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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宗伯,大抵也是懂了,不该啊不该,此时此刻,也只想抽自己一耳光。真是……没想到啊。
恐怕方才再多说几句,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本王想好了,众爱卿替本王操心,本王知道。本王已有想要立为后的人。”
“王上?”
“慕容离。”
“万万不可啊王上,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的。”
宗伯还记得当时他走了上前,还颇有义愤填膺之感。
“王上!慕容离来历不明,几年前他突然来到天权,然后又离开去了遖宿,现在又莫名而归!王上,天玑天枢天璇可都是因他而灭。此人搅弄风云,心思紧密,深不可测!他如今来天权,恐怕又是有什么打算。王上切勿被妖颜所惑,臣惶恐,请皇上三思。”
执明脸色越来越黑。
“搅弄风云?妖颜祸国?那若是本王愿意呢?若是本王愿意,用这天下换他一笑呢?”
“王上!王上三思……”
“王上……王上留他在天权,高官俸禄已是仁慈。这立后……立后真的不妥。况且,他曾身在遖宿,也得遖宿王青昧,这短短时间能得遖宿王此番大的信任,或许手段不光彩,以身侍君也未可知……”
宗伯话未说完,只觉脑袋被什么重物重击一下,低头一看,只见染血的砚台。
“放肆!通通给本王闭嘴!叫本王三思,你们言语之间可有度量!再听到谁说阿离一句不是,通通斩了!”
执明目光凛冽,眼里也溢了血丝。他扫落一桌的奏报,站起身,伸手缓慢、有力而沉重的指着跪倒一地的臣子,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在呵责他们的罪行,每一下,都像在警告他们,有一个人,永远不可辱。
执明离开后,群臣也散了。
莫澜想了想,还是追上了刚跨门的太傅。
向煦台
纤白的手指细细拂过膝上的红衣。衣色如血深红,比他凭生着过的所有红衣,都要艳丽。
长发还未梳起,自起身起,慕容离已经坐在床沿边许久了。他醒来时,执明已经去上了早朝。本想梳洗一番,就去翻翻书籍。可是,这件红衣,就这样躺在床头,直直撞入了他的眼。慕容离将红衣展开,衣衫通体艳红,隐隐可见有银纹绣过。
他的手有些颤抖的打开被放在红衣上的信封。
信封鼓鼓的,慕容离打开它,从里面拿出一柄玉簪,通体润红,正是当年自己还给他的那一柄。轻轻将它放在身旁,打开被细细折叠的信纸。
纸上字,刚硬有力,与他本人外表那一身的玩世不恭截然不同。
慕容离看着信上短短几句话,愣了许久,很多很多的旧事,都一一从脑海闪过。一幕一幕,清晰无比,自己想着,却湿了眼。
“好。”
声音温润,不知何时起,就不再那样凛冽冷漠。轻声的回答,略带哽咽,在空荡的房间萦绕。走了那样远的路,到最后,不过仅仅一字,便回应了一个人一生。
‘阿离,让往事随风,你我都不去忆起。从此以后,你与我一同,伴我身边,不再离去,可好?从此以后,莫有顾虑,不再孑然,事事有我与你共,可好?从此以后,无仇无忧,做吾阿离,做吾妻,可好?’
‘好。’
[十八]
梳洗打扮妥当之后,已是烈日高挂之时。慕容离将那件红衣放回原处,却将那支血玉发簪戴上了。
今日的天很好。阳光十分的浓,透过窗缝,抢着往屋里挤,点点碎碎,撒在床帘上,砂壶上,微微晃动。
本想着叫人拿些吃食来,草草解决便可。可一想到执明那时时紧张的面孔,还有喋喋不休的叮嘱。不过是多了个小东西,自己还能理不好自己不成,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持的局……
慕容离这样想着,手却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的腹部,感受到那里不复从前的平坦,已经多久了?似乎,要三个月了。慕容离愣了愣,随即不禁轻笑摇头。真是的……
想了想,慕容离还是决定出去走走,或者像往日那样,喂喂鱼,看看书。近日的日子,过得真是比往日的执明还要轻松自在得很。
慕容离理了理衣衫,无论如何,还是不要那样明显的好。他伸手要开门,也想着不知今日执明又会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逗自己开心,或者莫澜会不会又像几日前那样跑到向煦台来,和自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是明明就要开了那扇门的,明明,外头的天气那样的好。
可是,在碰到那扇门的一瞬,慕容离却忽然紧抓着门,尽管已经十分用力,身形却还是直直的滑了下去。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上,袖上的血迹。他能感受到,仍有很浓的血腥哽在喉间。他的身体不住的发抖,那从心口传来却遍布全身的锥心之痛,尽管是曾被千锤万凿的他也无法忽视。
他记得这种感觉,他记得,这种被拔筋剔骨般的疼。可是没有一次,像这一次一样放肆的侵蚀着自己,让自己觉得无处可依,只想一剑了解了自己。
慕容离的视线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大脑却变得明朗起来。忽然的,笑出了声。
怪不得。怪不得身体忽然会变得这样羸弱,半点不像从前。怪不得,那时候尽管被自己逼到那个程度,却还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毓埥,到底谁更狠一些。
视野开始慢慢变黑,那些调皮得跑进来的日光,已经无法看见了。
慕容离又想到了那个人,一抹深蓝衣衫,一副玩世不恭,却总有一身,赤子正气。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或许……或许他能够真正的,任性而快乐的活着,当一个无拘的自在王上的。如若不是自己,他也不必被这乱世而牵扯。总想保住那一份诚真,可又能……保得住多少,又能,弥补到多少?
曾几何时,我曾与你说过,慕容离,本就是个俗不可耐的人。可你偏偏还那样的事事护着他,事事想着他。慕容离的心……到底不是冷的。我离开过,便不该回来的。可是,可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你。
有泪划过他的脸,染了血,滴落在地。
慕容离一生哭过多少次?连国破家亡,阿煦死去,心里头千般恨万般疼,再流离颠簸,再孤苦无依的时候,都不肯流一滴眼泪。
为了这个人,却流了多少次?
慕容离是执明心尖尖上的人,执明于慕容离而言,又何尝不是?若不是,又怎会为了保住天权,受尽苦楚。若不是,又怎会涉遍千山万水也要回到他身边。
若不是,又怎会情愿伏于他身下。若不是,又怎会甘愿身为一个男子,却怀上一个孩子。若不是……又怎会这样害怕,这样不舍。又怎会那么希望,这辈子,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像答应他的那样,留在他身边,不再离去。
原本紧抓门闩的手渐渐下滑,慕容离想伸手抹去颚上的鲜血,却再也没有力气了。
十日后
今日皇宫特别安静,自朝退后,众臣出宫回了府,似乎就少有人走动。今日向煦台的大门,紧闭了一天。
路过几回的宫女太监,却见到莫郡候带着几个近侍鬼鬼祟祟的推门进去,又鬼鬼祟祟的推门出来,如此重复了好几回。但他速度太快了,他们完全见不着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今日向煦台的众多的守卫也罕见的全被退了下去,今日王上也更加罕见的没有来过这里。
宫女太监们内心充满着好奇,但每回经过也不敢踮脚张望,只能匆匆走过。实在忍不住的,就会故意跑走又折回好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