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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虞嘉敏喝了茶,应该是嫌弃自己方才说的脏话。
她又问道:“所以小弟呀,你那精怪故事里的书生,到底是沈大哥,还是这柳潮啊?”
“亦或说你这小精怪花心得很,有两位书生呢?”
虞嘉敏还在喋喋不休,我已经神魂出窍,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30章
最使人感到心惊的,倒还不是柳潮对众人面直言那诗本是写予我,毕竟当着天王老子的面,他都敢说出更离谱的话来。
我心里面隐隐作怕,是因为从前听了柳潮这类似的话,我第一个念头便是将他这说胡话的人暴打一顿。
然而此回听罢虞嘉敏转述,我却忍不住去想那究竟是胡话还是真言。
甚至还猜不透。
直到此时,我才明了,这一世不止是沈邈变了,柳潮也变了许多。
只我一个人,不仅依旧了无志趣地浑浑度日,更似活回去了一般,傻不拉几地顺着从前的旧路走,还满以为能寻到他们的心迹。
临走前,我还自取欺辱地问了虞嘉敏:“柳潮一个人说他……倾……倾慕我便罢了,阿父特意来告诫我切莫朝三暮四又是怎么回事?”
虞嘉敏看傻子一般盯着我感叹道:“傻小弟,连我都隐隐感觉出来了,娘亲与阿父还看不透吗?”
“……啊?”
“你每每说起沈大哥的时候,声音比嫂嫂唤阿兄还要软呢。”
是,你们都是明白人,就我是个什么都看不懂的二傻子。
我这般的傻子自然不知今年秋天刮的什么风,不久前将沈邈送来,这日又吹来个柳潮。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还以为双方都是避之不及的,谁曾想柳潮主动找到了我,要与我谈谈那日发生的事情。
公主娘正巧在府里,听闻我要出门,将我叫来耳提面命一番:“好酒酌一杯则已,却不可贪饮。”
我回答说今日不喝酒的,公主娘亲却长叹一口气,让人取来加绒的披风,将我赶出门去了。
车马已经在外面等着,柳潮今天的面色似乎并不好。他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见我出门来又坐了回去。
我上了车,车辆缓缓驶向缀锦阁。或许因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故而我俩不似往常,见了面总要互相贬损一番,反而一路无话。
柳潮似乎也不在意我的沉默,反而不紧不慢的,甚至在坐下后还自顾自地喝起了茶,仿佛不是他来主动找我的一般。
我看着柳潮这样子,心里就憋屈。他看起来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似得,分明是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想等着我按捺不住,主动开口问。
然而我拿他毫无法子,憋着一口闷气,心里又实在想知道那日到底是如何一回事,只得率先开口。
“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呀?”我结结巴巴地问。
柳潮哼哼了一声后,表示这种模糊的话自己听不懂,并想不回答我,还转过来头去。
我等了半天,不由得去拽柳潮的手,他虽转过头来看我,却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脸色还不大好看。我手里空空的,伸也不是,垂也不是,只能讪讪地看着他。心里莫名地委屈。
最后我缩回了手,把那些自己羞于言说、在心里攥得发皱的词句从角落里捡起来,老老实实地理平:“我……我是想问问,你那日为何要说……说那诗是写给我的。”我又添道,“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那要怎样?睁眼瞎说那盖着印的东西不是我的?”柳潮闻言嗤笑,“还是顺着杜望那王八蛋的话承认这就是写给沈远之的?然后猜拳决定我俩谁收拾包袱滚蛋?”
“我……唉……我哪里是这么个意思。”我无奈道:“我是觉得不论事情如何,公主驸马都能妥善处理了,何须你突然站起来呢?”
柳潮将手放在一旁的扶手上,还随着动作“嘶”了一声,活似那扶手上倒放着钉子一般。
他道:“我当时一急,哪里想得到这些。杜望的话要是被当了真,我倒还好,拍拍屁股走了便是。依沈远之如今的形势,便要难堪了。可不要堵着杜望的嘴吗?”
我心说你这哪里是堵了杜望的嘴,但我还是对自己说——若将柳潮与你换了个,你或许也会这般。
我不断地说服自己,为的是盖住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然而柳潮并不打算给我自欺的机会,他嘴角弯了弯,却又不是寻常笑的神情,看得我心里发慌。
“况且那表达心迹的东西本就是写给你的,怎么就不须说了?”
!!!!
那块使人忧虑了许久的巨石,终于拨开云雾,从天上坠下来,直直掉到了我的头顶。
“当时我与那杜望还没有闹崩,满心想着让他帮我润润色呢。”
我被砸了个头昏眼花,却本能地抗拒道:“开……开什么玩笑呢你!”
柳潮不屑地“啧”了一声:“老子开个屁的玩笑,老子真心的。”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侧身靠过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用手掐住了下巴,接着——
柳潮低头亲在了我的唇上。
这个吻来得突然,且一触即分,又猝不及防地炸开一道惊雷,将所知的、猜疑的通通劈了个粉碎。
柳潮见我还没有回神,打算再次欺身向前。我连忙抵着柳潮的手,将他推开了。
我正要骂他发什么神经,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方才我去拉柳潮的手,他立马甩开了,加之秋衣并不单薄,我便也没有察觉到什么。现在抓着他的手,我才察觉出他手臂好似缠了什么东西。
再想到柳潮今日不大好的脸色,抬手时的抽气声,我立即去掀柳潮的袖子。
方才还要欺身而上的人立马缩了回去,边退边叫道:“祖宗诶,怎么光天化日就扒起人衣服来了呢!”
“闭嘴!”我挽起柳潮的袖子,果不其然看到里头有些渗血的绷带,他的手臂还微微发颤。
“你……你这是被爹打了?”
其实都不必柳潮回答,我早该想到的,这件事连公主府里养病的我都知晓了,更何况本就在千秋宴上的将军爹呢。
以他那性子,听到自己儿子当众直言自己喜欢男人,对方还是自己要奉承巴结的门第,定是要将柳潮打骂一顿的。
“你……我……”我说不出话来,只怕开了口,声音也是颤的。
我在来的路上,除了那点不可言说的羞怯,满心想的都是待会儿要质问柳潮为何非讲这样的话不可,使得我在众人面前如此尴尬。
我却不曾想到,我那点尴尬算得上个狗屁,柳潮说了这话,在将军府那个鬼地方,可是要过得比我难堪得多。
甚至……我满心愧疚地想……倘若不是因为我弄出这许多事情来,柳潮也不必受这顿苦。
“操……你哭什么哭啊,老头子打我没几下我就溜了。”柳潮暴躁道,“现在老子为你,棍子也挨了,亲也亲了,总该信了吧。”
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轻易就哭了,胡乱抹了抹脸,不敢正眼瞧柳潮的手臂,心被愧疚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不知是对着柳潮,还是对着我自己,我骂道:“妈的,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沈暂居幕后,潮妹疯狂上分。
第31章 谁立中宵(上)【沈邈视角】
1
当面看佳人歌舞,虽遏云回雪,不足以为之倾。
隔墙闻内里笑音,眉眼皆难见,恨墙高不可攀援。
2
少有人知道,外任的四年里,沈邈是回过京城的。
那时沈邈在青州,奉帝王旨意调查当地豪强勾结之事。有结果后他便借着卧病在府之名,暗中带着一两心腹送证据回京。
其实沈邈传密信将证据递到帝王手中也可,之所以亲自前往,是为了事情办得更稳妥,提防着信件半途有虞。
沈邈坐在飞驰向京城的马车里往外看,道上的柳枝恰在吹绵,路旁还有孩童捉柳花玩耍,个个都有张天真灿漫的笑脸。
他暗想,自己这趟回京,未尝没有看看小孩如今是否有长大的心思。
在青州的这几年,除了天家谕旨,他收的最多的便是虞嘉言寄来的信。
其实他与柳潮以及国子监里的友人也有书信往来,但并不频繁。更无人似虞嘉言这般,把琐碎事情一并揉进笔墨里,通通说与读信的人听。
什么自己被国子监无情抛弃啦,被阿父守着念书多痛苦啦,连缀锦阁新出的点心,小孩都要在信里仔仔细细将形状味道描述过一遍才罢休。
人皆言见字如面。小孩寄来的信,上边的字似狗爪子踩出来的一般,沈邈看着这些笔画,眼前便又浮现出一只毛乎乎、圆滚滚的狗崽子,衔着根碎骨头上前来,眼巴巴地讨好你。
唯一算得上旁人眼中大事的,是小孩颇为烦恼地写信说自己总角之后便封了侯,字里行间里充斥着对自己德不配位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