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月亮和李怀安还在睡觉，就听见了震耳的敲门声，月亮给震得抖着醒来了。

    “开门！”外面的人不道姓名，月亮迷糊的做起来，肚子里的宝贝一天天长大，他行动已经不是很方便了。

    李怀安摁住月亮，示意他好好留在卧室，自己一个人去开了门。

    开了门后，一群二十刚出头，甚至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就涌了进来，其中一个带着红色袖章的短头发女生站了出来，抬着头看着李怀安说：“画家李怀安！专门画牛鬼蛇神！走资派！”

    刚说完，一群人一拥而上，开始对李怀安拳打脚踢，另一拨人开始搜屋子，客厅摆设的菩萨像，角落里的西洋摆钟都被砸得支离破碎，有的人上了阁楼，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蛇身美女图，挥手把桌子的的笔墨砚台扫到地上，拿着画站在楼梯上：“看！李怀安就是彻彻底底的走资派！”

    看到画的人情绪更加高涨，仿佛进入了一场狂欢。

    月亮听见门外的嘈杂声音和东西砸碎的声音，觉得很慌乱，他从床上站起来刚要出去，结果一个人就进来了。看着跟月亮差不多大，十八九岁。

    “你是谁？”男青年皱着眉头打量着月亮。

    “我…”月亮不自觉的用手捂住了肚子：“我是他表弟。”

    “呵，走资派的表弟肯定也是走资派！”还没等月亮反应过来，他的胳膊就被男青年死死的拽住往外拖，男青年走的很快，月亮脚步跟不上，一直倾着身子想要摔倒。

    “喂！大家快来看，走资派的表弟！”打李怀安的，摔打东西的人一瞬间都停了下来，看像月亮这里。

    月亮觉得自己好像被很多匹饿狼盯着一样，背后一凉，他眼睛去寻找李怀安，看见李怀安被绳子胡乱的绑着跪在那群人中间。

    “走资派的表弟是不是走资派？”

    “是！”

    月亮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一下子就被摁倒在地上，膝盖猛的一跪，疼的似乎肚子都牵扯进来。

    “别动他！”李怀安吼着，可是已经晚了，月亮穿着的薄衫不知道被那双手扯开了一半的扣子，本来就已经遮掩不住的肚子便更加明显了。

    “等一下！”一个女生叫停了大家。

    她盯着月亮的脸盯了一会，问：“你是女人？”

    月亮不说话。

    “你怀孕了？”

    “他这个样子怎么会是女人？”人群中有人说出异议。

    “那你的肚子？”

    “怕不是个怪物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一趟哄笑。

    “果然！李怀安不仅画，还供了一个妖怪！”众人又将矛头指向李怀安。

    李怀安沉默的与月亮对视，“别怕。”月亮读懂了他的嘴形。

    一阵混乱后，众人架着李怀安的胳膊就往外带，这是韦德州冲了进来，看着被绑着的师兄，他自知帮不了什么忙，拨开人群去找月亮。

    韦德州去找了李怀安的养父金念军，想要他出手帮帮李怀安。那个人虽然当了不小的官，但是在政策面前也不得不谨言慎行，看起来那个人老了许多。

    金念军开口道：“我已经沟通了很多了，现在这个情形用已经不受控制了。他家里那个月亮，那个小东西会拖累他的，叫人发现了他是个双儿，指不定又要给怀安扣什么帽子，唉…”

    这时候韦德州才知道月亮是双儿，想到月亮凸起来的肚子，他以为是吃胖了或者是得了怪病，之前还三番五次的劝李怀安去带着他看看医生，李怀安就只是笑笑，没有表示。原来不是生病，应该是怀孕了。

    金念军考量了一下，让韦德州去李怀安家里把月亮接去车站，自己派个人带他去乡下，还是躲一阵比较好。

    韦德州道了别，就跑去李怀安家，看见了被带走的李怀安和跪在地上揉肚子的月亮。

    “你没事吧？”他连忙伸手搀人起来。

    “没事…”月亮嘴唇和脸色都有的发白。

    交代了一些事情，包括带他走。

    “李怀安怎么办？”想着刚刚李怀安狼狈的样子，他很心痛。

    “师兄会没事的，主要是你，你这样子…”说完他自己的看了看月亮的肚子，虽然还是很惊讶，但是已经接受了。

    “好…”由刚刚发生的事情来看，月亮知道自己可能会拖李怀安后腿，只能这么做了。

    韦德州带着收拾好东西的月亮去车站，那里接应的人话不多，用眼神示意月亮上车，就开车前往乡下去了。

    乡村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然质朴的生活着。那个人给月亮安排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一个小灶，能做点东西吃，这对于之前就生活在乡下的月亮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如今行动不是这么方便了。

    那个说他之后定期给他带些东西，之后就告别走了。

    旁边的妇女对于这个外套来人有点好奇，见他挺着大肚子便以为是谁家的闺女怀孕了来这里躲着。村里人总是朴实好心的，女人会带些鸡蛋给月亮补补营养，教他怎么好好的保着肚子里的胎儿。所以在这里生活的月亮并没有很艰苦，只不过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李怀安。

    韦德州来过两三次，每次问他的时候他都含糊其辞，不肯多说。

    “韦德州，你能跟我说实话吗？”月亮实在忍不了他这种囫囵的态度，险些就要发火。

    “唉…”他被月亮问得也怕了，轻叹了一口气，实际上他现在是两头做人难，那边李怀安隔着监狱的栏杆拽着自己不让他告诉月亮自己的实情，这边月亮又拽着自己硬叫自己说实话。

    “师兄他…他现在被关进狱里了，先前叫人打的伤没好全，又叫那帮疯狗给弄伤了，狱里又是阴冷潮湿的样子，他染了风寒…”最后还有一点实在不忍心交代出来，月亮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能带点药吗？”自己在这边帮不上什么忙，哭只会让自己的情况变差，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忙想想办法。

    “进去要搜身的，但是我听说金念军托人照顾了一下，你不要太担心。”

    “好吧。”有很多想对李怀安说的，摸摸肚子又觉得还是等人回来了再说。

    ……

    之后两个月，韦德州又来过一次，很兴奋的把一封信交给了月亮。

    是李怀安托他送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纸笔，纸上有很多灰渍，皱皱巴巴的。

    信上只写了一句：等我回来。

    虽然字迹不是很清楚，磕磕颤颤的，但是还是能看出来是李怀安写的。

    韦德州说最近有机会能把人放出来，他再去和金念军商量商量。月亮盯着信看了很久，说了句谢谢。

    又过了一个月，怀胎七个月的月亮提着半满的水桶往小屋里走去。

    远远看见屋子前面立了一个人，月亮停下脚步仔细的看了看，张开嘴喊不出来一个字。

    慢慢走到那个人面前：“回来啦？”

    好像那个只是出了远门回来一样。

    李怀安看着眼前挺着小肚子的眯着眼睛笑的爱人，手捧起来想要抱上去却又不敢轻易动作。

    “嗯，我回来了。咳咳咳…咳”

    情绪太激动，控制不住的咳了两下，月亮赶紧上前去拍李怀安的背，想要让他舒服一些。

    等他直起身子，看见李怀安手臂脸上的伤，整个人瘦了一圈，声音渐渐哽咽：“你终于回来了。”

    李怀安亲吻了一下月亮半长的头发，闭着眼睛慢慢的抚摸着怀里人的背。

    之后月亮又被接到了李怀安的公寓里，身体的缘故实在不适合颠簸，回来以后整个人的脸色都白了两分，李怀安看得心疼的要命。

    虽然不用再进监狱，但是每天还是要写各种各样的检讨，月亮在家里闲来无事，也能帮着写上两张，李怀安读着，月亮照写，不会的字还要让李怀安写出来自己摹一遍。

    比起牢狱，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惩罚了。

    先前听说好多作家都因迫害了自杀了，其中有几个还是李怀安的好友，李怀安因此郁闷了好久，看着李怀安这样自己也不好受。

    再后来就是抱月出生，月亮看李怀安把抱月接过来的时候整个手都是抖的，生怕他别把孩子摔了过去。

    “谢谢你，谢谢你，我爱你。”

    那时候李怀安前前后后就讲这两句，月亮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念得都有点烦。

    “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