们已经决定继续测试。在你的面前有几样测试用品,如果你有超乎科学的力量来影响他们的话,请演示给我们看。”
马修抱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音响里的声音显得有些落寞:“意料之中的情况。所以很抱歉,我们要采取一些过激手段了,是你逼我们的。唉,要搞到这个人真费了我们不少功夫,不如你猜猜是谁?”马修的心里咯噔一下,“人”——什么人?他们又抓住了谁?他们要干什么……阿尔弗?不可能,他们不认识阿尔弗,而且如果是他马修能感觉得到。亚瑟?弗朗西斯?这更不对劲了……到底是谁?
“三,二,一,欢迎光临。”仿佛宣告戏剧盛大开幕,另一半房间瞬间变得灯火通明,对面的情形映入马修眼帘使他当场惊叫出声:“梅格!”
被拘束在老虎椅上的年轻女孩不安地扭动着脑袋,她同马修一样被换上了塑料服、手上系着手环,焦糖色的卷发剪得像男人那么短,她脸上犹挂泪痕,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一看到马修就爆发出希望的光。这个在近半个月前向马修哭着表白的温柔女孩——满脸惊惶的梅格似乎在冲马修大喊些什么,但是玻璃阻隔了她的声音,马修直觉她是在求救,可是马修和她是相同的处境啊。马修简直要疯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快放了她!”不,不,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梅格!
“我们对她采取什么手段取决于你啊,马修。不过你不要想着搞破玻璃去救她,这面特制的屏障你是破坏不了的,测试器材在你的右手边,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音响发出冷酷而扭曲的声音。马修僵住了,绝望浮上他的心头:“你们别碰她!”
“我们会对她做一切在你身上做过的事情,你很清楚那并不好受。首先是用水——”对面走进一个白衣人麻利地给梅格套上了水箱,马修扑在玻璃墙上拍打:“住手!住手!”水箱的水位逐渐上升,梅格的哭着拼命仰起脸不让水淹没自己的鼻子,她在狭小的箱子痛苦地扭头,四肢猛烈挣扎,正像几天前的马修,可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啊!音响继续说:“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帮助她,我们也不想这样的。让她受苦是你的错啊,马修,如果你继续保持沉默,你重要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地……”
“闭嘴!”马修抱着脑袋咆哮起来,与此同时,桌子上的几件测试用具莫名地震动起来,稍轻的直接浮在了半空中,蜡烛的火苗更是爆发出堪比烟花的火光!音响的声音霎时激动起来:“果然如此,你是天才!快继续让我们看看你的力量!”梅格伸长的脖子青筋暴起,马修对着音响伸出手:
“快停手——!”音响与桌上的物件一时之间全都爆炸了,活生生的金鱼飞溅在地上变成了一团血淋淋的肉块,世界变得扭曲,大量奇形怪状的东西从马修身上溢出喷溅在四周,他崩溃地惨叫起来,念动力完全失控地将东西在空中甩来甩去,直到他被冲进来的全副武装的“企鹅人”打了针麻醉剂。泪水呛满了马修的眼睛,他被人摁在地上五花大绑,最后一刻隐隐约约看见梅格的水箱解开了,眼泪终于决堤:“梅格……梅格……对不起……”
玻璃里映射出一道模糊的影子,史蒂夫保持着怒吼、敲打的姿势。幸好麻醉剂很快就生效了,马修再度沉沉睡去,房间里乱飞的东西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化作一地狼藉,人们还心有余悸。
“我们会无所不为,只要能征服你。我们做所有能做的事情来磨平你的锋芒,摧折你的心志,愚钝你的头脑。最后将你变成囚笼之鸟,我的上帝的宠儿啊。”医生坐在监视室里喃喃自语。
“呕——”马修对着洁白的地板一阵呕吐,猩红的液体中蠕动着一条濒死的金鱼,他勉强爬起来,扶着墙一面走着一面留下斑驳的足迹,通道遥远无尽,前进和后退模糊了概念,明明努力地行走着,现状却毫无改变,如果是世界是不断上升的,那么马修就正在堕入深渊。马修像孩子一样蹲下来抱头大哭,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虽然失去前就百般珍惜,但事物最终都会不可抗拒地离你远去,他什么都没能守住。不能说的秘密暴露了,他终于还是被抓住了,而比原先残忍百倍的酷刑将落在他身上。此时,光洁的天花板倒映出马修的身影,史蒂夫的声音自头顶回荡:“我在这里,告诉我你的愿望。”
“梅格……”然而,马修越哭越缩成小小的一团,他从青年变成少年,又从少年变成小孩,低着头啜泣的男孩哭得说不出话。史蒂夫蹙起眉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想要伸手触碰马修,却被镜子的屏障挡住了,他赌气般的一下又一下敲着镜子,却无法引起马修的注意,镜子上出现了裂痕,裂痕不断加深,映射出来的面容变得扭曲狰狞:“我会帮他们找到你,除了阿尔弗雷德。”说罢这句话,镜子彻底碎了,史蒂夫的影子消散在虚空中,他无言的注视融化在最后一道叹息中:
“只要你希望,随时可以呼唤我,哪怕一万遍。”
“哈嚏!”阿尔弗雷德打了个喷嚏,提诺抵给他毛毯,叮嘱他好好休息。阿尔弗雷德环顾四周,明亮的日光灯下,集会所的人们熙熙攘攘动员起来为行动组收拾行装,他们预备明天就出发,提诺说:“明天会有一场恶战的,虽然你不必冲在前头,但打起十足精神是必须的。”阿尔弗雷德擦擦鼻头:“我突然一阵恶寒……不得不说我有不好的预感,之前说到我兄弟跟我是双胞胎,我们之间有心电感应,我想尽快找到他。”
“阿尔弗雷德!”帐篷里传出西蒙的声音,他们在里面规划路线。阿尔弗雷德钻进帐篷,桌子上铺着一张美国地图,艾米尔用红色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圆圈,分别标记了三个地点,他解释道:“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你在萨克拉门托遇袭,瓦修和他妹妹在旧金山的实验室失散——以及我们初遇的地方,可以初步推断你们的家人在这三处研究所之一,没准你们要找的两个人刚好在同一个地方。你的异能不是幸运吗?那你来选一个做第一个攻击对象。慎重一点,协会逼得紧,物资也有限,我们今年只有一次机会,搞错了的话只能明年春天再说了。”
“阿尔弗雷德,拜托你了。”站在一旁的瓦修突然紧紧抓住阿尔弗雷德的手臂,目光闪烁地盯着他的眼睛,就差跪下来祈祷了。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他靠近地图,借了一枚硬币来抛,随着“上帝保佑”的默念,幸运币准确无误地落在一个地点,西蒙拍案而起:“那就这么决定了!谁来带那两个菜鸟再去练两下,别死在那里了……”
不一会儿,人群散去,卢卡斯脱下衣服,西蒙帮他上药,青年人的背部有三处弹疮,两个是为了保护西蒙,一个是为了保护艾米尔。西蒙灵活地给纱布绑了个蝴蝶结,推推卢卡斯:“好了。”卢卡斯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背对着西蒙隐含怒意地说:“明明说过今年不再行动了,你的话喂狗了吗?你知道你的处境有多危险……和那个时候一样,你一如既往地爱多管闲事。”
“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不可能与你们相识了啊。”西蒙面带笑意地起立,“不这么做的话,我也不可能有今天啊。”卢卡斯慢条斯理地穿上衬衫系好扣子:“总是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迟早要吃苦头的。不过即便如此……”他回过头来把拳头抵在西蒙胸前,目光如炬说:“你要战斗我跟着你,你要隐退我也陪你,你记住这点就好了。”
西蒙大大咧咧地一拍脑门:“我真是个幸福的男人啊!简直要羡慕死自己了……”他伸手揉乱卢卡斯的后脑勺,不由自主地放软语气,“谢谢你,搭档。”
距今大约十年前,常人设立的某异人“学校”里有三名异人少年,两名隶属于保镖科,一名狙击科。在学校工作的常人教官把自己的儿子带到学校里一起训练,于是常人儿子与异人少年们相识了,最开始只是很纯粹地觉得做朋友很开心,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常人的孩子越来越无法忍受看到异人的孩子被歧视、被利用,他们终于一起逃跑了,后来又去别的学校救出了少年之一的弟弟。少年之一提议说:“不如我们从今以后就做这份工作吧。”
几年后,西蒙的小队诞生了。
光着脚窝在吊椅里的安东尼奥拨动尤克里里的琴弦,撩人的弦音立马回荡在冰凉的冬夜,基尔伯特坐在台阶上抬头仰望璀璨的夜空,靴子蹬着地打节拍,风声是无尽的沉默。基尔伯特在手心里摩挲着一枚戒指,戒指内侧刻着“eh”两个字母,今天是他的生日,但聚会已经结束,人群和狂欢也早已散去,草地上只剩下残破的彩带和废弃的礼品包装纸,不论是过去的几年还是今后的几十年,人生都应该会像派对一样最终归于宁静,缓缓流走吧,他只希望自己所爱的人能无愧于心。
“哎呀,今天也没能说出口啊……”瞥了一眼伊丽莎白送的手缝小鸡厨房手套,安东尼奥的声音里透出戏谑。基尔伯特捡起个什么东西砸他:“要你多嘴!”
“基尔明明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到了关键时刻就莫名地敏感啊。”安东尼奥扫弦,连草丛都为之颤抖。基尔伯特叉开腿把脑袋靠在膝盖上,一手按在自己有黑鹫刺青的右臂:“我可是飞行员,飞行员必须谨慎。虽然我不能再飞了,这个时代没有飞行员……”他罕见地变得失落起来,安东尼奥无奈地耸耸肩:“俺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毕竟伊丽莎白那么漂亮,你谨慎了十几年还不够吗!”基尔伯特跳起来揍他:“都说了你很烦啊!”
“俺都帮你干一天活了,你就不能让我八卦一下吗?”安东尼奥游刃有余地用尤克里里格挡,甚至伸腿绊了基尔伯特一下,“一心慌动作就乱了呀,基尔。”基尔伯特回踹了一脚:“搁四年前你这肋骨早断两根了!”
“多谢手下留情啊。”安东尼奥捂着肋骨笑起来,“听伊丽莎白说,你当初在国防大学什么都要争第一,搞得她很火大,想用平底锅狠狠地敲你的后脑勺,最后体测你拿了第一,但是笔测第一是她的。我说,如果你就这样留在军队里了,不知道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呀,一定很紧张,每天都有挑战,而且跟我们截然不同……”基尔伯特用脚拨开地上的碎屑,坐回到台阶上一言不发地戳地,安东尼奥于是善解人意地又开玩笑说:“喂,所以俺什么时候能吃上婚礼蛋糕啊?”基尔伯特会意,头也不回地回敬一句:“那么想吃怎么不自己结婚去?!”
这时,远方一道异样的光打断了他们的嬉闹,基尔伯特回头一看,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跑车正穿梭在崎岖的田间小道上,那晃眼的骚红色十分眼熟。安东尼奥大吃一惊:“费里的车?!”
“生日快乐,哥哥。”路德维希一下车就给了基尔伯特一个大大的拥抱,基尔伯特咧开嘴笑了:“你记得呀!”费里西安诺和安东尼奥也扑过去,四个人像一家人一样团在一起,本田菊站在一旁只踌躇了一下就加入了他们。基尔伯特拍拍路德维希的肩膀:“看到你们这么精神比什么都好,不过你们怎么回来了?”
“其实是关于菊的飞机……我们有个请求。”路德维希正色,“火箭大游行”的三人突然站到一起深深地鞠躬,“拜托了哥哥,请教菊驾驶飞机!”
“嗯?你们在说什么……”基尔伯特一开始也是一头雾水,听完路德维希的解释,紧接着他的眼神就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们是认真的,这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持下去。”本田菊第二次鞠躬,他为回家已不知低过多少次头:“是!”
“但是,你们搞到飞机了吗?没有关键的飞机可什么都做不成啊。”安东尼奥担忧说。费里西安诺举手:“飞机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大概待会儿它就来了!”
“‘待会儿’?”基尔伯特挑眉,此时,远方传来一阵异常的轰鸣声,漆黑的山脊浮出一点闪光,安东尼奥指着天际开始哇哇大叫:“唔啊啊那是什么呀?!”一道巨大的黑影向他们飘来,费里西安诺的解释声淹没在引擎的震动和螺旋桨的飞转中:“我们在有飞机的城镇认识了很多好心人,其中有个老飞行员……虽然他不能带菊回家,但是他答应帮我们把飞机开到洛杉矶来……”
“我的天啊……”在庞大的人造飞鸟的阴影和飓风下,基尔伯特瞪大了眼睛,一股熟悉的铁锈味似乎从记忆里清晨空旷的训练机场飘出,无数次绕着机场跑圈的孤独身影使他的心脏从黑暗中鼓动着不断膨胀,爆发出强烈的光热……基尔伯特冲向房里取来一样东西,对着天空发射——“嘭!”信号枪的火光照亮夜空以及年轻人的眸子,指引远道而来的飞机降落在基尔伯特最近刚整理出来的大片棒球场,基尔伯特对着广阔的天空张开双手,畅快地呼吸带有焦味的空气。路德维希略吃一惊:“哥哥,你一直藏着这样的东西吗?”
“算是退伍费吧。”基尔伯特对着慢慢着陆的飞机行了一军礼,目光如炬仿佛与多年前的老战友重逢,他转向路德维希,“阿西,谢谢你们。”路德维希与基尔伯特在深夜里静静对视,夜风吹不掉基尔伯特眼中的火焰,路德维希恍然间读懂了他的某种意志,沉声:
“‘审判日’后哥哥从军队回来,父亲母亲都很高兴,但是我总感觉从那时起,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哥哥身上剥落了……现在,欢迎回来,基尔伯特·贝什米克下士。”
☆、第19天
由于十八岁从高中毕业的那一天正好与阿尔弗雷德和马修的生日接近,所以班级聚会连带着庆祝了他们的成年,阿尔弗雷德仍然记得那是一个燥热的、群星闪耀的夏夜,派对上有音乐、舞蹈和爱情,年轻人的生气在成熟之际躁动起来,从芝加哥多年来的死灰中暗自燃烧,他们愿意提前消费激情,因为这个时代的末路永远是沉寂。阿尔弗雷德站在桌子搭成的简陋舞台上做出最后的告别——他们第二天早上就要组建车队离开芝加哥去旅行——亚瑟和弗朗西斯都站在角落听他极具感染力的发言,而马修喝了点啤酒,躲到厕所里去了,或许他是在没有人的地方缅怀已逝的某段时光。
这样一个热烈如同烟火的夜晚,阿尔弗雷德却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罕见地决定早点和马修回宿舍,他敲了敲厕所门,里面传出有些慌乱的声响,马修开门,露出一张泛红的、眼神如小动物般澄澈的脸,他就知道马修喝醉了。他故意问:“喝醉了?”马修摇头,一副老实模样,任由阿尔弗雷德牵着自己的袖子往外走。
脱离了火热的派对,外面的空气显得无比清凉,阿尔弗雷德终于喘过气了,水银灯的光束流淌在发白的水泥地上,连里面裹挟的发光颗粒都清晰可见,反观头顶的星空却黯淡许多了。过去的一百年里,人类曾用人造光杀死了银河,在不夜城熄灭的今日,星空归来了,阿尔弗雷德认为这正像他和马修的存在。走了一会儿,还没看到宿舍马修就实在走不动路了,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并排坐下,马修直愣愣地盯着前方,阿尔弗雷德伸手在他眼前晃动,见他没反应就放心了:“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我会叫醒你的。”
“可信度极低。”虽然脑袋晕晕乎乎的,马修的回复依旧犀利。阿尔弗雷德若无其事地强行转移话题:“除了西雅图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圣……索菲亚教堂……”“你醒醒,美国没有这种教堂。”阿尔弗雷德忍不住侧目看看马修到底是不是醒着的,“为什么想去教堂?我们当中可没有一个人信教。”马修垂着头,头发披在赤红的脸颊上:“教堂养羊,我喜欢绵羊。红色的墙壁象征人间的罪恶。”阿尔弗雷德定论:醉酒状态的马修除了骂人以外不会说人话。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不过拜托你别乱跑,我会看着你的,还有亚瑟他们。”阿尔弗雷德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去年在厨房里拿着菜刀发呆的事,是不是如果我不进去打断你,你就要动手了?”马修没有回答,似乎是没听到阿尔弗雷德的话,他于是又说:“我一直知道你想干什么,从小到大。我有时很怕你,搞不清楚你会用怎样的方式毁掉一切,不过既然你对我残忍,我也不会轻易放开你。”据说对着睡着的人说话,能悄无声息地把一种想法植入别人的脑子,阿尔弗雷德想试一试——作为对马修根深蒂固的顽固念头的又一次消极的冲锋。
“阿尔弗……”马修突如其来的呼唤使阿尔弗雷德心里咯噔一下,他害怕自己不合时宜地摊了牌,“我哪也不会去的。虽然我将不再是我,但我会变成你,变成你们每一个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不过是把一切托付给你,就好像从母亲腹中生下来的只有阿尔弗雷德,没有双胞胎。”他露出了一个赤红的笑容。不对,不对,记忆里不是这样的,真实情况是马修真的醉了,他一个字也没听懂,尽管察觉到这点,阿尔弗雷德还是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不!我才不要这种人生!就算什么东西都要掰成两半用、总是被人认错、因为你的缘故不停地犯错,我也不要是一个人啊!没有你的话,过去和现在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啊!”然而马修缓缓回头,对激动的阿尔弗雷德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神情:“我求你了,放开我吧,我已经忍耐了快二十年了。”
“不!”阿尔弗雷德当场拒绝。马修也站起,伸手放在他的脸上:“求你了……”阿尔弗雷德涨红了脸,牙齿咯咯响:“不!”马修收回手:“你找不到我的……”阿尔弗雷德焦急地大喊:“我会的,你等着!”马修苦笑着摇摇头,上前轻轻地吻了阿尔弗雷德,留下一道灼热的气息:
“不,你已经失去我了。”
阿尔弗雷德蓦地睁开眼,看到的是透进白光的蓝色帐篷顶,他的睡袋附近被捣腾得乱七八糟,瓦修正尴尬地收回手:“我本来想叫醒你的……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快点起来吃早餐,我们要出发了。”阿尔弗雷德起身,晃晃眩晕的脑袋爬出帐篷,由于昨天的特训,他的肌肉有些酸痛。集会所今晨依旧忙碌,早餐是饼干和果汁粉,按照西蒙的话来说就是“战时干粮”,他还说:“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指望你干点什么,有力气逃跑就行。”阿尔弗雷德给自己的手枪填好子弹后就再没有多余的武器给他了。
计划将人马分为了三路,一是作为幌子的集装箱组,少部分人假装成运货车与实验室进行正面接触吸引注意力,二是主力军,大部分人埋伏在附近的掩体里等候时机发起攻击,三是后援队,负责补充军力、物资和情报以及远程协助,先手攻击就需要他们切断实验室的电源和空调系统。实验室主体大都隐藏在地下,只要失去供电就会变得一片漆黑,而他们应对外敌的惯用伎俩就是释放催眠性气体。详细的计划书下达到了每一位领队的手中,行动的代号也已决定,一辆辆车发动起来,浩浩荡荡出行。大概行驶了三小时,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期间道路一直是空荡荡的,但第四个小时出现了一点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