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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身上并没有哪里多好看。十来岁的小孩,哪有那么多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她自以为她长相出众,实际上在杜小园眼里,她也平平无奇。都说校园暴力的领导者多数是引人注目的孩子,但普通的小孩们拉帮结伙,也能给他人带来伤害,而且,很多人无意中的举动,从本质上来讲也是一种软暴力。

    杀人不一定要见血,伤人也不一定要用拳脚,一张嘴,一根舌头,一点唾沫,同样能把人推往死亡的深渊。死亡是黑沉沉的,是绝望没有生命气息的,杜小园透过烟雾,看那个女学生的背影。她正在想,是在战场上吃枪子痛苦呢,还是在和平年代接受言语上的暴力更痛苦?或许痛苦难分等级,不管怎样,它们都是不该出现的,只要它们出现,就必定伴随着美梦的破裂,伴随着生机的流逝。

    女生面对着镜子,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忽然,她瞥见镜面一角,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像粉末一样瑟瑟地抖落下来,露出笑脸背后的恐慌。信息楼内灯光不是很亮,空气又很冷,外面的天也是阴暗的,这是一个阴森森的可怕环境。而就在这诡异的气氛当中,她透过镜子,看到了垃圾桶里的一双眼睛。

    她不仅看到一双眼睛!那双属于小女孩的眼睛眨了眨,紧接着,在垃圾桶里,一颗脑袋微微摆动,把落在头发上的废纸抖了下去,枯黄分叉的头发从垃圾桶中露出来,女学生惊恐万状,颤抖着说不出话。

    “何……何……”穿着皮鞋的双脚慢慢后退,她想往后跑到她父母那里去。但是,她实在太恐慌了,她觉得呆在父母身边也不安全,因为她看到那里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垃圾桶。

    另一只垃圾桶里是空的,清洁工在离开学校时已经把垃圾清理过,然而女孩受了惊吓,顾不得想那么多。她猛地一转身,从父母身边掠过,又在杜小园和路怀明眼前冲上了楼梯,竟是要直奔楼顶。

    “天哪!”杜小园吓得烟都掉了,“她上去干什么!”

    孩子们的想法,大人们不懂,她们的秘密,大人们也不懂。谁也不知道这女孩去楼顶做什么,只有她那几个朋友知道。在那位名叫何洁雅的同学还活着的时候,她们经常追赶着她,让她跑到楼顶,并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抓住她,欺负她,冲着她哈哈大笑,看她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团。此时看着同伴直冲楼顶,她们第一时间想起了这些事,但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去追。

    何洁雅是小绵羊,但这群女孩不是狼。她们充其量只是一群披着狼皮的,比较凶狠的羊。然而,对着同类再凶又能怎样?她们对着异类,对着比自己强的东西,一样要哭泣,要尖叫,要跪下求饶的。

    杜小园无暇细想,一脚踩灭地上的烟蒂,追着那女孩跑上了楼。女孩在极端的恐惧之下,竟爆发出了无比可怕的速度,以杜小园的速度,居然还追不上她。杜小园不熟悉这栋楼的环境,她眼睁睁地看着学生在她面前拐了个弯,紧接着又消失了。

    路怀明紧跟着她,赶到了这个分岔口,两相对视一瞬,他们决定分头去追。杜小园率先向楼上跑去,她必须确保这名学生的安全。眼下这里刚出了人命,绝对不能再添上另一条。如果这女孩在她跟前从楼顶跳下去,将会带来怎样的麻烦,她想都不敢想。

    届时,支离破碎的家庭就又多了一个,恐惧又加深一层,哭天抢地的父母又添一对,而她和余夏生,将有很久很久无法拥抱假期。

    杜小园想得没有错,女孩往这里跑,就是要上楼,而不是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去。她要是真想跑出信息楼,从她一开始站的那个位置往外跑,正是最近的一条路,可她并没有这样做。

    女孩一路狂奔,最终在狭小的阁楼停下。阁楼比下面的几层都要逼仄,并且没有安装电灯,人一旦踏进去,就会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压抑。杜小园的眼睛一开始还不能适应黑暗,她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勉强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地带,而在灯光下飞舞着的,全是经年累月的尘灰。地上有脚印,被灰埋了一半,而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新的,杜小园越看越觉得诡异,她想到这个跑上楼的小女孩可能曾经在此欺侮过同学,不禁毛骨悚然。那个被她们带到这里,或者说逼迫到这里的孩子,难道就是倒在这样灰尘遍布的地上,任由她们欺凌打骂?

    倘若事实真是如此,那死者心有怨气,也是情有可原的。然而,杜小园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怨气,她连一丝鬼气都抓不到。那个叫何洁雅的小姑娘,可能就是那种被欺负了也不说话,被害死了也不报复的类型。

    杜小园定了定神,朝着前面那女孩叫道:“孩子,孩子!你听我的话,那边危险,你先回来!”

    此时女孩已经爬到窗口,外面就是悬挂着的大钟。只要她稍微踏错一步,她立马能跌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瞧见她身处险地,杜小园大气也不敢出,她不敢有较大的动作,唯恐女孩受到惊吓,当场坠落。

    “有鬼!”女孩尖声大喊,“有鬼!有鬼!是何洁雅!她在楼下!”

    “你别怕……”杜小园额头直冒冷汗,但她顾不得擦,她缓缓接近女孩,轻声劝导,“孩子,你快回来,在我身边,你没有事的!”

    豆大的泪珠从女孩眼眶里滚出来,落在地上,晶莹剔透的珠子混合了尘土,变成肮脏的小泥点。女孩站在窄窄的窗台上,摇摇晃晃地扶住墙壁,而当她要爬下去的时候,残留着雨水的窗台竟让她跌了一跤。她猛地向后仰去,恰好从大钟旁边擦过,杜小园连忙伸手去抓,却被机械钟摆狠狠地击中手肘。她手臂一麻,动作稍有凝滞,女孩的手便与她错过。孩子的母亲赶来,恰好撞见这骇人的一幕,登时直挺挺地昏倒在地,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那位父亲也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阁楼上的三人都沉默着,一片死寂。

    杜小园心理素质极强,几乎是瞬间就已反应过来:自己必须尽快赶下楼,在死亡到来以前,她要争分夺秒地与之赛跑!她不是喜欢这孩子,也不是认为这孩子没必要赎罪,但是,这个孩子绝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死亡。她顺着楼梯往下跑,心里吵吵嚷嚷,喧闹极了,原本的那些计划,全部都被打乱了!难道她和余夏生都想错了,何洁雅就是第二个顾嘉?难道他们的判断,同时出现了错误吗?假如真是因为他们的疏忽,导致了第二起惨案的发生,那他们将永无宁日,今后的每一天,都要在此事的阴影下度过!

    快一点,再快一点!

    杜小园赶到楼下,双腿发软。

    “杜姐!”拿摄像机的少女还没有走,此刻她满脸恐惧,“杜姐!她没气了!”

    杜小园脑内轰地炸开一道惊雷。她头晕目眩,大脑却还算冷静。她抖着手拨出了余夏生的号码。

    “嘟,嘟,嘟——”

    夜间九点二十分,不算早,也不算晚。居民楼里还有不少人家亮着灯,现代人的生活,不必把白昼与黑夜切割得那样分明。

    别人家仍然亮着灯,于秋凉的家里可是全都黑了。余夏生累了,一到家就躺在了床上,而于秋凉也安分守己地在床上躺下,虽然他没能躺多久,又偷偷摸出了手机,在一片黑暗里和宋词然聊天。冬天的夜晚,于秋凉不喜欢开灯,他喜欢在黑乎乎的屋里躺在床上玩手机。尽管这样有损视力,可他开心。开心是最重要的,人如果不开心,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刺耳的铃声划破静寂,于秋凉吓了一跳,手机猛然脱手,砸中了自己的鼻梁。他揉着鼻子,感受到从床的另一头传来的剧烈震颤,这是余夏生从床上弹了起来。

    “什么!又一个!”当听清杜小园在说什么之后,余夏生极罕见地骂了句脏话。他摸着黑,抓起堆在床头柜上的外衣,胡乱往身上一披就要出门。他出门这么急,恐怕还是工作上的事,于秋凉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追他追到大门口,高声问道:“你干什么去?”

    “加害人变受害人。”余夏生瞟他一眼,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推了回去,“冷。你在家呆着,我很快回来。”

    于秋凉一愣,还想往下追问,余夏生却转过身跑了,眨眼间就消失在楼梯口。一阵风刮过,吹得于秋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鬼还真是忙,他说他很快回来,谁知道他又要在外面呆多久!

    走廊里的声控灯始终没有亮,于秋凉又往外看了一眼,便要关门。而正在这时,整个走廊突然亮如白昼,强烈的光线刺得于秋凉几欲流泪。这是有人来了?还是其他东西?于秋凉忙不迭要关门,外面的门把却被死死地抓住了。

    “呃!”于秋凉双手抓住门把,使劲往里拉,然而外面的那位猛一使力,就让他做了无用功。一个人影投在地上,于秋凉吞了口唾沫,后退一步,低声叫道:“爸爸。”

    又喝酒了吗?于秋凉攥紧睡衣下摆,心情是十万分的紧张。他现在很想戴上睡衣的帽子,让那两只兔耳朵代替他挨打。

    “你现在和谁住在一起?”男人忽然开口。从他的语气和态度来看,他不像是喝了酒的模样。

    “我……”于秋凉不知如何接话,他压根没考虑过让他爹妈和余夏生见面,因此也从未想过该怎样向他们解释。

    “你妈妈说了好几次,门口总是有双成年人的鞋。”于父跨进门,反手将门一带,“你是想和我谈一谈,还是我现在叫你妈妈来?”

    于秋凉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他保持沉默。

    “你想说什么话?”于父问。

    “不知道。”于秋凉很想把人推出去,但他又不敢动,那双手搓了搓,还是揣回了衣兜里。他低下头,只茫然无措了一瞬间,突然又恢复成了恶劣的情状。他重新仰起脸,挑衅似的冲父亲笑了笑:“我从街上捡来个人,就带回家睡觉了。请问这和您有关系吗?”

    “非要让别人觉得不痛快,你才能舒服?”于父几乎要被儿子气死,“从外面捡来个人?啊?你是个什么下贱东西吗你告诉我?”

    他骂得很难听,但于秋凉还是笑:“这和您有关系吗?我不乐意做好人,不行吗?”

    “你他妈混账!”男人的冷静维持了没多久,被禁锢的暴躁又冲破了牢笼,他抄起桌上的花瓶,朝着儿子砸了下去。于秋凉闭上眼,不闪也不躲,只是说:“你打死我,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你是个懦夫,你只敢在喝酒的时候发疯撒泼,一旦离开酒,你什么也不是。”

    “老子什么也不是?!那你又是什么!”花瓶硬生生停住了,狂风在额头前方不远处停歇,这一次果然没有砸下来。

    但于秋凉依旧闭着眼。他不愿睁眼,他只肯动嘴:“龙生龙,凤生凤,你是我老子,我当然随你。我不是个好东西,我是个孬种,废物。满意了吗?你没喝酒,没胆子骂,我替你骂。怎么样?满意了吗?我现在立刻去死,你满意了吗?”

    第53章 刺猬

    于秋凉有个坏毛病,他特别不顺心的时候,他就要夹枪带棒的,闹得别人也不顺心。也许正像他父亲所说的那样:只要对方不痛快,于秋凉就算再不痛快,也得痛快了。

    说完这一串话,于秋凉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昭示出他的放松。这回他舒服了,换成他亲爹不舒服,虽然知道儿子说这些混账话八成是为了刺激人,但任谁听见这种话,都免不了着急上火。如果是于秋凉的妈妈站在这儿,于秋凉可能不会说得这样难听,不过这也不管用,他母亲承受能力比他父亲差劲得多,大约听到一半,就已经开始哭。于秋凉缓了缓,又开始担心自己方才那番话传到母亲耳朵里,然而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为时已晚。幸好他母亲没有真的站在此处,否则他可有罪受。

    “算了。”于秋凉突然觉得这样和爹妈置气十分无聊,便兴致缺缺地往后一靠,“不是外面捡的野男人,是租房的。”

    “租房的?”于父将这三个字反复咀嚼,面上狐疑之色未减,“他家是哪儿的?你什么时候租的房子给人?谁让你往外租房?”

    “问那么多干嘛?跟您有关系吗?”于秋凉被问烦了,也懒得编瞎话,趿拉着拖鞋就往卧室里走。他烦心的时候就只想趴床上安静睡一觉,这是他逃避烦恼的最佳方式。这回他爹没有说话,但那张脸黑得能刮下来几层锅底灰。于秋凉余光瞥见对方的脸色,全部当作空气,给忽略了过去,只要他装作看不见,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不说话,不代表疑问不存在,于父依然认为于秋凉没有说实话,这个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讲过几句实话,基本都是在扯谎。于秋凉不是个坏孩子,但是他总骗人,和他对话要时时刻刻观察着他,不然会被他带到沟里去。于父跟着儿子进了卧室,于秋凉倒在床上,拖鞋滑落下来,于父替他把拖鞋摆好,又问:“最近感觉怎么样?”

    “没有变得更垃圾,倒还行。”于秋凉懒洋洋地回答,“我感觉怎么样,你们应该挺清楚的。”

    “不要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于父说,“你妈妈不求你做到最好,只要你高兴健康,她就满意。”

    她当然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但是他们说出来的和做出来的永远不是一套。还是那句话:光嘴上说说,谁都会,每件事都是这样,说着容易,做起来难。于秋凉呵呵笑了:“我没对自己要求严格呀,我可放松了。”

    于父不讲话了。很多男人不善于表达,而一个前不久才因为醉酒把儿子打了一顿的男人,清醒以后面对着儿子,就更加不善于表达。于秋凉似乎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枕头里。他盼着他爹赶紧走,要是余夏生回来的时候恰好撞见他爹,那就真正难搞了。

    大概是父子连心,他父亲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在他背上拍了拍,关门走了出去。大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于秋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给余夏生发了一条消息。

    “叮咚!”余夏生走在路上,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只见于秋凉发过来几个大字:快到家叫我。

    这五个字煞是简洁明了,余夏生挑了挑眉,不知道这小鬼头又搞什么花样。

    “啊——!”于秋凉按灭屏幕,一把将手机甩开,抱着枕头弯下腰去,拿额头撞着床垫。他撞得又快又狠,因为他确定床垫够厚,伤不到他金贵的脑袋。他现在烦得要死,他做梦也想不到他那个粗心大意的妈竟然能在他家发现余夏生的痕迹,他一直以为她注意不到门口多出了一双鞋。他母亲永远都是这样,不该注意的地方她瞎注意,该注意的地方她却啥也看不到。

    烦过了,他又开始想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的确,他以前是很喜欢上学的。至少在初三之前,他一直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从来没逃过课。

    很多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于秋凉暂时还想不清楚,不明白自己厌学情绪的产生正是由于“高标准”。

    从前的经历让他认为自己能学得很好,但是到了高中之后他的数学成绩直线下降,这是他出生以来最为惨烈的坠机事故。这架名为数学的飞机,一经坠落就已完全损毁,再无修复好的可能。于秋凉也曾经努力学过数学,当然,那是高一上半学期的事,他学了半个高一,然而到了下一学期,成绩还是不尽如人意。很惭愧,他高中三年,数学就没有及过格,最高一次考了八十九分,只差了那一分,他死活上不去。在八十九分的“巅峰”之后,数学成绩下滑得更惨烈,而依照他的性格,他本可以很好地接受现实——如果没有那些让人浑身难受的话。

    “废物”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词汇。

    以前成绩拔尖的时候,谁说过他废物呢?谁不把他当成一个宝贝,捧在手心里呢?谁不盼着他以后有出息了,来带自己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大家庭呢?

    “唉——”于秋凉没开灯,屋里黑漆漆的,关着灯,他感觉很凉快。

    在路怀明死后,于秋凉的母亲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可别让我像你姑父那样,早早地被逼死”。于秋凉没考好,她要说这句话;于秋凉不高兴,她要说这句话;于秋凉难过了不想上学,她认为儿子在让她生气,所以她还是要说这句话。她没像路怀明那样被家里的长辈逼死,她身上的压力在减轻,但她儿子身上的压力却在变重。于是到了最后,先死掉的是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死了,她居然还不知道,这是最可怕、最荒谬、最可笑的。

    “早死早超生。”于秋凉小声嘀咕,“下辈子不做人了,做头猪试试。”

    过了会儿,他又觉得如果做猪就逃不过被杀掉吃肉的命运。他还是做棵草比较好。

    可是假如做了草,他可能又要被喂羊吃。

    算了,做人吧,去他妈的。人是万物之灵长。还是做人好。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忽然就跑上去了。”杜小园蹲在信息楼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在她面前已积累了很多烟蒂。在学校里头抽烟不好,不过横竖也没学生逗留在此,因而余夏生仅仅扫了地上那堆垃圾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安抚好死者的家属,陡然发生此等变故,任他们心理素质再强悍,也接受不了独女身亡的事实。

    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发疯,一个正常孩子,怎么可能这样?余夏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走进信息楼内,四处照明。他的打火机好像不是普通的打火机,被火光燎到的地方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如果于秋凉站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股黑气和顾嘉身上的那种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它颜色很浅,很淡,与其说是黑,不如说是灰。余夏生沿着它的轨迹走出一段,无可奈何地停了脚步。这一招不管用,这条浅浅的痕迹猝然中断,在楼梯前就消失了。

    也正是因为它的颜色过于浅淡,余夏生终于放了心。看来这纯粹是一场意外,不是顾嘉那一类的恶性事件。如果再出一个顾嘉那样的鬼,他和路怀明就又得背一次黑锅,兴许这回还能捎带上恰好在事发现场的杜小园垫背,和他们一起倒霉。

    “怎么样?现在发现了吗?”杜小园从外面走进来,神色疲惫。

    余夏生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不是撞鬼,你累就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