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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泼妇骂街的架势,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绝对是杜小园。余夏生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他走过去,却没开大门,只打开了安在门板上半部分的透气窗。他隔了一层薄薄的铁丝网,瞪着外面的杜小园,嘴里说着:“行了行了,这一层还有邻居呢你小点儿声。”
“那俩小鬼都找不见。不是我说,这事你到底还管不管了?昨天晚上你亲口说这事你接手,今天你在这睡大头觉?太阳都他妈晒屁股了你也不起,赖在床上这么久,养蘑菇还是养绿毛?”
杜小园声音放低了,但余夏生仍觉得她说话难听:“你说话注意点儿,什么叫养绿毛?你头上才绿了,你拿个镜子自个儿照照。成天一张嘴就叭叭叭的,烦。”
他抛下这句话,就进卫生间拾掇自己去了。于秋凉扶着墙,睁大双眼看向他的背影,眼神中半是惊惶半是庆幸——惊的是他居然躺在屋里睡觉,庆幸的是杜大姐拉走了他的注意力,让可怜的未成年小弟弟免遭皮肉之苦。如此看来,杜小园简直是于秋凉的救命恩人。于秋凉在餐桌旁坐下,脑内浑浑噩噩的,他坐了老半天,机械地伸出手想给自己倒杯热水,余夏生却猛然冲出洗手间,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还不去上课?!”
“啊?!”于秋凉尖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别打人啊!家暴犯法!”
“谁要打你了!”余夏生没好气地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滚蛋,上课去。不省心的玩意儿。”
“还上课啊?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铃都打了,我去学校干嘛?”于秋凉嫌这会儿去学校太尴尬,换了把椅子坐下,紧紧抱住椅背,死活不肯挪窝。
余夏生想直截了当地揍他一顿,却又下不去手。上次于秋凉擅自抹除三只厉鬼的时候,余夏生曾打过他一回,那一回好像就是余夏生的极限了,从那以后,不论轻重,余夏生再也没动过手。
“行吧,行吧。成天不去上学……你下午什么课?你就逃了?”余夏生把他从椅子背上揭下来,像揭一块黏糊糊的狗皮膏药。
于秋凉老老实实地回答:“两节历史,两节自习。小晚大扫除,大晚没老师。”
他把这话说得像顺口溜,余夏生被他气笑了:“小兔崽子。穿鞋去吧你,拿上你课本,到外头看。”
于秋凉一低头:“我课本都在班里……”根本就没带回家过。
“拿数学卷子去。现在就给我拿,快去。”余夏生铁了心要罚他,于秋凉一听到数学,就头皮发麻,险些当场跪地大哭。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还是要哭哭啼啼地抱着数学卷子到外面去写。
活他妈该。叫你逃课。逃什么课啊,你就是闲得没事干!于秋凉跑进卧室,从书桌上找到那叠数学卷子,呜咽着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55章 寻
于秋凉做梦也想不到,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这里,他竟然在一个月之内来了三次。他简直哭笑不得,不禁要怀疑命运是否有其规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人们制造一点微妙的经历。要说最好笑的,恐怕还是此刻他抱在怀里的数学卷子。一个高三学生,抱着高一的数学题,来到一所初中的教学楼里蹲着写卷子,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于秋凉觉得自己今天丢人丢到了极致。
路怀明居然也在,他正撑着那把大黑伞等杜小园回来。看到于秋凉,他明显地一愣,紧接着,脸上现出愠怒神色,若非周围有人,他大概就要冲过来先把于秋凉教训一顿了。于秋凉有苦说不出,只好避开路怀明的视线,躲得远远的,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数学题。
数学题总是令他一个头两个大,他讨厌数学,对数学几乎产生了恐惧症。放在高一的时候还好,起码高一的他还算是正常的,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好歹学得进去数学;不像现在,一看见数学符号,一看见一大堆数字,他就昏昏欲睡。他蹲了一会儿,双腿发麻,索性到楼梯上坐着。信息楼内的光线一如既往的差,于秋凉缩了缩脖子,把脑袋搭在栏杆上,丝丝凉意从铁栏杆上传来,渗透了他的皮肤。没过多久,和铁栏杆紧紧相贴的部位就被冻得没有了知觉。
别人都会感觉这样不舒服,于秋凉却和他们都不一样,他竟然觉得这种感受很奇妙。他把头抬起来,伸手去摸被冻得冰冰凉的地方,发出了让人不明所以的咯咯笑声。路怀明把伞面略微一抬,眼睛稍稍一转,透过玻璃门看向坐在里面的孩子,只觉这孩子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他明明是个男孩,肚肠却也不直,像十八弯的山路,拐来拐去拐出无数个岔道,比心思细腻的小女生还难懂。这孩子从小鬼心眼就多,如今他长大了,鬼主意只会更多,不会更少,现在路怀明唯一的愿望,就是他能安分守己,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
可能他让余夏生去照顾于秋凉就是个错误。路怀明不安地想道。他不明白自己的不安来源于何处,他理应信任余夏生,更应当相信于秋凉。然而,如果把这俩人单独拎出来看,一个一个的都挺好,但要是凑到一块儿……效果似乎相反。路怀明觉得于秋凉身上弯的可能不止肚肠,大约还有其他东西。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晃而过,眨眼间就已消失了。工作期间,谁也顾不了那么多。天底下的父母,关心孩子的不少,工作却把他们的心思牵制住大半,不让他们分心旁顾。若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就免不了在外夜以继日地工作,可是这样做的话,又无法给予孩子必要的陪伴与关心。这是一道很难的选择题,人生路上,选择题很多。
于秋凉讨厌做选择题,所以他老走单行道。他现在叼着笔杆子,想着自己以后绝对不要孩子。他就是不要孩子,打死也不要,不为什么,他养不起。他自己都快吃不饱饭了,还养个小孩?做梦呢吧。
而且有个小孩子的话,他说不定要教小孩做数学题。呕。数学。恶心。
余夏生把他带到这儿,一不留神他就跑没影了。他不见了,余夏生也没放在心上,学校就这么丁点大,也没有厉鬼冤魂,说不定臭小子就是找了个地方躲着偷懒。关于这所学校,余夏生并不怎么了解,他只知道于秋凉在这里上过三年学。既然是于秋凉熟悉的地方,那么也就不用担心这小子能跑丢,他爱去哪里玩儿就去哪里玩儿吧,横竖他也跑不出这学校大门。
“杜姐,杜姐。何同学的父亲来了。”少女看到杜小园,一溜小跑,来给她报告消息。接连几天都没冒头的何洁雅的父亲,忽然在这时候出现了。杜小园还未答话,余夏生就先抢白:“他来做什么?”
何洁雅的尸体已经被领走,据说家里的其他亲属没有给她办后事,草草地处理完她的遗物,就立即将她火化了。他们的速度快到惊人,若非这是一起意外事故,余夏生等人都要怀疑他们蓄谋已久,早就在等女孩的死亡。
然而,蓄谋已久是不可能的,将这些事全部打点好之后,何洁雅的亲属们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他们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些亲属,全部是何洁雅母亲那边的人,而她父亲这边的,却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现在,大家正忙的时候,何洁雅的父亲忽然来了学校,并且一张嘴就是要钱。他浑身酒气,手里还提了个酒瓶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乍一看不敢相信他是何洁雅的父亲。杜小园上下打量他,皱了皱眉。她好像听谁说起过,这个男人一直不想让女儿来上学,他想拿自己的女儿捞钱,而现在何洁雅死了,他也要最后利用女儿一次,狠狠地从校方身上撕下来几块肉。赔偿事宜不归杜小园管,这时候余夏生和路怀明正在谈论着,听路怀明的口气,一切似乎早就收尾,这个醉鬼已经拿到了应有的赔偿,绝不应该再来索要更多。
贪欲不足,害人害己。杜小园打心底里觉得这男人丢脸,但是对方浑然不知,他仍然叫嚣着,要找校方索取高额赔偿金。一听他报出的那串数字,杜小园就翻了个白眼,她猛一摆臂,把烧了一半的烟头向这醉鬼丢去,嘴里骂道:“白日做梦!你他妈给我滚!哪里来的畜生在这里撒泼?!人都死了吗?让他滚蛋,别在这儿妨碍公务!”
“奶奶哟,你这脾气收着点儿,回头让人听见,又该背后说咱素质低了。”余夏生痛心疾首,仿佛看到大堆大堆的投诉信朝自己的信箱飞过来,他一打开信箱,立马被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雪片淹没。这种事他以前其实就经历过一次,正是因为杜小园,身为可怜的受害者,他不想让同样的悲剧再度上演。
常年饮酒过量的人,身体不会太强壮,何洁雅的父亲也是一样。他稍微被推一下,就踉踉跄跄向一旁倒去,余夏生心知他好收拾,便随口叫了几个人出来,把他送到临近的派出所去。喝醉了就闹事的人,在外面肯定会给别人添麻烦,派出所是他们的最佳去处。
“行了行了,各忙各的去吧。潇涵那队过来,跟我去找那俩小孩。”余夏生咳嗽几声,好像是受雾霾天所害,他一咳嗽,杜小园也喉咙痒痒,一时间咳嗽声此起彼伏,仿佛是二重唱。
这样一来,余夏生尴尬得不敢再咳。他挥了挥手,带上一队人钻进了信息楼。他敢肯定,那两只小鬼还在信息楼里,没有出去,昨晚值班的那群人把这栋楼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楼门。谨慎起见,进门的那一刻,他先摸出了打火机,找到了那条在空中浮动的黑线。这条线的颜色稍微深了一些,这证明它的主人又来过大厅一次,或许是看到外面有人把守,才仓皇逃离。
楼梯上摊开一堆数学卷子,上头扔了一支笔。余夏生“咦”了一声,他发现这卷子是于秋凉的东西,看来于秋凉这小子刚刚就是躲在信息楼里偷懒。欠收拾的熊孩子,成天光知道乱跑,这下好了,他现在不仅仅要找到两个小女孩,还得顺手把大男孩也拎走。余夏生感觉自己命很苦,他也数不清楚这是他第几次感慨,他只知道,假若于秋凉肯乖乖听话,做一个可爱的好孩子,那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大事业,能拯救不少人呢。
余夏生猜得没错,于秋凉的确是跑到了楼上。不过,他可不是为了找什么小女鬼,他压根就不知道信息楼这儿又出了事。他只是莫名感到有一阵凉风从楼上吹下来,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吸引着他放下笔,蹑手蹑脚地往楼上摸去。
早在何洁雅的父亲在外面闹事之时,于秋凉就爬到了楼顶。越是接近楼顶,那阵阴风就吹得越厉害,于秋凉打了个寒噤,默默地扶住墙壁,想打退堂鼓,先回一楼大厅。好奇心太旺盛,不是什么好事,他仔细一想,愈发惊恐,他不明白自己是哪根筋搭得不对了,竟然敢孤身一人往楼上爬。回想起他们到达校内的时候,信息楼门口围了那么一大群人,尽管谁都没注意到他进去,后来路怀明看到他坐在里面,也没说叫他出来,但是有那么多人围着这栋楼,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路怀明是看到他在里面不假,然而根据余夏生过往行为模式推断,路怀明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认为于秋凉是被逮过来做苦力的。一个误会如果不解开,将会产生很多种误会,日后再提起来此事,只会让人啼笑皆非,压根不知主要责任应该划分给谁。
算了,都走到这里了,再下去有点没意思。于秋凉可能被宋词然的胆大包天给传染了,竟然生出了兴奋感。他吞了吞唾沫,扶着墙壁往前慢慢走,他在接近顶层的小阁楼。他能清楚地感觉出来,这阵风的发源地就是阁楼。阁楼上有何物,于秋凉不知道,他光记得他以前来过阁楼一回,那时候他还在上初中二年级。
当时他来这儿的原因是什么?他扶着墙向前走,努力回想。
哦,对了。他当时爬上阁楼,就是为了研究学校里的大钟。大钟常年高悬在几千名师生的头顶,于秋凉老早就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直到初中二年级的那天,他才真正找到了机会,和大钟近距离接触。
但他也没看出来什么不一样,这钟离近了看,还真就是个普通的东西,没啥神秘感。
“呜呜呜……”他离阁楼近了,突然听到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他的脚步再次停了,犹疑着思考是否要接近。还没等他考虑出个所以然来,阁楼中忽地扑出一个红彤彤的人影,这是这所初中的女生校服。于秋凉被吓到,险些尖叫出声,但一个大男生被小女孩吓成这副模样,着实太丢人,因此他强忍着,故作镇定,在女孩跑过他身旁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触手可及之处尽是一片冰冷,于秋凉发现女孩不是活人,心下一惊,再借着微弱的灯光去看她的脸,发现她正是带头欺负同学的那名学生。怎么,她把同学欺负死了,现在她自己也死了?她是怎么把自己也搞成这样的?
女孩跑得太快,于秋凉猛地伸手一拉她,居然被她带倒在地。坚硬的地面磕伤了于秋凉的手肘,比上次遭遇厉鬼时摔倒的那次更疼。他咬了咬牙,抑制住打人的冲动,他不能打小女孩,虽然这妮子真的讨人嫌。
她跑得这样快,于秋凉就明白了为什么余夏生一直说找不到当事鬼。是哦,跑这么快,都他妈跑出残影了,要不是反应快,于秋凉也逮不住她。也许做了鬼以后,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都会凭空生出一股怪力,这小女孩被于秋凉抓到,竟还奋力挣扎起来,于秋凉几次险些没抓住她,让她逃脱。到最后于秋凉精疲力竭,只能把她逼到墙角按住,他两只手都用来压住这女孩,连抽空去摸手机都做不到。幸好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引来了楼下的余夏生一行,于秋凉听见余夏生在喊自己,便扬声回答:“在阁楼!逮到一个!”
这个说法好像老猫逮耗子似的。他说得不明不白,没头没尾,但余夏生竟然能听懂。于秋凉察觉到脚步声渐渐近了,是余夏生带了人跑过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姿态很引人误会,于是稍微松了手,但他没有想到,女孩一直在等他放松。他刚撤了一点力道,那女孩就铆足了劲一把挣开他的手,径直向楼梯口奔去。
“喂!”于秋凉向前跑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余夏生及时赶到,而这只在楼内东奔西跑,和调查人员捉迷藏的小鬼,她自投罗网,扑到了余夏生身上。
与此同时,尖利的叫声响彻整栋信息楼,驻守在一楼的杜小园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吓到,烟灰差点儿燎到手。
“在学校里就别抽烟了。”路怀明提醒她,“影响不好。”
“哎,我一心烦就想吸烟,你又不是不知道。”杜小园无奈地耸了耸肩,把剩下一半的香烟夹在手里,云雾盘旋而上宛若虬龙,给昏暗的信息楼添加了一点别样的色彩。她不再吸烟,却也不肯将香烟就此熄灭,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眯着眼往楼梯上看。
于秋凉揉着手肘,跟在余夏生后面走下楼梯,在这期间,那不幸被抓住的小女鬼依然不知疲倦地挣扎、叫喊。她又尖又细的嗓音灌入耳朵,不亚于装修房子所发出的噪音,于秋凉头痛欲裂,低声骂道:“你他妈叫什么啊,又没人欺负你。叫叫叫,跑跑跑,你真有本事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鬼!有鬼!呀——”小女孩不听他的话,拼命地弹跳起来。尖叫声加上跺脚声,吵得要命,于秋凉更难受了:“你别叫了行不行啊?鬼?你自己难道不是鬼啊?”
这一行人中,不乏天生缺少严肃特性的,他们听了于秋凉的话,三三两两地发出压抑过的笑声。小女孩呜呜呜呜地哭了,余夏生瞪了于秋凉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多话。
于秋凉此人,吃软不吃硬。余夏生若是好声好气求他,他心情好了,没准儿就乖一些,但余夏生一瞪他,即使他原本再阳光明媚,也要立马转变为大雨倾盆。他把眉毛一竖,在余夏生小腿上踢了一脚,恶声恶气地质问:“我帮你忙,你还瞪我?给你脸了?”
“我给你脸了?”余夏生又被气笑了,“别捣乱,赶紧给我滚下去写作业。”
“谁、谁有作业啦!”于秋凉一蹦三尺高,“那是高一的数学题!我都高三了,你说这是我作业,你有病吧!”
“哦?高一的数学题?那你会做吗?”余夏生嘲讽他。
话音刚落,小腿上又挨了轻轻的一脚。他们现在是下楼,于秋凉不敢使太大力气,生怕余夏生站不稳,从楼上摔下去。然而他不敢使劲,不代表余夏生不敢使劲,他百般阻挠别人办事,余夏生决定不再给他留面子。
小女鬼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到了其他人手里,换了另一双坚固如铁钳的手把她困住;余夏生对待小姑娘还是很温柔的,而后来的这位就不一样了,他面无表情,不分给女孩一个眼神,全然把她当犯人来对付。这姑娘和于秋凉恰好相反,她吃硬不吃软,一旦被冷淡处理,她立马就害怕了,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她不闹了,于秋凉闹开了。余夏生把于秋凉倒过来扛在肩上,于秋凉嗷嗷叫,跟打鼓似的捶着余夏生的后背,敲击出了富有节奏感的乐曲。前不久还能憋住笑的几个人这回憋不住了,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于秋凉听见他们笑,一时间更气了,他伸手抓住余夏生的皮带,威胁道:“放我下来,不然解你裤腰带!”
余夏生没讲话,手却有了动作。于秋凉后腰一冷,所有的话顿时都在嗓子里面卡了壳。
片刻过后,悲愤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你他妈老流氓啊?!”
小女鬼坐在椅子上,两颗眼珠滴溜溜地转,视线到处乱飞,无法固定安放。杜小园顷刻间从一个暴躁社会人蜕变为知心大姐姐,轻声细语地劝导她,哄她开口说话。她可能是吓到了,也有可能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鬼,无论杜小园怎样去哄,她都像是个傻的。
余夏生在不远处旁听,偶尔扭头看于秋凉是不是在做题。如果他转过头,发现于秋凉的心思根本没在练习题上,他就往于秋凉脑袋上敲一下。不疼,但绝对能把于秋凉打醒。
他敲了几回,于秋凉忽然抽起了鼻子。他吸溜三下,再呼一口气。
吸溜,吸溜,吸溜,呼——
于秋凉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擦鼻子,擦脸。
“打你两下,不至于吧?”余夏生站直了身子,狐疑地盯着他的脸。
于秋凉莫名其妙:“怎么,穿薄了冻得,不行啊?”
于秋凉嘀嘀咕咕,不知道又说了点什么,忽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这个喷嚏一打出来,好像驱赶走了他体内的寒气,他心满意足,畅快极了,把废纸团成一个团,蹦蹦跳跳地往镜子旁边的垃圾桶走去。
看到他的动作,那小女鬼惊慌失措,又开始疯狂地大喊大叫。杜小园手一抖,倏地转头望向于秋凉。她知道于秋凉身上肯定没问题,她和余夏生都看不出来于秋凉身上有问题,但这小女孩到底是在怕什么?!
镜子?可是镜子里也没东西!杜小园快急疯了,她本来就少耐心,此刻这么一闹,更是想直接撒手不管,让余夏生来处理。
于秋凉听到了小女孩的叫喊声,不过他认为此事与自己无关。他问心无愧,自认为没有哪件事做得出格。他忽略女孩的声音,一直往前走,打算把纸团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继续回去写数学。
心急时最容易出错,于秋凉不知怎的,没能把纸团丢进去,它在垃圾桶的边缘处弹了回来,掉在垃圾桶前面。他“咦”了一声,弯腰去拾,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藏在桶里的一双眼。那双眼黑白分明,泛着水光,写满了恐慌与惊惧。
尽管这是一双好看的眼,但它在这种地方出现,还是把于秋凉吓得够呛。于秋凉一屁股坐在地上,被惊呆了似的望着垃圾桶。忽然之间,他反应过来了,他抖抖索索地把手里的纸团丢掉,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从垃圾桶里抱出一个女孩。
“啊!”那边的尖叫声瞬间拔高,像掀起了一场海啸。于秋凉把何洁雅抱在臂弯里,僵硬地转过身,直愣愣地望着余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