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
字数:7466 加入书签
神威落到地上,两只仙鹤扑腾着翅膀伸长了颈项正要叫唤,被神威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立马乖巧地收拢了翅膀微低着头,不吱声了,莫名让人想起凡间某个非常形象的形容词——安静如鸡。
神威满意地点了点头,跨过门槛,看见此间主人坐在不远处,正对着一面镜子嘀嘀咕咕。
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
神威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身玄衣的小司命僵硬地站在那变了又变的脸色,笑意加深了些,毫不客气地走到桌前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乾坤镜呢?今天我们看什么?”
司命回过神来,扁了扁嘴,手一挥,乾坤镜便悬浮在了空中。似是认命了,他也毫不客气地挨着神威坐了下来,“我之前看的那个落魄王孙,还没看到他的结局呢!今天继续看吧?”看似商量,其实相当霸道,乾坤镜上已经浮现了他口中的那个人。
神威也不介意。毕竟他是司命,乾坤镜只听他的。再者,其实他也很好奇那个落魄王孙的命运。
他们口中的落魄王孙,其实也没那么落魄。一开始是二皇子,虽是侧妃所生,但也还算受宠。不过这个就挺尴尬了嘛。自古立长立嫡,他两个都不沾边,碰巧和大皇子又差不了多少年,自然被视作了眼中钉。
虽然他没有夺嫡的心思,可人家把他当假想敌了呀!最后他也没作妖,让人家顺顺当当地登基,然后他的好兄长就和善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给软禁了起来。
不过还是让他出门的,只是不能出皇城,去哪里都有人跟着。他每日的行踪,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有人一字不漏地汇报给当今皇帝。
也就他心大,在这样的监视下还能自在地逛秦楼楚馆,大街小巷的乱窜,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监视他的两个小厮都麻木了,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寸步不离,反正他每天见的都是那么些人,什么六扇门,啊不,真选组的那一堆捕快啦,什么吉原的头牌啦,什么武道馆的眼镜和陪酒女啦······看起来好像还是很安分的是不是?
个鬼啊!
再这样下去他要是和城门的守将都混熟了岂不就可以出去了?
所以即使要忍受对方不断的戏弄,两个小厮还是尽忠职守地跟在他身后。
坂田银时也不是全然没有困扰的,毕竟出恭都还有人守在门口,感觉怎么……他从未表现出对权力、地位、财富的渴望,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皇兄老觉得他在图谋什么更大的东西。
坂田银时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皇上继位前他就跟皇兄讨豪宅和美女了。然而时不可追,他也只好逛逛秦楼楚馆,喝酒赌博,败光兜里的银子后腆着脸跟皇兄讨银子。每当这时,他的好皇兄就会眯着眼和他打趣,佯作训他不思进取,他也深刻反省,表示下次再也不会了,对方便笑了,然后大手一挥,白花花的银子和一些赏赐的玩物就都被送到了他的府上。
有次他带人回府――吉原的人他可不敢碰,月咏怕不是要废了他――带的绿楼的暮暮公子,然后一晚上又是上鞭子又是上手铐叮铃哐啷地响,还夹着对方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和□□,好不热闹。第二天一早,劳累了一个晚上起来后还睡眼朦胧的银时就在自家会客厅看见了端坐在首位笑吟吟地看着他的皇上,看样子是下了早朝后就赶了过来,登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马作揖请罪。
皇上摆了摆手,说银时你昨夜如此操劳,今早起不来也是可以理解的。都怪皇兄平时没有好好关心你,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癖好,你一定是憋坏了吧?皇兄给你送了不少玩意儿,相信你会喜欢的。
银时打开地上的几个箱子其中的一个看了一眼,然后啪地一声红着老脸关上了,拱手行礼后“臣弟、臣弟”了好久,最后还是憋出一句,“多谢皇兄关心。”
皇上大笑着走下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说自己还要批奏折,就走了。
银时送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圣驾,直到马车扬起的尘埃都散尽了,才进屋去。
他回房,暮暮公子正好起来,施施行了个礼,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虽然有一些可疑的痕迹,但是行动上却没什么大碍。银时问他,“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暮暮公子温顺地点点头。银时点了点头,说那你和本王一道用过早膳再走吧,本王过段时间再去看你。
暮暮公子点点头,见银时推开门后正打算跟着他身后出去,不料银时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温柔地责怪道,“小心一点。你现在身子不大好。对!手扶着门框。慢一点。看清脚下。”
他默默抖掉一身鸡皮疙瘩,选择当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坂田银时的小日子还是相当滋润的,逛逛花街柳巷,和人划拳拼酒,没钱了就找自家皇兄讨。他没什么王爷的架子,倒比较像一个地痞流氓,故而也能在人群中混开。
所以说,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篡位呢?
可是,偏偏传出了这样的风声。
【四】
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看得都快睡着了,然后剧情终于进入了高潮。
看着镜子里银时依旧安分地过着他的日子,浑然不知身边涌动的暗流,觉得这个时候应该配上各种小吃,于是翻出自己屯的瓜子花生炒青豆啥的,还推了一点到神威面前。然而人家压根不理我,湛蓝的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感叹上天不公,给了人家那般强绝的实力后,还给了人家这般好相貌,啧啧,丢到人间肯定又是一个蓝颜祸水。
可惜玫瑰都是带刺的。而且这朵玫瑰脑子里好像只有战斗,开不出花来。
我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正好对面的银时也为自己斟了一杯。于是我隔空和他的酒杯碰了碰,权作饯别。
感谢他又帮我打发了天上平凡的一天。
【五】
最近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声,说宁王要造反。
坂田银时作为当事人,初听此消息也只当个笑话,毕竟这样类似的风声从他还是二皇子的时候就有,不足为奇。
然而这次却有蹊跷,过去几天非但没有消停下去的意思,还一传十、十传百,愈演愈烈,连皇帝都找他过去谈话,话里有试探的意思。
坂田银时终于觉出哪里不对,然而最好的时机早就过去,大势已成。他既没有回天之力,也不能扭转乾坤。
“你听到风声了吧?”月咏手持烟杆靠着门,看着面前好似没有忧愁仍上吉原来自斟自饮的男人,好心提醒他道,“最近客人里面也有这种风声,街头小巷到处都在议论。不知这次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你死······你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啊?”
银时倒满自己的酒杯,“我哪知道啊。这朝中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看我皇兄不顺眼的也不是没有。”他说着将杯中的酒一口闷了,“我皇兄虽算不得明君,但也还有作为,可惜是个小心眼的。”
月咏敛了敛眸,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身后的门,“你还真是······好在这里是密室,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你这句话,恐怕立马就有人冲进吉原来取走你的性命了。”
银时耸了耸肩,“安心啦!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月咏拧眉,“你这话是······”她话还没说完,银时已经挠挠头出了房间。月咏追了出去,正好见银时推开门,回头冲她笑了笑,“赊的账,就下次再还吧!”
银时回了府,熄了灯正打算歇下,就听见屋顶瓦楞一声轻响,一个人影从梁上跳了下来。他没有掌灯,也没有慌乱,只是压低了声音问了句,“谁?”
“银桑,是我。”来人蒙着面,一贯披散在身后的头发为了方便行动也扎了起来,“我探听到消息,皇帝今晚就要杀了你。”
银时撑起上身,“小猿,你怎么······”猿飞菖蒲是一名飞贼,曾经意外被银时所救,两人虽然联系不多,但仍是能托付后背的好友。
“来不及解释了,我跟真选组那边也都联系好了,到时报过暗号后,城门自然会打开。他们还准备了马和行李,你出了城一径往西南逃,到时会有人接应你的。”猿飞说着一把拉起银时,拿过一件不起眼的外套让他草草换上,然后背着他从屋顶离开。
银时被猿飞拉着在夜幕下飞檐走壁,这感觉有点新奇。他看着脚下排列整齐的一队士兵,看方向好像是冲着他的宁王府去的。
猿飞掐了他一把,叫他回神,拉着他又越过一道高墙。好在银时虽然不是读书的料子,武功的底子还是不错。
当初随皇兄一道读书习武,不管是谋略、权术还是治国之道都被夫子一顿猛批,唯独习武,受到了当时御前侍卫的赞赏。可惜,后来他们便不让他学了,只让他跟着皇兄学权谋。
再后来,皇兄登基,他这个皇弟也不可能参军带兵打仗镇守一方疆土,只能囚于小小的一隅,犹如笼中的金丝雀,只能一边梳理着羽毛,一边望一望头顶的天空。
但现在,夜晚的凉风呼啸着刮过耳畔,那个精致的囚笼和所有追兵的声音都被抛在身后,头顶是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手中握着熟悉的温度,脚下生风,越过一家一户的屋顶和高墙,似乎随时要飞起来一般。
银时第一次觉得,自由是如此触手可及。
然后一支破空而来的羽箭擦着他的脸飞过,打碎了他的幻想。
银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飞溅开的一点血迹。
猿飞闷哼一声,抬手捂着伤口确认了一下伤势,随后拉着银时更快地跑了起来。
银时从那一刻起脑子里“嗡”地一声,懵了,一片空白,思考不能,只能机械地跟随着猿飞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然而密集如雨点的羽箭铺天盖地而来,猿飞一把拉过他,自己挡在他身前,挥舞着手中的短匕和苦无抵御。趁着箭势稍缓时带着他一跃而下!
银时没有选好着地的姿势,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觉得有些头晕脑胀的,他正打算揉一揉太阳穴,又被猿飞拉着往巷子里钻。
巷子虽然狭窄,容易被包围,但是杂物多,不容许太多人同时通过,还有其四通八达,便于藏匿,又成了逃跑的绝佳选择。
银时好不容易回过神,看猿飞打算往死胡同那边走,他立马刹住脚步,拉着猿飞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这些年一直出门走街串巷,和地痞流氓也能称兄道弟,把整个皇城都摸了个透彻,就是想着万一哪天能派上用场。
结果真的派上用场了。
银时带着受伤的猿飞,速度自然是慢了一点。猿飞靠着墙角,侧耳倾听追兵的脚步,知道大概是甩不掉他们了。她推了银时一把,“你先走,我殿后。”
银时一个踉跄,回头,“搞什么?我还会丢下你吗?”
猿飞掐断了箭尾后,扯下一截袖子潦草地包扎了一下,随后摆出了招架的姿势,头也不回地道,“往西门的方向跑,真选组都在那儿等你,你难道要让大家失去珍贵的朋友吗?”
银时咬咬牙,一跺脚,转头迅速离开,还不忘回头喊一句,“你可别死了啊!”
猿飞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影,苦笑一声,“虽然很想帅气地给一个肯定的承诺,然而看起来不太现实啊。”
银时一边躲藏一边逃跑,出乎他意料的,他很顺利地到了西门脚下。
现在是深夜,早就过了宵禁的时间,城门上只挂着一盏红灯笼,光线晦暗,看不清墙上的人影。银时走到城墙下,学着小狗叫了几声,三长两短。城墙上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银时放下心来,正想松一口气,忽然有什么重物从墙头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他面前。
落地的声响非常大,吓得银时都倒退了一步。黑暗之中看不大清,但好像是两个人。银时向来怕鬼怪作祟,但此刻也经不住好奇,走近了看,确实是两个人,身下还有血迹在蔓延,听得到呼吸声,似乎还没死。
银时将其中一人翻过来,看清那人脸的一瞬好像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所有的恐惧和尖叫牢牢锁死。他脸色惨白,嘴唇颤动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推了推对方,喉咙干涩,“喂?多串君?多串你振作一点啊!”尾音发颤。
他似回过神来,又推了推另一个,“喂,小鬼!总一郎君?总悟!不要死啊!”隐约带上了一点哭腔。
有人穿着一身褚色龙袍,气定神闲地站在他面前,黑色的靴子上同样用金线绣着龙纹,一尘不染。
还有不少人举着火把把他们都围了起来,周围亮堂了不少,也照亮了土方十四郎和冲田总悟两人染血的脸。银时低头整理了下表情,抬头时脸上非常平静,不见丝毫悲伤的痕迹。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平静地问道,“这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看我这么挣扎······很有意思,是吗?”
当今皇帝看着面前人的狼狈样,轻笑一声,“确实很有意思啊。”他垂了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逆臣,“看着蝼蚁垂死挣扎的样子。”
银时悄悄握紧了拳头,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地道,“即使现在我愿意双手奉上自己的人头,求你放过我的朋友,你怕也不会咯?”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好听的笑话,仰天大笑三声,才摇头道,“我愚蠢的弟弟啊······我不是教过你的吗?你都忘光了?”他弯下腰,凑到银时的耳边,低声道,“杀人须灭口,斩草要除根。”他低声笑了一声,像是冰冷地吐着红信的毒蛇。银时目光沉沉,抿紧了唇,垂在冲田总悟身边的右手微微握紧。
趁皇帝起身拉开距离的那一刻,银时突然暴起,右手握着的短匕快准狠地捅向皇帝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