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2

字数:8921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于秋凉恍惚地想:以前的人把传宗接代看得那么重要,直到现在,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死守着原来那一套,他们不肯改变。路怀明定然希望自己的孩子结婚生子,将血脉传承下去,那别人呢?他越想越不舒服,他只觉得自己又要让父母失望了。

    但那是他的人生,是他的路。谁都不应该为了迁就父母,而放弃自己的幸福。

    中国人把孝道看得很重,父母的意愿,是压在儿女背上的重担。于秋凉想到自己从前拒绝别人的邀约,最常用的借口就是“我爸妈不让”。他想到这儿,突然笑出了声。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一时无法拔除。他现在想改,想我行我素,也已经做不到了。他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还得瞒着父母,时间长了,难怪会焦虑,会生病。

    他后悔了,他觉得活着就是一个错误。他很想找个池塘沉下去,高高兴兴地在水底睡一会儿,远离地面,远离人类。人是真他妈的烦,成天没事就给自己找点儿罪受。神经病。

    他一疯起来,就感到人类社会的种种规则简直不合常理,怪异到了极点。什么父慈子孝,什么养育之恩,全是扯淡。就连人类所制定的法律,也漏洞百出,总是跟不上时代。

    法律这种东西啊……这种东西,它经常来得太晚。

    它总是姗姗来迟,因为没人作恶的时候,并不需要它来发挥作用。说来也真讽刺,在大多数时候,正义都是迟到的,哪怕它并未缺席。

    法律是冷冰冰的,没有生命的,它没有眼睛,它不会看。非得等到出了事,非得等到无法遮掩,它才能赶到这里,发挥它的作用。酗酒的父亲谁来管?胡闹的小孩谁来教育?精神上的压力谁来缓解?总不能因为言语会造成伤害,就不让人们说话吧?总不能因为欺负人,就直接判死刑吧?但是,真到不得不惩罚他们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已经无法逆转,时光没法倒流,过去的所有伤痕哪怕结痂,也还是会留疤。

    加害者们,愿意改过自新吗?愿意诚心悔过、愿意学习如何补偿吗?

    很少。

    而就算他们愿意去改正,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受害人的原谅。

    道歉如果非常有用的话,就没有那么多无法化解的仇怨了。

    不对,为什么忽然要想这些?麻烦死了,还没有意义。于秋凉感到焦躁,感到混乱,他又开始糟蹋那根笔。

    “走了。”余夏生在门口那边喊他。

    “哦。”于秋凉呆呆地应了声。他又突兀地想到了过去的那些事,想到了以前的父母亲。他算是发现了,只要他爹不出现在他眼前,不与他说话,他就一切都好,但凡他爹出现一次,说一句话,他接下来的几天就都浑浑噩噩的。这真完蛋。

    放平了心态,也架不住外界环境的不安定。保持情绪的稳定,从来不是仅靠自己努力就能做到的。

    真正到了一年的末尾,阳光反而又强烈起来,强烈得不像是十二月。于秋凉趴在课桌上,被窗外的光线晃得头晕眼花,最终忍无可忍,支起上半身去够窗帘。窗帘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虽然这“发明”似乎用不到人们多动脑子。于秋凉拉上了窗帘,跟一滩泥似的软绵绵倒回了课桌上,窗帘微微晃动着,从缝隙里冒出的凉风时不时将布顶起一个小鼓包。他惬意地眯起了眼,他觉得做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也挺好的,他在试图心安理得地去混日子。

    但是,从客观上来看,他是没法跟别人一样成天游手好闲做败家子的。他从小到大都不好意思向父母伸手要钱,除非要交学费,然而最近几年,他的学费书本费也都是自己交的。

    宋词然敲了敲他的桌子,于秋凉懒洋洋地扭头去看,但见宋词然神色专注地盯着课本,只是伸出左手,抓着一张小纸条递到了他面前。

    “谁的?”于秋凉问。

    “体育生。”宋词然一松手,纸条在于秋凉面前悠悠飘落。于秋凉伸手一摸,将它捞了起来,歪歪斜斜的一行字跃入眼帘,眨眼间幻化成了粉红色的钞票。于秋凉不太喜欢粉红色的物品,钞票除外。他喜上眉梢,高高兴兴地把纸条搁进兜里,也许是他的喜悦满溢出来,引起了宋词然的注意,宋词然微微转头,悄声问道:“你真去吗?”

    “去啊,我穷死了为什么不去。”于秋凉打了个哈欠,“这又不违法犯罪。”

    “不是违法犯罪?”宋词然凑近了问,“你确定吗兄弟?”

    这事确实达不到犯罪的程度,但违法……可能是算的。

    宋词然忐忑不安,仿佛预见到了于秋凉后半辈子的铁窗生涯。他叹了口气,说:“我以后会去探监的,每次探监都给你带一朵花,好不好?”

    于秋凉炸了毛:“你干嘛啊?又咒我!”

    “我没咒你,看我真诚的眼神。”宋词然揉了揉眼睛,冲于秋凉嘻嘻一笑,“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于秋凉一愣。他盯着宋词然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也笑了。两个人相视一笑,再次达成共识。

    “来了吗?”于秋凉抱着一大桶水,感觉自己的肚皮都被冻得冰凉。他仰头看着趴在墙上放风的宋词然,阳光洒下来,照得他直想闭眼。他不是很喜欢强光,尤其不喜欢在光照强烈的时候出门,但是他今天不得不出门,因为天上掉了馅饼,他得去捡馅饼。

    倒一桶水,撒一筐土,就能换五百块钱,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他那俩同学也真有钱,五百块钱说往外扔就往外扔,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于秋凉吁了口气。他和宋词然要把这五百块钱对半分,刚好是两个二百五。

    许久没应声的宋词然忽地激动起来,低声叫道:“来了来了!准备好,你先上,你泼完水我就倒土,我倒完土咱俩一起跑。”

    自打升入高三,他们两个就很少干这种坏事。上一次他们这样做,还是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本来于秋凉打算“金盆洗手”,从此不再参与那些小混混们的私人恩怨,但现在他实在贫困潦倒,只得重操旧业,再次替天行道,以暴制暴,惩恶拿钱。

    几人的高声谈笑传入于秋凉和宋词然的耳朵,于秋凉脸上浮现出一个坏笑。他迅速地戴上口罩和帽子,在墙头现身,精准地找到了混混小头目,将一整桶冷水兜头浇下。谈笑声戛然而止,仿若狠狠地踩下了刹车,于秋凉泼完冷水没多久,宋词然也探出身子,将竹筐里的土全都洒了下去。水和土混合在一起,很快就变成了泥,染得那几人身上到处都是泥巴印子。

    谁也没有工夫欣赏自己的杰作,干完坏事,当然要逃之夭夭。

    同学言而有信,真的付给他们五百元钱,于秋凉和宋词然叽叽咕咕说了半个晚自习的小话,欢欢喜喜地将这五百块分成了两份二百五。两个二百五拿着各自的二百五,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余夏生躺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薯条,于秋凉进门时朝他投去一瞥,恍然间把那根薯条看成了香烟。难道还有这个颜色的烟吗?于秋凉傻乎乎地想。

    于秋凉没换鞋,急匆匆地跑进卧室,他要翻他的记账本,好好算一算他这个月的支出。然而,他还没打开他的笔记本,甚至脚跟都还没站稳,余夏生就从客厅追了过来,一把将他扛到床上,脱掉了他的鞋。

    “卧槽!”于秋凉吓一大跳,“你干嘛!”

    “上哪儿野去了?”余夏生气得脸色铁青,他提着于秋凉的一双鞋,低头看向地板上黑色的污渍。他刚拖好的地,又被孩子搞成这模样。于秋凉的鞋底这么脏,一定不是在学校沾到的土,肯定是到其他地儿疯玩去了。谁知道他一天天的,尽往哪里跑!

    于秋凉刚按亮手机屏幕,就被余夏生放倒在床上,他手一滑,点开了和同学的转账记录。余夏生一把捞走他的手机,盯着那些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于秋凉追悔莫及,生怕挨揍,努力往后缩,把自己缩到了衣柜那里,但余夏生伸手一抓,就又把他拖回了床中央。

    “说,哪儿野去了?”余夏生又问了一遍,气势汹汹,震慑得于秋凉抖三抖,几乎要把那些交易和盘托出。然而于秋凉定了定心,又开始死鸭子嘴硬:“我去种花了!”

    “种花?你大晚上种花?”余夏生指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你看看,几点了?”

    “九点半种花刚刚好,不晒。”于秋凉说,“你没看书上讲吗?晚上种花是最佳时机。”

    晚上不是最佳时机,傍晚才是,而在他们这儿,九点半算哪门子的傍晚?余夏生一把揪住他的面皮,用力一拧,于秋凉后面的狡辩没有说出口,转瞬间变成了一声痛呼。

    “家暴犯法!家暴犯法!”于秋凉大呼小叫,抄起软枕照着余夏生砸。余夏生一手将他制住,一手提着鞋子往他面前一亮,冷冰冰地下达了命令:“去拖地,刷鞋!”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于秋凉从床上跳下去,赤着脚跑到了卫生间,把脏兮兮的鞋子随手一丢,又扛着墩布跑了回来。他扛墩布的模样肖似猪八戒扛钉耙,只是鲜少见到这样俊俏的猪八戒。他挥舞毛笔似的挥舞着墩布,把拖地化为了一场演出。

    “穿鞋去。”拖地拖到一半,余夏生又说。

    于秋凉老大不情愿地放下墩布,蹦跶到外面找拖鞋。他穿了袜子,地上又不冷,实在没有穿拖鞋的必要,余夏生要他穿拖鞋,真是多此一举。

    福祸总相依。高兴得太过分,马上就要生出灾祸。于秋凉在外面穿拖鞋的这会儿,他同学突然又来了消息,约他去干惩恶拿钱的勾当。余夏生看到这条消息,脸色微微一变,转瞬间却又恢复了正常。

    于秋凉吭哧吭哧拖完地,直起腰来擦汗,却见余夏生盘腿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

    看到他忙活完了,余夏生便笑了笑:“你过来,我们谈一谈。”

    “谈啥啊?哎哟有啥好谈的啊?”于秋凉做贼心虚,目光闪躲,“吃饱了撑的你,一天天的……”

    “你的教育问题实在让我很头疼。”余夏生认真地说,“小混混们的事,你去瞎搅和什么?”

    手机躺在床上,发出微弱的亮光,好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双眼渐渐不再明亮。于秋凉看到手机,猛然醒悟,登时浑身汗毛倒竖。种花的谎言被余夏生拆穿了,报应来得如此之快,他未曾想到,抓住他的不是混混小团伙,也不是警察,居然是从一开始就没在他考虑范围之内的余夏生。

    这真是……太出人意料,太令人悔恨了。

    “过来呀。”余夏生催促。

    “……”于秋凉内心的小猴子已急得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任何有效对策。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准备态度诚恳地认个错,再找些个给自己减刑的理由。兴许余夏生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就不罚他了。

    第58章 外快之二

    诚恳是伪装出来的诚恳,至于惩罚,照样也得进行。于秋凉趴在余夏生的办公室里,心如死灰。他觉得老鬼下手太狠了,虽然这一次打得甚至比上回还要轻。杜小园今天心情好,主动过来照看屁股被打肿的于秋凉,但于秋凉怎么想怎么觉得,她是因为看到自己挨揍,所以才高兴。

    于秋凉心如明镜,把杜小园的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杜小园本来想逮着哪一天余夏生不在,暗地里给于秋凉一顿棍棒教育,没成想余夏生不用她动手,就已沉不住气,亲自收拾了熊孩子。熊孩子就是该打。杜小园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沉静非常,如一潭死水,微风惊不起它的波澜。于秋凉趴在沙发上,假扮出一派气若游丝行将归西的可怜情状,杜小园信以为真,唯独忘记了于秋凉是个已经死了的熊孩子——他压根没有气,何来“气若游丝”?这拙劣的演技,漏洞百出,也只能拿出来骗一骗杜小园罢了。

    杜小园事忙,她的劳碌程度不亚于余夏生。她坐了一会儿,对于秋凉说了一两句余夏生的坏话,于秋凉嗯嗯啊啊地附和,终于,杜小园满意了,拿着公文包离开了办公室。于秋凉翻过来,侧躺在沙发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噘着嘴看不远处的书柜。这儿说是余夏生的办公室,为什么余夏生不过来?天天开会,会有啥好开的!

    只有闲人才能觉得开会没必要。于秋凉很少和别人打交道,自然不知道某些集体活动是不得不进行的。宋词然作为班干部,其实也经常去开会,但是从本质上来讲,他和于秋凉是同一类人,于秋凉问他开会都开什么,只能发现他一问三不知,当个班干部当得像个笑话。于秋凉不了解宋词然他们每天都在开怎样类型的会,更不了解余夏生的工作,实际上余夏生已经化繁为简,把不必要的事务尽可能地消减掉了。然而,他减少了不必要的活动之后,依然还是很忙,因为他的工作本身就不清闲。

    工作忙碌的家长,是顾不上照料孩子的。于秋凉的亲爹和亲妈是这样,余夏生接管他以后也还是这样。放在小时候,于秋凉会感到委屈,会觉得自己不被重视,而当他长大后,他竟然开始庆幸自己是个不被关注的孩子。正因为不被关注,他才得以自由自在地做他想做的事,成为他想成为的人;正因为不被关注,他才可以心安理得没有负罪感地混日子。只要不危害到国家和人民,混一混日子是无所谓的,谁也没理由干涉正常的生活方式。

    余夏生的办公室里铺了地毯,看上去价格高昂,于秋凉垂下手臂,指尖在地毯上打着转。唉,老鬼一定也没有那么严格地遵纪守法,看他抽屉里那一摞□□就知道了。于秋凉打了个哈欠,屁股依旧火辣辣地疼,但他忽然困了。看来他还是疼得不够,如果他真的非常痛苦,那他应该是睡不着的才对。

    话好像也不是这样说,在剧烈的疼痛之下陷入昏迷的人,并不在少数。于秋凉铁了心要栽赃陷害余夏生,他从沙发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到余夏生书桌旁去写绝命书,过了没多久,他又捧着那封绝命书慢慢晃了回来。他往沙发上一倒,脖子一拧,脑袋一歪,伪装出濒死的假象,罔顾自己早就是个死人的事实。

    交谈声由远及近,在办公室门外停住,余夏生又简单交代了两句,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方一进门,他就一眼看见歪倒在沙发上的于秋凉,以及于秋凉手边的那张大纸,其上密密麻麻的还写了不少字。天知道这熊孩子又作什么妖。余夏生反手关了门,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把那张纸捡起来一看,但见满纸沉痛哀怨,一字一句皆在控诉自己对于秋凉施加的“暴行”。

    恶人先告状,其情形大抵如此。余夏生哭笑不得,正想把于秋凉拉起来当面对质,再好好教育这孩子一回,结果他刚碰到于秋凉的肩膀,就发现这孩子已然睡熟了。于秋凉眼底一圈青黑,在这时候格外明显,余夏生微微皱眉,觉得高三的作业多得也太不寻常了点。

    的确,这一周以来,于秋凉就没早睡过。余夏生第二天要上班,必须早点儿睡觉,他不愿意打扰余夏生休息,就跑客厅写作业,写完了再悄悄进屋爬床。他动作极轻,发出的声音也几近于无,但余夏生能感觉到他来了,每当他回来睡觉,基本都拖到了很晚。

    高三真的有那样多的作业吗?

    余夏生去问楚潇涵,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然而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于秋凉平素不爱学习,更不爱写作业,他连课本都不想翻,怎么可能爱翻练习册?余夏生看他的草稿纸,全是没写过的卷子和空白的答题卡,能看得出来,只要不是期中期末这种大考,他是根本不答题的。这样的孩子,突然发愤图强,每天写作业写到很晚,要说他是良心发现,准备浪子回头,也实在有些奇怪。

    于秋凉肯定不是猫在客厅偷偷玩手机。他出去的时候,把手机搁在了床头充电,手机屏幕左上角的小灯泡一闪一闪,在暗处分外突兀,余夏生不可能注意不到。而且,在外面开着大灯坐小板凳上玩,总不可能比躺在床上黑着卧室的灯玩还要舒服吧?于秋凉家客厅的大灯亮到了极致,余夏生记得这孩子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强光。不喜欢的东西,当然要绕道,绝对没有闷头往坑里撞的可能。

    正胡思乱想着,沙发上睡着的孩子突然动弹了。平常躺在床上睡觉,于秋凉倒是没那么多小动作,他只是习惯性地缩成一团,因为在冬天里他觉得冷,而当他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无论是哪里的沙发,他都睡得不□□稳。他迷迷糊糊地翻过来翻过去,碰到了放在腿边上的书包,鼓鼓囊囊的书包立刻往下坠落,余夏生大惊失色,慌忙伸手将它接住。

    书包入手,余夏生便发觉了它重量的不对劲。这里头活像塞了几块砖头,看它四四方方有棱有角,难道于秋凉竟然背着板砖去学校?老鬼“嚯”了一声,把书包搁在地上,轻轻地拉开了书包拉链。这时候于秋凉还没醒,尚且不知道他赚外快的另一个方式也被余夏生误打误撞地发现了。

    书包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堆练习册,乍一看,这就是个标准尖子生的书包。于秋凉虽然偏科,但他文科成绩好是没错,不过,文科成绩再好,再热爱学习的学生,也不会在书包里装十几本一模一样的练习册。余夏生手心沁出一层细汗,他把那些练习册都取出来,翻开扉页,发现每一本书上写的姓名都不相同。果然,于秋凉是在替别人写作业,估计他代写作业,也得收钱。

    “呼……”于秋凉又翻了个身,这次他仰面朝天,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他快醒了。余夏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于秋凉根本就不缺钱,并且他大可以找他父母拿生活费。可他莫名固执,宁愿省吃俭用,勤工俭学,也不愿张口去对爹妈讲一句话。

    “哎!”看到余夏生和那一堆练习册,于秋凉条件反射地叫出了声,“干嘛啊乱翻我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