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平均素质”，和想象中的似乎……不大一样？

    第8章 惟梦漫漫第捌

    萧伶春拿起弹弓，随手捡了块石子，搭上弓绳，“漱——”的一声，那石子飞向了高处的珠帘。

    没有惨叫声回应他，也没有那只大手。

    萧伶春嘟了嘟嘴，赌气般地把弹弓一捏——转瞬便烧成灰烬，甩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山林。

    “散仙大人……这是何苦呢？”声音的主人并没有出现，但萧伶春当然知道他是谁。脸色未变，反倒是笑嘻嘻道，“何苦？伶春不觉得苦啊！还有，别叫伶春什么散仙大人。伶春是人。”

    “萧故啊，你都等了这么久了。你们家将军不可能回来的。人的寿命是短暂的。”

    “噗……你说什么呢？他说了叫我等他，他说了他打完仗就回来的。他每次都说到做到了，我信他。”萧伶春的笑容收敛了一刹那，随机若无其事道，“我说你们啊，也是爱多管闲事。连个当兵的人都不放过。”

    “执念过深，不可。”

    “执念？”萧伶春歪歪头，“那误年仙君如何能端坐此处同伶春讲话呢？”

    “……”空中沉默了几瞬，道，“莫在此地等他了。……伶春。人死后，要么化为自然，要么化为厉鬼。大人若要寻他，也绝不应在此地。”

    “你怎么知道？”萧伶春陡然站住，“他叫我在这里等他，他就一定会来这里找我。我若是走了，错过了，岂不是悔恨终身？”

    “……”空中又是一阵默然。一声轻叹哀然而去后，再无回音。

    “谁没个执念嘛……”萧伶春咕咚一会儿，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便勾起嘴角，靠了过去。

    笑魇如花。

    第9章 缘起缘落第玖

    萧故做事是一点不含糊，说干就干。这天一早便捏了一堆“胡人将士”，“进攻军营”。

    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打野鸡没成功还是怎么着，总之萧故将这批将士控制得十分凶猛，导致事后欧阳轩宁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他问了。

    萧故撇嘴道，“胡人个个生性凶残，战力太弱会被察觉的。再说我看着差不多了不都让他们跑了吗……也没什么事啊……”

    “……”欧阳轩宁想想也觉得有理，只说下次还是下手稍微轻些。

    “将军什么时候也这么心疼他们了？之前不是能多狠就多狠的么？”萧故觉得欧阳轩宁越来越不对劲了。甚至有些……说不上来。因为也谈不上性情大变。但也是很奇怪了。萧故难得地皱紧了眉头，夺步到欧阳轩宁的面前，制住他的脚步，道，“将军，做你自己。将军现在也不过是弱冠之年。将军年少有为，被人嫉妒是很正常的事。莫要去管他们。真要我说——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连羡慕你，都不配。”

    欧阳轩宁略为惊讶地抬头望向他的脸——少年同他单独相处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喜欢化原相。如此，少年便和自己差不多高了。而他惊讶的原因么……

    “伶春君……知道我的岁数？”

    “嘻——这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欧阳轩宁的关注点在这，但萧故还是小小地骄傲了一下，“才三九，年轻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嘞……”

    “呵呵呵，三九，也不小了。”欧阳轩宁的关注点……为什么永远那么令人窒息呢？

    “将军——”

    门外似乎有人有事要说，萧故耸耸肩，重新化为‘萧伶春’，欧阳轩宁便道，“什么事？”

    “皇上有旨。”门外那人踱步进来，先是一拜，随即奉上圣旨——

    大意就是叫他们立马回京。

    为什么呢？

    “京城起火了？”

    萧故也是有些吃惊。按理来说京城那个位置是最不容易失火的地方，最近天气也不干燥，也就是说者火是人为。

    又想想朝政的不理正事……

    萧故突然又觉得很正常了。

    “简单来说就是朝廷派来把手的「重兵」能力太差，皇城都差点没了，要搬救兵了咯？”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欧阳轩宁习惯了萧故这种没大没小的说话风格，点头道，“但我觉得不妥。此时若真有人进犯，不定怀的是何等心思。若其目的便是让此处空虚，就不大好办了。”

    “啊……好麻烦啊。要不是天庭不让，我干脆把整个世界烧得只剩中原算了。”

    “不可。”

    “为何？”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外敌让中原能够短暂地同仇敌忾，这是难得的。如此下去……也非不可。”

    “嗯……将军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但将军可否想过，‘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仗总是会打完的。甚至——任何事物都有尽头。一味地靠‘死于忧患’的宗旨活下去，伶春觉得，是懦弱的做法。我若是可以，便会一统天下，然后随便找个人继位，自己躲到深山老林快活去。真不明白每天打打杀杀的是要做什么……”

    “伶春君真的是很天真呢。你自己也说了合久必分。说实话，人拥有的越多，在意的越多，担心失去的越多，保不住的也是越多，浪费的精力也是越多。像你说的那样隐居山林——若每人都乐于倒还好说。但其实这事儿一干了，发现苦了，就会另辟蹊径。你要知道，人所作的一切，大部分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所爱之人。”

    萧故看着欧阳轩宁的表情，实在不忍继续跟他对嘴下去。

    因为呀，许多人么，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生在心头镌在灵魂的某块黑潭——

    似乎是叫做，“贪婪与虚荣”。

    第10章 缘起缘落第拾

    自打和蛮夷的战争开始后，欧阳轩宁最爱对萧故说的一句话是，“别轻举妄动，就在此处等我！”然后带着一身血腥回来。

    萧故自知不能使用法术太过了，便每次只能稍稍施个小术，例如加固一下欧阳轩宁的甲胄啊、等他回来了帮他疗个伤什么的。但更多时候就是萧故也跟上去帮欧阳轩宁分担一些敌人。

    萧故知道不能掺和太多人间的事情。

    但是他忍不住。

    如果欧阳轩宁知道萧故偷偷用法术支持他，指不定要么让他停手要么让他给每人加个buff。为自己的命运着想，萧故从来没告诉欧阳轩宁。

    他就是看不得欧阳轩宁受伤。

    他说不出为什么。但是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想——对于自己的想法的猜想。

    「我的身份是什么？拾遗散仙。」

    「拾遗散仙的地位是什么？卑微，无人知晓，孤魂野鬼般的存在。」

    「我有哪些梦想？」

    这个问题萧故想了很久。并不是因为不知道。只是出于一些原因，难说出口，他想找另外的说法来解释——然后失败了。

    「……我希望……至少有一个人……就那么一个！能够……正眼看我一下……就一下……然后起码为我着想一下……就一下……」

    他是为这个下凡的。他终于承认自己不是为了无聊下凡的。

    相反，他是为了证明自己其实不无聊啊——看啊！有人在意着我呢！下凡的。

    师父……

    说实话，师父除了将他捡上天庭，赐了个名，也没什么事了。他是第一个让萧故感受到温暖的人——仅此而已。毕竟，对于萧故来说，上没上天庭，一个样。而师父将他捡上去的理由……

    令人嗤之以鼻，不提了。

    总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明知道他不可能有事，还要拼了命护着他的人。

    「我希望，化作‘鹏’，载着他去品尝东海上的云绸，骄傲地展开双翼，告诉他——看，从现在开始，太阳便是你一个人的了。」

    萧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眯眯眼，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矫情了。他同欧阳轩宁说了一声，千年难得一见地回了天庭——当然并没有人在意就是了。

    他去找了天庭里类似心理导师的神官，对他说了。

    那神官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少年你有前途，龙阳之好啊！”

    萧故又飞奔去藏书阁，乱翻一通，找到了那个词——

    龙阳之好。

    “……”萧故凝视着手上的辞典，忍住一拳把方才那个神官拍成小饼干的冲动，回到自己同样前年难得一回的天庭的居所，认真想了一下。

    说不定，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