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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大惊失色,看着自己一向温驯无害的弟弟忽然带着一脸的狠厉,持着锋利的匕首袭向他!匕首泛着清冷的寒光,然而比这更可怕的,是银时那宛如恶鬼一般的眼神!

    这实在出乎意料,让人措不及防。士兵们来不及回护,皇帝则惊讶得忘记了要抵挡,他们的距离又是如此之近,所有人都以为银时会得手。

    然而,银时身后破空而来的一支利箭,中断了他的动作。

    谁也不知道那支箭是从哪里来的,谁也无法判断射出这支箭的射手的方位。它像是从天外飞来,遵从命运的指引,牢牢锁定了银时的后心。

    一击即中。

    银时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自己胸口的箭,又抬头看了眼仍处在惊愕之中的皇帝,自己的匕首偏移了位置,只是在他的手上划了一道伤口。

    他牵起嘴角,勉力笑了笑,道了声抱歉,随后轰然倒下。

    皇帝愣愣地看着银时倒下,震惊得一时无法呼吸。局势瞬息万变,转眼他已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但当他回过神来时,他背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这是天意啊!天意!”

    他低首,一脚狠狠地踹上银时,将他整个掀翻在地。然而银时毫无动静,仰面朝天,瘫在地上,眼睛已经暗了下去。“我当初封你为宁王,就是希望你能安分守己,可惜······”皇帝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甩袖道,“宁王意图谋反弑君,被当众处死。朕念及手足情谊,准他葬入先皇帝陵,尽一尽孝。”他顿了顿,又道,“宁王府上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陪葬,下去侍奉宁王。至于协助宁王谋反的人,”他淡淡看了一眼挣扎着试图伸长了手去够自己的刀的土方十四郎,一脚踩上土方的手,还狠狠碾了碾,“灭族。”

    银时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眼神空洞,眼里映着浩瀚苍穹,好像死了一样。

    那是猿飞留着给他保命用的匕首,他当时倾尽全力,好像离胜利离自由就差了那么一点,然而,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银时以为,自己能做到的。毕竟,他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也并非全无准备,还有那么多愿意帮助他的朋友······然而,他没有。还害了自己所有的朋友。

    他不懂,不懂为何自己的人生会是这样。明明、明明——

    不该如此的啊!

    【六】

    神威看着乾坤镜里的人静静阖上了眼,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感觉自己有点狂暴的情绪,需要发泄一下才行。他攥紧了手,差点一拳砸下去时,身边的人淡淡道了一声,“啊,完了啊。”

    他回神,就见司命拍了拍手,一边拂袖,桌上那些零嘴就都消失不见了。

    一个面目清秀的侍女走了过来,奉上了两大桶米饭,还有一些精美的菜肴。

    听起来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能一次性拿那么多东西,然而事实如此。

    神威没有看她,也没有跟她点头致谢,而是拿了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

    毕竟整个司命府,除了他和司命以及守门的两只仙鹤,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是的,那仅仅是个人偶而已。

    他一开始来时还把她当成了一个小仙,认真地跟她道谢。而对方则眨着眼,迷茫地看着他,又向旁边闷笑着不出声的司命求助。司命这才告诉他,说这是他用桃木雕的一个人偶,只是给了她一点心头血,让她沾了点仙气,活了过来,帮他做一些活。

    神威这才发现,虽然初看时不觉得,但这位小仙娥的眉眼间,隐约有点司命他自己的影子。只是司命的眉太过锋利,即使是眯眼笑起来的时候也无法完全掩住那威势。而仙娥的眉则清秀柔和多了,配上一双水润的杏眼,即使没什么表情,也很是可人。故而,神威一开始并没有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神威也想过跟司命学一学这个小法术,毕竟有一个人偶替身,还能用来躲一躲阿伏兔。不过一想到要自己亲手刻,他就觉得头疼,也就放弃了。

    神威确实觉得有些饿,故而只是闷头吃饭,一旁司命却还在看着乾坤镜,时不时抬手拂过镜面,切换场景。

    神威空闲之余还是看了一眼,隐约看见万年寒潭下的一条蛟龙,集市里的繁华盛景,还有一个伏案捧卷的人。

    司命翻到这里时停了停,看着镜中窗外那株梅花,淡淡道了一句,“下雪了啊。”神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确实,从窗外墙檐上覆盖的积雪和枝头绽开的点点红梅来看,人间已经是冬天了。

    似是惊醒了一般,司命忽然看向自己的窗外,院里那株梅花依旧立在那儿,干枯的树枝上并没有结出任何花苞,它将自己干瘦的枝丫伸展向灰色的苍穹。

    司命单手支颐,望着梅花的方向,良久,似乎轻轻叹息一声,“你为什么不开呢?”

    语气说不出的落寞。

    神威闻言,头顶的呆毛晃了晃,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然而他眼中的司命仍是那般正襟危坐的样子,低垂着眼,黑如清漆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垂首时偶有几缕滑到身前,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好像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

    那似乎,仅仅是一个幻听罢了。

    等神威吃了个半饱,打算和司命一道继续看乾坤镜时,司命却屈指敲了敲桌子,“你该走了。”

    神威眨了眨眼,歪了歪头,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司命不吃他这套儿,轻哼一声,“你以为你在这儿呆了多久?三天了!整整三天了!再不走你家小仙官又要上我这儿来讨人了!”

    神威想了想自家小仙官那在天宫数一数二的金嗓子和他排第一就没人敢排第二的嘴皮子,觉得自己还是回去一趟比较好。再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每天总可以看到有趣的人和事。所以他没跟小司命怎么纠缠,非常听话地驾着云飞回了他的七重天。

    晚上躺在自己的床上时,神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时时想着那个银卷发的凡人最后死去时的眼神,感觉很心烦意乱。

    他一放慢呼吸,这才发现,这座府邸确实非常空旷,偌大的府邸到了晚上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连更漏声都没有,怪寂寞的。

    想着明天起来就能够去找司命,一同看看乾坤镜里的天地,他收了收心,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睡过去。

    他忽然非常期待明天的到来。

    ☆、在意

    【七】

    坂田银时出生的时候,那年皇城下了一场大雪。

    他一出生就是银发血瞳,他的母亲也被自己害死了。当时为他接产的人都认为他极其不祥,认为他是恶鬼之子,必将给人间带来灾祸。

    但他父亲却很高兴,抱着他举高高,说此子必蔽吾名!

    然后银时就开始了他悲催的一生。

    “银时!你这个臭小子!”伴随着一阵快要掀翻屋顶的怒吼,一个银白卷发的小鬼破门而出,一本兵法随着冲他后脑砸来,小鬼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偏头轻松躲过。

    银时呲溜三两下上了树,慢半步追过来的老将军站在树下,手举着藤条,跺了跺脚,手中藤条直指树上不雅掏着鼻子的银时,“银时!你快给我下来!”树上银时晃嗒着两条白藕似的小腿,垂眼看了下树下的老爷子,不在意地用手指弹了弹鼻屎,懒洋洋地道,“不要。”

    气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银时!你给我等着!等你下来了看我不打死你!”老爷子将怀里一本兵法冲银时掷去,见银时轻松躲开后,气呼呼地走了。

    银时冲着自家老父的背影扮了个鬼脸,躺在树枝上安心地睡起了午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暮黄昏,银时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他揉了揉肚子,想自家老爹没来叫自己吃饭,肯定是不等他就开饭了。没关系,他非常有骨气地想到,他可以去厨房偷啊!

    呃,自家厨房都要偷,小银时你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吗?

    银时利落地翻身下了树,悄悄摸到后院厨房,先环顾四周确认安全,透过窗户缝往里看,见没人,才摸到门前。推门前还再三确认四周没人,才推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他正要掀开灶台上的锅盖,忽然一个战栗。

    “银、时。”老将军站在银时身后,阴测测地道,还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示威,骨节咯吱地响。银时僵硬地回头,看见老爹阴沉的脸色,讪讪地笑了。

    老爷子也配合着笑了笑,然后一把拎着他的后颈处的衣领,将小鬼头拎了起来,任他在空中扑腾,“我看你还往哪儿逃!”说着对着银时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银时被罚跪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捧着一本兵法,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连饭都不给吃,说是背完了才能吃饭。老爷子还拿着藤条在椅子上坐着,一旦银时有偷懒的迹象,那藤条啪地就下来了,打在身上虽然不至于皮开肉绽,疼倒是肯定的。

    银时怕疼,所以再不耐烦也认真地背了起来。

    “上将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他一开始还能集中精神,背了没几句就开始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

    这时老爷子的藤条啪地一声,打在银时面前的青石地上,留下一条白色的鞭印,让银时瞬间清醒了。银时悄悄瞥了眼老爷子的脸色,可只看见老爷子闭目宁神,面上悠哉悠哉,好像刚刚那一鞭子不是他抽的。

    于是银时只好苦哈哈地继续看兵法了。

    银时并非不学无术。相反,他有天赋,武功很好,可对兵法谋略一事不在行。或者说,他俩可能天生不对盘,银时看了一两行字就觉得困。

    他又背了几句,最后把书一扔,膝行到老爷子面前,行礼后撩起衣服下摆,撅着屁股,说,“我背不了,你打我吧!”

    老爷子摸了摸胡须,没什么动静。

    毕竟他老来得子,即使管教严厉,却很少真的动刑。

    老爷子不动,银时也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大有一犟到底的样子。

    老爷子掀开眼皮,觑了他一眼,又闭上眼,捋了捋胡须,悠悠叹道,“银时,你可知,何为将?”

    银时耳朵动了动,却没吭声。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这五个字,说的是,为将者,需足智多谋,言而有信,赏罚分明,仁能附众,勇敢果断,纪律严明,树立军威。若将而无谋,则仅仅是个莽夫罢了,此乃兵之大忌······”老将军摇了摇头,伸手拉着银时起来,替他拍了拍衣上的灰,让他站在自己面前,苍老枯瘦但仍温暖有力的手一遍一遍地摸着他的后脑勺,语重心长地道,“你要记住。”

    银时懵懵懂懂的,只记住了当时老将军暗含忧虑和悲伤的眼神。

    后来,银时记住了他的教诲,并带着它们上了战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威震天下。

    然而,可惜的是,他还未教他君臣之道,便去世了。

    老将军一死,各大势力都来拉拢老将军的独子银时,要他站队。从前老将军靠着显赫的军功和圆滑的本事愣是没站队,而如今,银时可不比他。再者,皇子间夺嫡的争斗越来越激烈,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底下的争斗更是流血无数。老皇帝病重,知道他们为了皇位已经争得头破血流,却也没有余力去管束他们,大有待他们鱼死网破就挑剩下的最后一人为王的意思。

    在这之前,无数人早早就参与到夺嫡的争斗中,站好了队。文臣、武将,都如是。

    只有坂田银时,只有他还没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