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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伊万是个惊喜,他们的能力有相似之处,不管怎么说有一个跟自己处境相似的人总是令人安心。王耀用纸巾擦干手指,将水果刀搁盘子里,站起来弯下腰端详伊万的脸,他注意到伊万眼皮下转动的眼珠和微颤的睫毛,但没注意到心率机似乎越来越快的响声。斯拉夫青年的脸一如既往保持着诡异的红晕,王耀把两指并拢摁在伊万脖子上的大动脉,感受到生命的灼热:“伊万,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

    忽然,伊万的睫毛剧烈地抖动着,仿佛要挣扎开来,王耀吃了一惊,这时才察觉心率机不正常的声响:“伊万?!”按理说他现在应该马上出去避难,但是直觉让他没有轻举妄动,他看了眼手边鲜红色的紧急按钮,决定再观察一下:“伊万,醒醒!我需要你的帮助!”

    淡色的睫毛瞬间睁开了,露出了一双无神的紫色瞳仁。王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猝不及防打开双眼的伊万,他貌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居然伸出一只手摸上了盘子里的水果刀,蓦地坐起来面对王耀。王耀心中大骇,立马呵斥:“伊万,放下!那个很危险!”但接下来他就知道这是多此一举了,因为伊万拿刀子不是为了伤人,而是想要……作画。他将刀尖对准床板开始简单的刻画,渐渐勾出了一副肖像,他的力气之大使床板疯狂摇晃。画中是一个陌生的青年,有着俊朗豪气的相貌和精神抖擞的短发,然而随着伊万添加细节,青年的脸上竟染上了疑似鲜血的痕迹,双眼的高光被抹去变得空洞无物,眉心赫然出现一个弹孔,好像他遭到了杀害。

    王耀目不转睛地盯着伊万不断完善的画作,当最后一笔落下,伊万松了手,卷了刃的水果刀“砰”地摔在地上,王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这时再看,他竟再次合上了双眸。王耀镇定地把伊万放在床上摁响了紧急按钮,医生还没赶来的空档里,他把床板上的木屑拂干净好让整个画像更加清晰,他再三确认不认识画中的人,但既然伊万突然醒来把这人画出来,这个人就一定有其重要的理由。伊万已经提供了宝贵的线索,他会找出这个人的身份的。

    等医疗人员全部赶到,王耀让人把那块床板直接锯了下来,上面的图案拓印了好几份,他带着这些资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特别行动部唯一的情报人员少年莱维斯。被拜托调查的莱维斯一点也不含糊,看了眼画像差点惊得从宿舍上铺滚下来:“这是……!”见他反应不对劲,王耀立马追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当然啦,昨天爱德华说过的,一部分私人组织也会介入异人失踪案件,这个人就是其中一个组织的老大,名字叫西蒙·蒂森!他们的思想是最过激的,不仅没法劝说收服,还多次公开身份地打劫过关押异人的车队,害得我们风评都下降了——他是我们的头号敌人!”莱维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抓着画像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他怎么了?死了吗?”

    “不知道,所以才来拜托你调查。你能找到他吗?”

    莱维斯露出了棘手的胃疼表情:“这恐怕……要费很大力气。本来我们以前已经抓住这个人把他关进监狱里了,但是前不久他被同伴劫狱了,目前下落不明。除非他们再次行动,否则我们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行踪,因为他们有个很能干的信息技术员。”莱维斯一向称黑客为“信息技术员”。王耀把画像交给莱维斯:“不管怎么说,你必须尽快找到他,他很可能会成为重要的线索。既然跟你们一样试图救助被困的异人,那他肯定掌握着一定的情报和资源。”莱维斯连忙点头,光着脚就奔向他的电脑室。

    紧接着,第二天就出事了。

    ☆、第15天(上)

    西蒙高高地举起斧头再重重地劈下,地上的木柴一分为二,他的脚边已经堆满劈好的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了一上午。绿意盎然的森林蒙着白茫茫的雾气,地面覆盖着湿润的棕色的腐叶,隐秘的角落里鸟鸣此起彼伏,倒塌了一半的木屋屋顶用树枝树皮铁皮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好歹堵上了,不伦不类的木屋矗立在森林幽密处颇有一种颓废美,破旧的木门一阵晃动,一身白色风衣的卢卡斯从中走出,一路走到西蒙跟前:“你在干什么?快去吃饭,离行动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西蒙擦擦汗,咧着嘴露出一个豪迈的笑容:“知道了!”

    其他三人都在木屋里,长相可爱的青年提诺正在搅拌篝火上的汤锅,一边嗅闻汤的香味一边发出惊叹的声音:“贝瓦先生你快尝尝,我往里面放了野生的迷迭香和甘草结果变得这么香了哎……”高大严肃的贝瓦尔德点点头,喝了一口汤,整张脸都红润了起来。卢卡斯打了一碗汤端给坐在桌前摆弄通讯器的弟弟艾米尔:“吃点东西……艾米。”

    “都说了不要叫我艾米。”艾米尔皱眉,脸红彤彤的他接过汤碗,扭头对在玄关换鞋的西蒙说,“通讯器修好了。”卢卡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见西蒙把靴子上的脏水溅在他织的北欧风地毯上,立马跑过去把地毯往里面拖点,西蒙摆手:“抱歉啦搭档。”他进来囫囵吞枣地吃了顿饭,提诺摸摸肚子一脸幸福说:“啊天气真是越来越冷啦,要是这个时候有一口温泉……”卢卡斯补充:“还有火炙三文鱼。”

    “别担心,都会有的——等我们干完今年最后一票,就休息一段时间吧!我才刚出狱呢!”西蒙豁朗地宣布道,“伙计们,家伙都准备好了吗?”贝瓦尔德掀起防尘布露出木箱里的东西,清一色是漆黑吓人的枪支,其他箱子里还装着弹药和各种各样的冷兵器。卢卡斯对着镜子夹好十字架形的夹子,回头询问西蒙:“老大,这次谁当诱饵?”

    “嗯……有没有人毛遂自荐啊?哦对了艾米不准哦,你还小呢!”“都说了不要叫我艾米……”“那就我和卢卡斯吧,搭档你要掩护好我哦!”“收到。”卢卡斯把一柄匕首别在腿箍上,给自动手枪上好了膛,藏在大衣下唾手可及的地方。艾米尔看了眼古老的发条钟:“到时间了。”

    “好,我们走!大伙小心为上!”西蒙第一个冲出房门。秋日的森林格外潮湿,踏出去的靴底每一步都带起一阵污水,西蒙得心应手地发动了他的爱骑“奥斯伯格号”,卢卡斯在它开始狂奔之前的最后一刻跳了上去坐好,胳膊环住西蒙的腰,西蒙头也不回地大喊:“坐好了搭档!其他人回见——”他们绝尘而去。贝瓦尔德紧跟其后地坐进了改装卡车驾驶室,艾米尔坐在副驾驶座上调整通讯器,提诺抱着他惯用的狙击枪躺在露天的车厢中,他身下全是被篷布盖住的炸药包和手雷。露水沾湿了提诺的头发,他深吸一口气:不管经历了多少遍,他这种人干这种事还是会紧张啊,不论成功与否,不论明天是生是死,只要他还有力量,他就会继续他们的事业,直到全部异人得到解放,这是他自幼的梦想。

    西蒙先驱队一路飞驰离开林区驶进大路,向南方前进,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邮局,是异人交易站之一,他们要在那里发起突袭。摩托车“奥斯伯格号”的性能不算很好,属于高耗高排的肌肉车,发动机咆哮了一路,西蒙刹车,将它停在邮局后边的草丛用灌木遮起来,与卢卡斯一同站在邮局门口,若无其事地盯着道路的一端,等待那条长长的货车队如期而至。贝瓦尔德他们也抵达了,此刻正在树林中待机。

    “来了。”隐藏在西蒙耳朵后边的通讯器里传出艾米尔清冷的少年音。远远的,大片大片密林中冒出一个灰色的车头,然后是车厢,如此重复,一共有五辆车,西蒙惊叹数量之多时,车队已经驶入他们眼前。排头的车走到西蒙面前没有立刻停下来,直到中间那辆车刚好正对着他,整列车队才熄火——那是为了防止遭遇不测,好歹一半的车子能迅速逃离,明智的判断,以西蒙队伍现在的实力顶多劫下三辆车,以前同伴多的时候十辆车都不在话下。两个守卫从中间那辆车的驾驶室下来,手中还端着枪,他们隔着一层面具打量西蒙和卢卡斯,出声询问:“个体还是新实验室?”

    “个体。”西蒙不动声色地计算着敌方的数量,五辆车大概有十几个人……卢卡斯貌似心不在焉地捋着头发,这名漂亮的青年怎么看都人畜无害,守卫点点头,打开车厢带他们去挑“货”,又有一个守卫从别的车那里过来帮忙。西蒙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车厢里的人,女人、小孩……一个个担惊受怕、孤苦伶仃,有的人即便获救也无家可归只能缠着他们,这种人要么成为他们的同伴要么因为软弱无能被他们赶走,还有的人会恩将仇报地出卖他们,那么这回究竟会怎样呢?

    卢卡斯第一个注意到车厢里有双特别的眼睛,在黑暗中也闪着机敏的光,车厢里的青年竟然大胆地站了起来,走向车厢口的光亮处,守卫恼火地大喊:“别动,阿尔弗雷德,给我坐下!”但他并没有对那个青年动粗,而且他居然叫的是青年的名字而不是编号,难道他们关系很好吗?阿尔弗雷德耸耸肩,就地坐下,在阳光的照耀下西蒙得以看清看清这个年轻人的脸,金发碧眼,脸上没有恐惧的神色,眼神坚定,本来车厢里的男性成年异人就很少见,这个阿尔弗雷德还是一个坚强的人,很好,西蒙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他故作轻松地跟阿尔弗雷德搭话:“怎么?你想逃跑吗?”

    “如果能的话当然,不过现在我还是先离开这个车厢吧。你愿意把我买下来吗?”阿尔弗雷德镇定自若地说着离谱的话。卢卡斯看了西蒙一眼,他知道西蒙是什么意思了,这时西蒙又问:“为什么?”

    “我兄弟也被抓了,他在别的地方,我要去救他。”西蒙心中微动。守卫有点不耐烦了:“请快点挑货。阿尔弗雷德,回去!”他说着就要推搡阿尔弗雷德了,西蒙及时制止了他:“不,我就要他了,把手铐给我。”

    阿尔弗雷德露出了明显的惊喜神色,他和身旁的少年简单道了别就轻捷地跳下了车,西蒙把他拽过来转了个身,让他面朝守卫,双手后背。西蒙躲在他身后先铐上了他的双手,然后往他的手里塞好手铐的钥匙,隐秘地对他耳语:“逃跑还是战斗,你自己看着办。”阿尔弗雷德没有走露风声,默默握紧钥匙,这事多半成了,西蒙拍拍他的肩膀,走到卢卡斯那边,守卫递来签收单:“请留下您的验证码和姓名。”西蒙愉快地笑了,对卢卡斯说道:“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啊,搭档。”

    话音刚落,卢卡斯开枪了,子弹穿透了他的大衣直击拿签收单的守卫的腹部。由于距离足够近,强大的火力击倒了守卫,将他的肠子绞成了一团烂泥,与此同时,不知埋伏在何处的提诺一口气狙杀了另外两个人,“砰”、“砰”两声巨响,彻底敲响了战斗的警铃!

    反应迅速的其他守卫纷纷下车,卢卡斯赶在最近的货车发动之前打爆了它的轮胎,虽然跑了两辆车但后面的三辆车被彻底困住了,毕竟这条路可是单行道。贝瓦尔德驾驶着卡车勇猛地冲向大路,横着车身挡住了守卫的第一波枪林弹雨,艾米尔弓着腰下车躲到了货车后面与西蒙他们汇合,将手中准备好的冲锋枪交给西蒙,西蒙便立刻以车辆为掩体展开射击,力图将守卫压制在远处,为提诺争取时间,卢卡斯则负责掩护他。贝瓦尔德被暂时困在驾驶室中欲出不得,但车身是经过改造的还能再挺一会儿,对面丢了个手雷过来,他突然发狠地用平底锅给打了回去,守卫们全部往货车后面躲避,手雷爆炸了,货车车厢里传出混乱的尖叫,但车厢毫发无损,贝瓦尔德乘机藏进了树林。

    在战斗开始的第一时间,阿尔弗雷德目睹了一切,他没有闲情感叹这一连串的变故,当即跑开来用钥匙解开了手铐,躲在草丛中伺机而动。贝瓦尔德跑过他的身边,注意到草丛里趴着的身影,想了想把平底锅丢给了他,他抓紧平底锅感激地望了贝瓦尔德一眼。贝瓦尔德的通讯器里传出艾米尔的声音:“贝瓦尔德,主力已经被吸引到我们这边了,请你去解决后方的司机,他们正试图倒车逃跑。”贝瓦尔德悄无声息地溜到敌人后方,打碎驾驶室玻璃把司机掐出来一个个打晕了,这些次级雇佣兵的枪法烂透了,脸贴脸都打不中,只留下了一些擦伤。

    敌人的数量比想象的多了一点,将近二十人,提诺招架不住了,狙击精度下降,空了好几枪,艾米尔出声提醒:“提诺,你的位置恐怕暴露了,有人在靠近你,快点转移。还有,你不必消灭全部人,只要牵制最前头的人就好了,剩下的我们解决。”听着艾米尔的声音提诺冷静下来,抱着狙击枪蹑手蹑脚地跑起来:“嗯,谢谢你。”艾米尔不作答,他怕干扰到提诺,同时他也要专心操纵空中的两台飞行器,那是他另一双眼睛。然而异变就在此时发生了,显示屏中的画面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是举着平底锅的阿尔弗雷德偷偷绕到货车后面,他竟打算解放车厢!

    “那个蠢货!”艾米尔被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卢卡斯立马回头问:“怎么了?”艾米尔压低声音说:“西蒙救的那个人想打开车厢,他要害死他们吗?!”于是他立刻联系还在后方处理司机的贝瓦尔德去阻止阿尔弗雷德。这一分神导致艾米尔看漏了两个从树林绕远路靠近他们后背的守卫,待敌人冲到他们面前卢卡斯只来得及射杀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人直冲手无寸铁的艾米尔!

    “艾米!!”如果提诺在的话这两个人绝不可能接近他们,可惜他还在转移中!卢卡斯瞬间扑过去推艾米尔,或许会死,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擅自行动了,其他敌人已经冲到面前了,西蒙无暇顾及卢卡斯,他双目赤红地怒吼:“都给我撑住!”

    “砰!!!”极近的枪声震得人牙根咯咯响。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的子弹并没有击中卢卡斯——偷袭者走火了,原因是一块石头正中他的门面,卢卡斯立马提枪反击,艾米尔配合着将对方摁倒在地。不远处的贝瓦尔德罕见地露出了有些呆愣的吃惊表情,哑口无声地望着手里还举着平底锅的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喘着气自言自语道:“谢天谢地,幸运还是在我这边的……”刚才是他把石头用平底锅打了出去。说起来简单,可是道路如此狭窄,到处挤满了车,其实对投掷是极其不利的。阿尔弗雷德也不像练过的,他只是闭上眼睛用力一挥平底锅,然后石头自己就穿过枪林弹雨重重战线冲向了最后方的敌人,简直就像开了游戏里的作弊器!

    “贝瓦尔德,请支援我们。”艾米尔呼吸不稳地呼叫贝瓦尔德,贝瓦尔德不再犹豫,扛起□□便重回战场,剩下阿尔弗雷德一个人不知所措。瓦修从车厢里砸着车壁呼唤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外面发生什么了?!”阿尔弗雷德丢下平底锅,从地上的尸体扒下来一把枪,手忙脚乱地拉开保险栓说:“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好了!”

    “什么?!你们在干什么……”阿尔弗雷德不顾瓦修的质问,一个人握着手枪静悄悄地潜入树林,在树干的掩护下观察战场:帮助他的神秘人及其同伴各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且累得气喘吁吁,虽然“企鹅人”已经所剩无几,但是敌人背水一战未必没有反杀机会。阿尔弗雷德心跳得很快,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使他意识到这不是游戏或电影里的情节,而是货真价实的现实!搞不好的话他也就死在这里了。理智告诉阿尔弗雷德不要轻举妄动,可他生性就带有疯狂的一部分,除了慌乱他还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为此他不愿坐以待毙!

    残存的两个“企鹅人”狼狈地逃跑了,他们的前方正好有阿尔弗雷德埋伏!阿尔弗雷德一下子冲到狭窄的道路对他们举起枪,用平生最凶狠的语气大喊:“站住!!”

    起初“企鹅人”被阿尔弗雷德震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他们反而无视阿尔弗雷德的威胁直接冲了上去,结果大吃一惊的人就变成阿尔弗雷德了。他立马开了两枪,竟被全部躲开,见他没子弹了,“企鹅人”如魔鬼般袭来,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手防护,形势转眼间逆转了——

    “砰!砰!”子弹穿透肉体的闷响。阿尔弗雷德浑身抖了两抖,睁开双眼,两个“企鹅人”倒在他脚边,其中一个人还在血泊中挣扎。西蒙带着他的同伴们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缓缓走来,一脚踩在“企鹅人”的脸上。血污弄脏了他们所有人的身体,尤其西蒙浴血的脸最为恐怖,但他在噩梦褪去的一刻露出胜利的、令人心生向往的笑容,低头,对六神无主瘫坐在地上的阿尔弗雷德和气地说道:“有勇气是件好事,可是也要注意下经验上的差距啊。杀过人的人是看得出来什么样的人才算威胁的。”阿尔弗雷德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腿动弹不得,于是西蒙伸手拉他起来:

    “你好,我叫西蒙·蒂森,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西、西蒙·蒂森又行动了!”莱维斯气喘吁吁地冲进会议室,把手中一纸报告飞快地往桌上一滑,传给爱德华。爱德华迅速地浏览资料,推了推眼镜说:“他刚越狱两个月,这么短时间内不可能召集大量同伴,也不可能再次发动袭击,现在就是抓他的最好也是最后时机,千万别耽误——立刻联系行动部和外区分部的同事!”莱维斯再次夺门而出。王耀抱着胸坐在高大的单人沙发上,表情波澜不惊:“请解释一下现状。”

    “关于您提供的线索,那名名叫蒂森的恐怖分子今天又制造了袭击事件,就在塞勒姆区郊区的公路上。他们总共杀害了十二人,偷窃了三辆卡车包括里面的货物,目前逃逸中。”“还有呢?那些‘货物’呢?”爱德华顿了顿:“……全部得到释放,正处于塞勒姆区协会支部的庇护下,准备安排护送回家。但是里面没有符合琼斯先生或威廉姆斯先生特征的人。”王耀的手指敲在扶手上:“那个人没死吧?”

    “现场没有疑似蒂森的尸体。”“那就好,这条线索没断,请继续追下去。”“不好意思,我有个小疑问。根据您的说法,是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异人向您提供了线索,那可靠吗?”“百分之八十吧。”“足够了,谢谢。”

    伊万今天已经没有苏醒,但是他睡梦中的眼睑和眼珠常常发生剧烈晃动,仿佛挣扎着要睁开眼睛来,他应该是在做一个艰难而漫长的梦,与大脑中的另一个自己展开旷世的斗争。他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如果半个月之内不能苏醒,就有变成植物人的可能性,可这种情况下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救他。亚瑟和弗朗西斯作为无薪水的临时员工正式加入了调查工作,尽管一开始他们被当作一般的“家属”被隔离在外,但王耀担保这两人都很能干,事实也不负众望。繁忙的工作有助于分散亚瑟的焦虑心情,看着他一声不吭地把成山的文件处理完毕,弗朗西斯行云流水天衣无缝地辅助他,王濠镜都无比赞赏。

    然而事情在根本上毫无好转,阿尔弗雷德和马修依然杳无音信。王耀比较担心的是阿尔弗雷德会鲁莽行事和马修的过度忍耐对心理方面的摧残。王耀知道在实验室的控制下环境极其压抑,里面的实验体得不到作为“人”的认可而像小白鼠一样苟延残喘着,在里面关个一年两年疯了都说不定。

    “根据你们掌握的情报,落入实验室的异人最糟糕的下场是什么?”王耀突然问。爱德华愣了愣:“异能被压榨至死。详细一点来说,分为物理创伤和精神创伤,为了最大限度地激发异人潜能,有时他们会用刑,殴打已经不是主流做法了,现在比较常见的是水刑和电刑,至于精神方面,至今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因为对象都精神失常了……”听完爱德华的解释,王耀宣布似的说道:“我们将要在这一时代终结这种悲剧。”

    林晓梅进来通知王耀有新邮件,讯息来自“火箭大游行”,这群年轻人也陷入了困境,一座又一座的私人机场拒绝了他们的请求,理由清一色是为本田菊的安全着想,没有飞行员愿意载他横跨太平洋。王耀坐在电脑桌前酝酿了很久都没能想到用于回复的安慰言辞,思念是炽热的,话语是苍白的,他对此再明白不过了。经过反复斟酌,王耀向王濠镜请了两天的假,并回复“火箭大游行”说:

    等我过来。

    ☆、第15天(下)

    伊万牵着索菲亚小心翼翼地带她下楼,上下不见尽头的楼梯呈螺旋状,“嗒塔嗒”的脚步声规律地回响在漆黑的空间中,仿佛经过了一万年伊万才想起来他们在做无意义的动作,因为这个世界是他的梦境,只要他想就能立刻抵达终点,于是下一秒阶梯就终止了,他们走下台阶落在斑驳的石板地上。伊万抬头,眼前是一条以猩红色为基调的长廊的入口,墙壁两边矗立着一扇又一扇形态各异的门,而身后的楼梯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化作一片深渊,他们没有退路了。

    索菲亚握了握伊万的手:“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完成了,万尼亚。别怕,你正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只要你下达命令,道路自然会汇聚于你脚下,所有上锁的门都会对你敞开,毕竟,连我不也是你创造出来的吗?不必担心,在那终点,一定会有人在等你。”伊万微不可闻地点头,索菲亚放心地松开了手,向后倒去。她像一阵风,转瞬消失在深渊中,只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围巾,自动地围在伊万脖子上,宛如一个护身符。

    伊万独自进入长廊,以在自家花园散步的心情边走边欣赏墙上的画作。画框中的内容由他曾经的画作和真实的场景交织而成,他看见小时候与索菲亚和娜塔莎一起玩耍的情景,娜塔莎坐在一只秋千上,他从后面使劲地推,索菲亚站在另一只秋千上边晃边高声歌唱,歌声嘹亮而优美,从画面中泻出。那个时候伊万还很小,尽管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依然觉得与姐姐在一起很快乐。后来他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住进了疗养院,他家不缺钱,可以让他在疗养院里过上被精心照料的生活,但他恨让他与人间隔离的父母,连带着讨厌似乎对他有怜悯之心的娜塔莎。

    其实娜塔莎根本是无辜的不是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以为自己的哥哥得了重病感到很担心罢了。伊万把手摁在画框上,于是那副画熄灭了。他继续前进,突然被一旁的一扇白漆门吸引了注意力,他绝对不会忘记这扇门,这是他的病房门,他没有试图推开它,而是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窥视里面,他看见了病床上的自己,看见了削水果的姐姐,还看见了抱着饼干盒的……幼年的马修。伊万有些诧异,他不记得自己以前跟马修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他脑子里被各种灰色的废料塞满了。

    马修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低下头脚尖着地,时不时偷瞄病床上的少年一眼,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他想跟当时的伊万交朋友,因为他们都是异人。伊万感到讽刺,他以为从来都是他需要求别人跟自己交往,没想到还有比他更悲哀的人。他摇摇头,离开了病房门,往前走着,然后随手推开一扇陌生的木门,房间里没开灯,彩色的生日蛋糕蜡烛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两名少年与两名青年定格在吹蜡烛的欣喜瞬间,仔细一看,这四人正是年轻时的阿尔弗雷德、马修、亚瑟和弗朗西斯。从阿尔弗雷德和马修头上的皇冠来看,这两人是今日的寿星,伊万抬头环顾了一下房间的各个角落,天花板很低似乎是个阁楼,窗外灯火通明很是繁华,一切看起来正常无比,除了一股隐隐约约的“第五者”的气息。伊万察觉这个房间还有别的存在,但是巡视了一周都毫无收获,只好退出房间让四个年轻人继续他们的狂欢。

    前方又一扇眼熟的门,是异人学校门卫室的铁门,伊万隐隐约约预料到门后是什么,结果如他所料,门后是清晨的校门口,一年前身穿便服的自己提着行李箱独自站在“愚人嘉年华”的黑色越野车旁,街道上空荡荡的空无一人,地面堆满了无人清扫的枯叶,冬日的天空遥远而透明,他的箱子里装着包括画具在内的他的全部身家。车队出发那天早晨,伊万提前了半小时等待其他人,然而因为阿尔弗雷德睡过头他们都迟到了。伊万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太阳升起驱散夜晚的冰霜,心想如果他这个时候走了没人会来找他的,那四个人可以若无其事地开始他们愉快的旅行,而无处可去的他会去找娜塔莎,然后在芝加哥度过无趣的余生。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值得他眷恋的东西了,有的只是回忆的废渣。伊万并不期待在西雅图生活,他只是想要逃离倦怠感,不停地旅行,不停地经历事情,好让他不要陷入记忆和梦境的泥潭。所以,这场出走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他到底在寻找什么呢?伊万合上门。

    走廊看似无穷无尽,怎么也看不到尽头,伊万渐渐有些烦躁了,他深吸一口气,对走廊的一端伸出食指,一字一句命令道:“过来。”奇迹般的,走廊自己运作起来,长长的道路一下子被压缩变短了,尽头的门迅速地移到伊万眼前。奇怪的是,这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庭院铁门了,它的镂空花纹间透进淡淡的阳光,打在伊万手心。伊万说不上有多期待地推开门,走到阳光下,走进花园的一片草坪里,好像突然闯进春暖花开的伊甸园,然后眼前的景色让他愣住了。

    他又看见了不知几岁的年幼的自己,在郁郁葱葱的常青树下卧在一名陌生男子的腿上。草丛在风中拂动,小伊万睡得正香,陌生男子的手在他背上拍抚,伊万哑口无言地注视着这名黑发男子,对方竟然抬起头来回望了他,静静地,一切尽在沉默中——大概是小时候的又一次求医吧,居然让他们如此早地相遇了。王耀当初到底是如何哄得害怕噩梦的他入睡了呢?

    伊万思考着蹲下来,王耀的目光也随着他的眼睛移动,但两人都默不作声。草丛中浮动着耀眼的光斑,蜷作一团的小伊万宛如一只白色的幼兽,浅色的卷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伊万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端详自己的相貌,这么看来如果没有异能,他也不过是一个可爱的普通男孩。伊万转而端详一直注视着他的王耀,梦中的王耀看起来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黑衬衫牛仔裤,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伊万摘下那副眼镜放在一边,将围巾解开圈在王耀和小伊万的身上,他低头亲吻围巾柔软的流苏:“谢谢。”

    他起身离去,留下宁静的岁月,悄然合扉。

    “三、二、一,注水。”白衣人摁下手中的遥控器。被铐在老虎椅的人头上套着一个嵌有玻璃的铁箱子,箱子上连着两根软管,分别用于输水排水和输送氧气,被铐住的手腕上贴着脉搏测速贴,实验室外面的屏幕不停显示出缓慢上升的心率。箱子里的水位再次上升,玻璃内的一双蓝紫色透出恐惧和绝望,被束缚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左手手背青筋暴起,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本该固定在扶手上的右手却消失不见了,白衣人亮出针管扎进左手静脉抽血,然后试着触碰透明的右手,触感是完全无误的,摄像头和热感器都能捕捉到正常的影像,然而人眼似乎并不能看见,或者应该这么考虑,这具身体并非真正透明化了,只是给予了观看者“看不见”的心理暗示。至于具体原理还需时间考量。

    两分钟迅速过去了,但对于水箱里的人可是无比漫长。白衣人再次摁下遥控器,箱子里的水位下降了,解锁,摘下水箱,里面的人立马张大嘴呼吸新鲜空气,好像害怕这辈子都不能接触空气了。白衣人例行公事地说:“感谢您的配合,您今天可以休息了。”仰起的湿漉漉的人脸凝固在吸气的一瞬,泪水融入水滴从脸颊滑过,手铐脚镣解开了,马修的胳膊无力地搭在扶手上,其他白衣人们上前抄起他往实验室外走。马修干呕了两下,又猛吸了一口气,突然挣扎起来,白衣人熟练地把他往地上一丢,因为身体脱力,他狼狈地跪倒在地,脑子里有几颗星星在横冲直撞。

    他不记得自己来这里多久了,睡了一觉,吃了两顿饭,受了两次水刑,可是这里是完全封闭的空间,昼夜掌控在白衣人手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及自己会不会死。马修的手臂痉挛了,右手的透明化仍然没有解除,他努力了好几下都没能自己爬起来,最后还要白衣人搀扶他。马修厌恶他们的触碰,那些一尘不染的白色的手就像蜗牛的触角,恶心极了,然而当他试图拍掉白衣人的手时,一直坐在屏幕前的一名医生走过来出声制止了他:“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不管他们刚才对你做了什么,至少此时此刻他们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想在地板上爬半天吧?刚开始接触水刑都是这样的,很让人难以接受,但你会习惯的——劳驾,送他去趟淋浴房。”医生注意到马修浑身冒冷汗。

    一股近乎愤恨的情绪涌上马修心头,这种强烈到使大脑为之沸腾的感觉他前所未有,在那之前,他感知到的大都是冰冷而死寂的东西。医生那句“为了你好”真的激怒了马修,其中包含的无耻、凌霸之意令他咋舌,但他太无力,无力使人软弱,他低下头去,让白衣人扛着他离开了实验室。淋浴房的隔板是毛玻璃,白衣人就站在门口等着,马修背对着隔板打开花洒,温暖的感觉沁入体内,也加大了颤抖的幅度,他支撑不住地蹲坐在地上,任由洗澡水从头上浇落,闭上眼睛,在哗哗的水流中终于得以片刻思考:我的名字是马修·威廉姆斯,我来自芝加哥,我在萨克拉门托被“企鹅人”抓住了,我的弟弟……阿尔弗雷德,下落不明。

    颤抖停止了,马修蓦地睁开双眼,扶着墙站起来,关掉水龙头干净利落地换好衣服。白衣人押着他回玻璃牢房,在那里他看见了朴素的食物和在等待他的医生。马修在箱子里,医生在箱子外,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唯有送餐口是相连的,餐盘里有熏肉三明治和苹果,应该感叹说这伙食比他平时吃的要好吗?对面的医生是个很普通的白人男子,除了瞳仁是一种闪着光圈的金色,马修端着盘子盘腿坐到床上,没有理会站在外面的他,讨厌的事情是床单似乎换了新的,洗衣液的味道太刺鼻了。

    医生敲了敲玻璃:“日安,我是cy-0101。cx-0513,能否告诉我你的本名?”马修选择性无视了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医生却不依不饶,“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乐于与实验室的每一位都打好关系的,你们都会喜欢上我的。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的权限比较大,可以跟你们适度地对话也可以送你们礼物,毕竟我也是个医生,宣誓过《日内瓦宣言》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尽力帮忙,我想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更深层次地了解你们。”马修停止了咀嚼,他忍了很久才克制自己不把餐盘砸在玻璃墙上,那样做一定会使他遭受不必要的皮肉之苦。这名医生真是个无耻之徒,但马修冷静地想了想,便向医生提出了请求:“你能给我纸和笔吗?”

    “当然,但我要看你写下的内容。”马修点头。他最擅长的游戏就是捉迷藏了,尤其是和史蒂夫配合起来。医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谢谢你,我明天再来看你——带着你的礼物。”马修一声不吭地蜷缩在床上,用被子遮住全身。只要能联系上史蒂夫,他还可以忍受下去,不管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因为活着就能再见到大家,能见到阿尔弗雷德,不管付出什么。

    卢卡斯在潮湿的公路上驾驶着西蒙银色的“奥斯伯格号”,厚重的车轮所向披靡地碾过破裂塌陷的地面,风疯狂撕扯着他白色的风衣下摆,风衣上满是血迹和破洞,卢卡斯感到很遗憾,他还挺喜欢这件衣服的。虽然骑车的样子很帅,但是准确地来说卢卡斯正在逃亡,伙同旁边三辆劫来的卡车,等抵达了生存区附近,他们就要把被抓的异人释放,带上新的同伴继续跑路。新的同伴有两名,一个成年男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西蒙和提诺对他们面试中。

    西蒙打头阵驾驶第一辆卡车,阿尔弗雷德坐在副驾驶座上,大致对阿尔弗雷德解释过他们的活计以后,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吃惊或者害怕,西蒙好奇地问:“你现在感觉如何?”阿尔弗雷德耸耸肩:“简而言之,你们就是用暴力手段救援异人的武装组织?听上去很不错嘛,世界需要你们。”西蒙听罢顿时笑喷了:“也就是说你认为我们是英雄?!不好意思啊,我们不过是一群以自我为中心的暴徒,我们看不爽的东西就要一枪打爆!说实话,你现在回车厢里还来得及,不然你就上贼船了!”

    阿尔弗雷德固执己见:“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我不会后悔。我要跟着你们,直到亲手把我兄弟救出来,不好意思你们全都要协助我。”西蒙狂拍方向盘大笑:“你这人太有意思了吧!居然这么光明正大地说要利用我们!”因为方向盘被敲打,车头微妙地扭了一下,差点擦到卢卡斯,他抓起空刀鞘往西蒙后脑勺一砸:“好好开车。”

    “抱歉抱歉,这个人实在太逗了……”西蒙擦去眼角的泪花,嘴角还止不住地发抖,“呼——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被家里人惯坏了的小少爷吗?不过我很满意,你的傻劲跟暴力组织意外地合适嘛。作为领袖,我准许你跟着我们,但正式加入我们的测试可不简单,事后你要是说什么做不到我就把你杀了灭口。”轻快的语气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阿尔弗雷德脱了鞋把脚往台子上一架,相当嚣张地说:“放马过来,谁怕谁啊!”

    “噗哈哈哈诡异的家伙……”卢卡斯放慢车速,倒退着远离西蒙聒噪的笑声,第二辆卡车里的提诺看见了他,立马伸手打了个招呼,回头对副驾驶座的瓦修介绍说:“这是卢卡斯,卢卡斯·邦尼威克,枪法很准,是西蒙老大的好搭档,很帅气的。”卢卡斯与瓦修远远地对视一眼,相互拘谨地点了个头。提诺一手作喇叭状,对卢卡斯喊道:“卢卡斯别担心,我会帮你清洗还有修补衣服的!”卢卡斯比了个ok表示感谢。提诺的脸红扑扑的,他回头询问瓦修:“那个,你能不能先简短地自我介绍一下呢?名字、过去的经历之类的,你也是实验室的孩子吗?”

    瓦修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起来:“我叫瓦修·温茨利,能力是防御罩,最多能挡住250kg的攻击,不能长时间使用。‘审判日’来临之前,我已经在实验室生活三年了……我在实验室里就听说过你们的事情了,没想到真的能遇到你们,拜托了,请让我跟随你们,我不想在大人的安排下就这么长大变成一个普通人,我做不到,我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他的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嗯,”提诺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回复,他的声音具有不可思议地令人平静的力量,“请不要害怕,你已经不在实验室的控制下了,今后的每一天你都是自由的,不管活成什么样都看你自己的选择。我能理解,从实验室出来的小孩无法拥有平凡的幸福,你一定还有牵挂的事。我个人不是很建议太年轻的孩子加入我们,你的未来比我们更广阔,我不希望你做出后悔的事。不过,只要你足够坚强,我们都会接纳你,然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瓦修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提诺取出毛毯递给瓦修:“不用谢。”

    货车外的卢卡斯再次放慢速度,停留在第三俩车的窗前,打开通讯器调整路线:“艾米尔,打开窗户。”车窗下移,露出副驾驶的艾米尔的脸,对方与卢卡斯对视着,脸颊被风吹得通红,沉默了几秒,艾米尔打了个喷嚏。贝瓦尔德幽幽地说了一句:“注意保暖。”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此时的内心想法。

    “有……没有受伤?”艾米尔的眼神移向别处。卢卡斯一手抓车把一手掀起风衣,底下罩着乌黑的防弹衣:“差点把肠子漏出来了。”

    “以后别这么拼命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说一句谢谢吗,再说了二十二岁在社会上可正值青年呢。”“别对我抱有奇怪的期待。”艾米尔屈起膝盖把脸藏起来,作势要关窗,这时卢卡斯对着通讯器淡淡道:“我没事的,艾米,在你能独当一面之前,我还会那么做。”艾米尔恨不得直接把车窗拽起来合上:“我知道了所以别叫我艾米了。”车窗姗姗来迟地闭上了,卢卡斯看不见艾米尔的表情了有点可惜,艾米尔真是不坦率啊。

    没有踌躇太久,卢卡斯加大了油门追到车队前头,替队伍探路,天黑了以后才抵达最近的大型生存区,将车厢里的异人全部释放到郊区。在附近废弃的加油站加满油后,西蒙把两辆货车都藏在加油站后边的小树林里,宣布这是他们的备用据点194号,命令艾米尔记录下来。当时,西蒙最后一次询问阿尔弗雷德:“你真的不走吗?跟着我们可能一年到头都没有安稳日子,更别提回家休假了,见不到你家里人会担心吧。”阿尔弗雷德捏了捏手心肉,坚决地摇头:“我不想回去。”

    西蒙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艾米尔提醒说他们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所以他们驾驶着剩下的一辆车和“奥格伯斯号”继续逃亡,阿尔弗雷德询问目的地是哪儿,答案是据点027号,具体位置却不予回答,因为阿尔弗雷德还不是正式成员。唯一可知的是据点027号是一座很大的体育场,里面藏了各种物资还有可靠的友军。

    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阿尔弗雷德一概不知,他暂时只是尽力而为。而且他有一种神奇的直觉,到了时候,他就会知道如何救出马修。于是,吃过压缩饼干后,他们就在臭烘烘的货车车厢里将就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