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0

字数:9255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可他顾虑的越多,他就越不敢去做。连大胆的假设都无法提出,还能再做别的什么?余夏生无奈了,只得问路怀明:“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且不说是什么人,总之他们在针对你。”令余夏生吃惊的是,路怀明所探究的方向和他截然不同。他想的是可疑的人选,而路怀明所想的,却是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的确,有了动机,才能有相应的行为,路怀明从这里入手,能够大大缩小怀疑的范围。余夏生再次陷入沉默,他感到自己当初拍板决定进行那项研究的时候,一定是患了失心疯。到目前为止,大多数麻烦竟都同那个拥有错误假设的项目有关,从前他选了这条路,居然是送给对方一个异常好抓的把柄。

    “如果我们当时没有选他做那只绵羊——”余夏生想到点什么,突然开口,话才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路怀明闻言,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多少情绪。瞧见路怀明这副神情,余夏生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似的,酸甜苦辣咸一并弥漫上来,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惋惜。

    “他是一个典例。在他身体里藏着一头怪物,终有一天,它会教唆他去害人。这头怪物就是另一个他自己。”不知过了多久,路怀明缓缓开口,其语气之平静,犹如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愤怒、不平、混乱……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在他身上都体现得极好。毋庸置疑,他是接受我们观测的最佳对象。”

    余夏生拿起办公桌上的遥控器,把屋里的温度又调高了些。他背对着路怀明,状似无意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推荐你的女儿?为什么不推荐你的前妻?我觉得那个女人,倒是比你抓来的小绵羊要可怕多了。”

    “因为太傻。”路怀明蓦地笑了,“我们需要一个聪明的观测对象……而且,”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半是出于感慨,半是出于理屈,“我的孩子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我爱我的孩子,胜过爱这世间所有的人。”

    第84章 红

    于秋凉盘腿坐在大床正中央,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的图片。他所熟识的年轻姑娘和一名陌生青年拍了一张合照,每个月的这一天,他们都要找个由头约会,分享一块小蛋糕。于秋凉没来由地有些胃疼,当他看到那块点缀着樱桃的蛋糕时,他的胃疼得更厉害了。

    他胃疼的原因可能是受凉,也有可能是他不好好吃饭。他不饿,但他的胃在提醒他,现在必须吃一些东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赤着脚跳下地,跑到厨房翻箱倒柜,找了几包泡面出来。他厨艺不精,又懒得勤学苦练,目前只能依靠泡面来保证自己存活。

    于秋凉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泡面,一边拿着手机看那张照片,他盯着这张图已经很久了,心中难言滋味着实不少。照片中的女孩子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这给了于秋凉一些不好的联想。现在他一看到红色高跟鞋,就会想起某个女鬼,继而想起她失败的婚姻。

    婚姻本是爱情的保障,但当两人之间不存在真正的爱情时,它便成了捆束住人的绳索。绳索套在脖子上,越勒越紧,把人勒得喘不过气,最终气绝身亡。死亡是人们所不乐见的,而于秋凉总带有莫名的悲观情绪,一旦有半点儿不好的兆头,他立马就会想到死亡。尽管这样不好,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一个人是不是人渣,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写得明明白白,并且人渣没有性别和年龄之分,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有可能是渣滓。于秋凉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切换到了另一个界面。在吃饭的时候,还是看肥皂剧比较好玩儿。

    是否拥有自娱自乐的天赋,对孩子们而言至关重要,如果某个孩子从生下来就掌握了自娱自乐的技能,那他今后的日子就不会太无聊。于秋凉的运气还算可以,他拥有自娱自乐的能力,他看了一会儿肥皂剧,心情大好,抱着猫到阳台上晒太阳去了。

    他的假期眨眼间过去了快一半,从他放假到现在,他没有出过门。他认为在外面到处跑算是一种别样的忙碌,放假必然是要呆在家里,才能算真正的假期。于秋凉一懒起来,从身体到精神都开始犯懒,他今天已经睡了很久,可到阳台上坐了一会儿,他又开始犯困。小黑猫和他一样也困了,一人一猫紧紧抱作一团,在长椅上躺平,接受着阳光的照射。

    冬天的太阳仿若冰箱里的灯,看起来明亮,但毫无温度。阳台上的窗户关得很严,然而丝丝的冷气仍旧从窗缝中渗透进来,于秋凉躺了一会儿,觉得不太舒服,便搂着小黑猫爬起来,想挪到卧室里睡。

    正当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于秋凉浑身一震,困意飞到九霄云外。余夏生虽然不在家,但他带了钥匙,断不会站在外面敲门,于秋凉的父亲母亲,敲门时也不是这样。他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将它放下了地,蹑手蹑脚走向家门。

    小黑猫似乎察觉到危险,一反常态地喵喵叫着,抓住了于秋凉的裤腿,阻止他走向门口。传说猫能通灵,能够看到人类所看不到的东西,尽管于秋凉自己也能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但他还是觉得小黑猫可以穿透大门,看到外面的情形。在心理作用下,他浑身冷汗直冒,那敲门声传入他的耳朵,简直就像招魂的咒语,家门在他眼里,犹如怪物张开的巨嘴,等待着吞噬美味可口的猎物。

    “呼……”于秋凉拍了拍胸口,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想,自己就站在门前,从猫眼往外面看一眼,只要不开门,应该就不会出问题。这么一想,他瞬间好受多了,他轻轻按住门板,俯身凑近猫眼向外窥探,但奇怪的是,门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难道是有人走错地方,敲错门了?于秋凉不放心,回头看了小黑猫一眼,忽然蹲了下去,同时打开了安在下半部分的小门。当然,他没有傻到一下子把小门全部打开,他不过是开了一条小缝,想看看外面有没有谁的双腿双脚。

    透过那条细缝,他并未看到任何人的腿或者脚,他只看到了一只鞋盒,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他家门口的地毯上。这可奇了怪了,怕不是送快递的送错了人家,把别人买的鞋子送到了他这里。

    于秋凉紧盯着那条细缝,等了一会儿,觉得外面应当是没人,便小心翼翼地扳动门把手,打开了大门。他开门的一瞬间,小黑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弓着背,满怀敌意地望着门外那只鞋盒。于秋凉背对着它,没注意到它的异常,他伸手一捞,将那只引起小黑猫莫大恐惧的鞋盒子带进了家门。

    “喵!”小黑猫目睹他的举动,惊恐地跳上了鞋柜,又从鞋柜跳到了大衣架的顶端。它越爬越高,若非门廊这边安装的不是吊灯,它还能跑到顶灯上。于秋凉没有被鞋盒子吓到,反倒被小黑猫的反应吓了一跳,此时他再去看手中那只鞋盒,不禁又开始想象里面放了一颗人头。

    真会是人头吗?于秋凉不可抑制地抽了口气。这种诡异的东西,是不是应该等余夏生回来以后再打开比较好?

    于秋凉正这样想着,忽然被鞋盒侧面的便利贴吸引了注意力。那张便利贴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别打开。

    看到这三个字,于秋凉觉得有些好笑。对方吃准了他的心思,认定他不会按提示办事,那他偏要乖乖听话,等余夏生回来,再一起开这盒子。

    见他没有立即打开鞋盒,小黑猫的情绪平复下来,它抓着于秋凉挂在大衣架上的围巾,慢慢滑下了地。于秋凉随手将鞋盒子一丢,抱着小猫径自回了卧室。

    余夏生回到家时,已是下午六点,客厅的电视孤独地亮着光,照亮了前方的沙发和茶几。于秋凉在沙发上斜躺着,小猫趴在沙发靠背上小憩。余夏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猫,最后目光落回餐桌上的鞋盒:“你在网上买东西?都快过年了,快递公司还揽件吗?”

    “不是我买的,你把它拿过来,我们一起拆。”于秋凉抓起一把糖搁进嘴里,聚精会神地看电视上播放的肥皂剧。他从正午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了没多久,就跑到客厅来看肥皂剧,要不是余夏生问他那鞋盒子是啥玩意儿,他都快把那怪东西给忘记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要两个人一起才能拆开?余夏生觉得奇怪,却还是依言照办,把那鞋盒子从桌上拿了下来。托住那只鞋盒,他下意识地晃了晃,里面的东西经他摇动,发出了哗哗的声音,好像真是一双鞋。

    和于秋凉一样,余夏生也很快就注意到了贴在鞋盒侧面的那张便利贴。他看了便利贴一眼,仿佛看到什么好笑的场景一般,竟然笑了。

    “你有毛病啊,笑什么?”于秋凉被他这一笑弄得毛骨悚然,那一刻,余夏生几乎变作了捧着人头来送礼的刺客,随时都有可能抽出一把短剑,刺向毫无防备的于秋凉大王。于秋凉头顶呼呼直冒凉气,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仿佛想在背上摸到一把剑似的。

    于秋凉大王没有背着剑,余夏生也不曾图穷匕见,他们共同的敌人,是那只奇怪的鞋盒子。小黑猫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鞋盒被摆上茶几,立刻“喵”地叫了一声,跳下了沙发靠背,逃到了阳台上的长椅底下,战战兢兢地探出一颗小脑袋。

    看它反应这样大,余夏生起了疑心。这盒子出现得奇怪,不知于秋凉清不清楚它的来历?根据于秋凉的态度推测,他大概也不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儿,不过,或许这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

    鞋盒子外面封了一层胶带,余夏生拿小刀把它划开,却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层,又是另一只鞋盒。这只鞋盒子上面同样贴了一张便利贴,指名道姓要于秋凉来收这份大礼。

    字体娟秀,小巧可爱,像是女孩子写的。

    “谁给你送的?”余夏生说,“还点名要你亲自收货。那你自己慢慢拆,我进屋睡觉去了。”

    “不行,你回来。”于秋凉心知送礼的家伙不怀好意,哪肯让余夏生走,当即一把拽住余夏生的毛衣,硬是把那毛衣扯长了两倍。好好一件毛衣,落到他手里竟然是要被扯坏了,余夏生连忙刹车,坐回了鞋盒对面。他瞅了瞅于秋凉,意思是让对方亲自拆“礼物”,然而于秋凉装作完全看不懂他的眼神,仍然坐在原处,没有任何要亲自拆礼物的表示。

    “你不拆那我拆了?”余夏生将那只小一圈的鞋盒子拿出来,重新拾起小刀,对着它比划,似乎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刀。他研究盒子研究了半晌,最终在某处下了手,把胶带划开一半,他又忽然停了。他不确定这次打开以后,里面会不会还有一个更小的盒子。

    如果真有,那就烦人了。余夏生不喜欢玩俄罗斯套娃。

    但于秋凉喜欢玩。他小时候,家里就有一套精美的娃娃。

    他从余夏生手里接过小刀和鞋盒,把剩下的那一半胶带划开了。送礼物来的那人没有无聊到和他们玩俄罗斯套盒,里面并不存在其他的小盒子,于秋凉掀开盒盖,紧接着,一抹刺目的红跃入他的眼帘。

    “……”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于秋凉变成了哑巴。良久,他才说道:“我觉得是送错了,应该不是给我的。”

    “你想多了。”余夏生眼疾手快,把盒子里的东西拎了出来,放到于秋凉面前,“都写了你的名字,就是给你的。”

    “我能不要吗?”于秋凉把这所谓的礼物放远了些,面露难色。

    余夏生摊了摊手:“看样子不可以。”

    第85章 大礼

    客厅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于秋凉背靠着沙发,眼望着桌上的那双红皮鞋,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突然明白了,哪有人针对余夏生,这明摆着是在针对他自己。

    只是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竟然能知晓他曾经烧掉过一双这样的红皮鞋。

    事情的走向愈发奇怪,令于秋凉脑袋发晕,他偷眼去看余夏生,却见对方也紧锁眉头,仿佛对此事全无头绪。那双红皮鞋孤独地立在桌上,光洁如新的鞋面在微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它本是很美的东西,可在于秋凉眼里,它就像是从地下来的使者,马上就要勾走生人的灵魂。

    拿走红皮鞋,余夏生发现鞋盒子里还放了一张纸,其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他拾起那张纸一看,开头就写了于秋凉的名字。

    “别人写给你的。”余夏生把纸放到于秋凉面前,于秋凉粗略扫了一眼,就把它团成一团,丢进了烟灰缸。他没兴趣陪恶作剧成瘾的家伙玩儿,现在他满心只想着要怎么才能把这双见了鬼的红皮鞋处理掉。

    小黑猫的预感果然是准确的,或许从一开始,于秋凉就不应该让这只诡异的鞋盒进他的家门。如果他当机立断,把这只鞋盒丢到外面,而不是把它带回来拆开,现在大概还不至于这么纠结。

    但是,就算他选择了把这玩意儿扔掉,只要给他“送礼”的人想把这份礼物送到他手里,他就有一万种可能会和它相遇。想到这茬,于秋凉竟释然了,既然这东西到了他家,他就先留着,看这双鞋还能作什么妖。

    于秋凉提溜着红皮鞋,将它扔回盒子里,一溜小跑跑到阳台上,把鞋盒子晾到了外面。见他送走那双鞋,小黑猫终于放松下来,喵呜喵呜叫着,又来拽于秋凉的裤腿。它的习惯仿佛一条小狗,大概猫与狗同为宠物,难免有部分习性相接近。

    “都扔烟灰缸里了,你还拣出来看?”于秋凉把红皮鞋安置好,一转身就看到余夏生捧着那张被揉皱了的纸。这也就是因为烟灰缸里没有烟灰——如果烟灰缸里满满当当填着烟灰糖纸之类,于秋凉不信余夏生能下得去手。

    余夏生看那张纸,半是出于好奇,半是出于谨慎。他不知道是谁在监视着于秋凉,于秋凉把对方此举当成恶作剧,他倒是从中看出了一个大阴谋。假如他没有料错,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东西送到于秋凉手上,想到路怀明之前找他说的那件事,余夏生的头就隐隐作痛。树敌太多不是好事,结识喜欢树敌的家伙,同样也不是好事,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下一秒会把谁视作自己的敌人。

    于秋凉盯着余夏生看了会儿,见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但也不放下那张纸条,不由生出满心疑虑。他弯腰把小黑猫抱起来,一边给小猫顺毛一边问道:“上头说什么?”

    纸条上确实没说什么。余夏生把它翻了个面继续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们祝你春节快乐。”

    “……”

    什么春节快乐。

    “谁啊?谁祝我春节快乐?”于秋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臂不禁收紧,勒住了躺在他怀里的小猫。小黑猫感觉不太舒服,轻微地动了动,从于秋凉怀里跳出来,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了他的头顶。小猫尚且知道选择舒服的地方安歇,于秋凉和它一样,想选择一个舒服又安全的地方躲藏,可是完全做不到。

    不管他走到哪里,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着,遇见一些他不想遇见的事,撞见一些他不想撞见的鬼魂。仿佛有谁的眼睛一刻也不停地监视着他,监视者在暗处潜行,时刻准备着扑出来,将他撕扯成碎片,拆吃入腹。

    送过来一双见了鬼的红皮鞋,竟然还好意思祝他春节快乐?于秋凉怀疑对方患有某种脑部疾病,或者脑壳里被注了水。他蓦地感到一阵心慌,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但他的心脏停跳已久,无论它的主人再怎么紧张,它都毫无波动。

    心脏不活泼,冷汗反而十分诚实,于秋凉握了握拳头,弯腰从茶几上抽出一张面巾纸,故作镇定地擦了擦手。他一紧张,手心就可能出汗,这不是常态,却实实在在是他紧张过度的证明。

    面巾纸很快就在他手中变成了小纸团,于秋凉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经常制造纸团。他把面巾纸抛进垃圾桶,伸手找余夏生要那张附在鞋盒子里的纸片,余夏生不疑有他,抬手将纸片递了过去,然而于秋凉仍是看也不看它一眼,刷刷几下就把它撕了个粉碎,其效率好比碎纸机。

    “别人给你写的,你都不看看吗?”那张纸的质地算不得好,有些太过粗糙,边缘还起了毛边。余夏生拍了拍手,拍掉从纸张上脱落的碎屑,看看茶几上零散的纸片,又看看于秋凉。他鲜少见到于秋凉这样暴躁,他上一次见于秋凉发火,还是因为补课,那都是几个月以前他们刚见面时候的事了,况且当时于秋凉也没有气成这副模样。

    不是每一封情真意切的信都能够得到回应,余夏生觉得那封信足够情真意切,可惜于秋凉没有看,想来也不可能花时间去写回信。哪怕于秋凉想写一封信送回去挑衅对方,他们也不知道这封信应当往何处寄。

    “不看了,看什么看。”于秋凉没好气地白了余夏生一眼,把茶几上的碎纸拢到一起,全部推进了垃圾桶。茶几旁边的垃圾桶,今晚吃得很饱,此刻它肚子里不仅装着零食包装袋,还装上了白花花的碎纸片。于秋凉摸了摸肚子,突然有些生气。垃圾桶都吃得这样饱,结果他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吃上饭。

    他不想吃饭了,目前他半点食欲也无。烦躁能带来一切问题,有时候也能解决掉一切问题,于秋凉一想到那双莫名其妙的红皮鞋就烦得不行,而这种情绪令他食不下咽。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按动电视遥控器,抓起一把软糖送进嘴里,满脸愤慨地嚼着,好似那些糖果和他有深仇大恨。

    什么叫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于秋凉从前不能理解,现在终于懂了。他好像一条汪汪叫的小狗,感到生气的时候就想跑到外面咬人,然而他不是狗,所以他只能想想,不能将这些想法付诸实践,否则他就要被扭送进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里过他的春节。

    春节这种东西,越是长大,于秋凉就越是觉得它可有可无。从前他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喜欢春节是因为可以拿压岁钱,可他现在不小了,压岁钱大概从今年开始就拿不到了,没有压岁钱的春节,在于秋凉眼里和其他假期并无多少区别,他压根不觉得哪里稀奇。他兴致缺缺地按着电视遥控,不停换台,到最后也没找到好看的节目,索性关掉了电视机。

    “啥时候过年?”眼瞅着电视机的屏幕慢慢熄灭下去,于秋凉找了一个新话题来和余夏生扯皮。

    因为他不再关注春节,所以他不确定春节的具体日期。大家都用阳历纪年,很少会有人说今天是某月初几。在于秋凉的脑袋里,只保存了寒假结束的日期,至于其他的概念,基本上都模糊了。

    他问着余夏生,自己先拿起手机翻起了日历。不翻还好,一翻他就发现,他的假期真的剩不下多少。他的作业还没来得及抄,还有许多事他没来得及去办,怎么就要开学了?他悚然大惊,从沙发上弹起,弹力十足的沙发垫像是蹦蹦床,他又弹动了好几下,才堪堪停了下来。

    “明天不就是吗?”余夏生躺在沙发上摸黑吃零食,口齿不清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