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恼地一拍脑袋——为了完美地伪装而不泄露，他把感官的灵敏度调节成了与人类差不多、甚至要差一点的阶段。

    现在反而是这一举动让他暴露了。当然萧故并不知道欧阳轩宁看到了多少，顶着笑脸过去，有些没底气地问道，

    “是将军啊！怎么样，伶春的箭术见长了吗？”

    第5章 追忆碎片第伍

    欧阳轩宁只是点点头，与平常完全无异。这让萧故更加没底了。“将军……”

    “方才那个，很是厉害。可有……高人指点？”

    萧故是明白了，欧阳轩宁全看到了。

    “……”

    “嘿……将军。话说将军今天为什么突然来林子里找伶春了呢？”萧故十分心虚地强行转移了话题。“真是少见。”

    “营里要办剑术大会。”欧阳轩宁言简意赅道，又瞬间掰回话题，“伶春可是……城内那被人斥为‘非人’的孩子？”

    “‘非人’？……”萧故又使劲想了下，好像是隐约记得他在无聊扮作乞讨的流浪儿时偷偷搭了点法力使了点技俩，偷了路人的钱袋，被发现之后便被斥了“非人”，辩解了两句后还被暴打了一顿。他本来是想要不要偷偷把那几个人作了的，但谁知道第二天那几个人就面如死灰地过来道歉了。现在想来……莫非……

    想着，他重新望向欧阳轩宁，点点头，道，“将军信么？”

    欧阳轩宁摇摇头，道，“认为自己是什么，便是什么。你若坚定意志，你便是人，不需要听谁的一面之词。”

    萧故略微惊讶地打量了一下欧阳轩宁，道，“将军愿意相信伶春？曾有一面之缘却跟将军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陌生小孩？”

    “有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将你接到军营来，便会尽全力相信你。”

    “哈哈！将军这个性，我喜欢！话说将军，你说话这么文绉绉的，打起仗来也不赖。怎么做到的啊？”萧故是真的愕然了，同时有股莫名其妙的开心劲涌了上来，笑嘻嘻道。

    “自小习文，现世乱，遂弃笔从戎。”欧阳轩宁领他走向军营，边走边回答道，“伶春……是如何习得如此精通之剑术的？”

    见欧阳轩宁差不多猜出来了自己一直在诠释“戏精”这个词的真谛，萧故便吐舌道，“天庭太无聊了。每天去藏书阁翻翻书也是唯一的乐趣了。那些长篇大论我可看不下去，大多就是去翻翻剑谱什么的。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想试试，就捎了把剑到习武的地方去练。说是练，其实就是找前辈们切磋。虽然基本上是单方面挨打，但也对各类兵器都略有了解。”

    欧阳轩宁听闻这番话，微不可查地颔首，道，“对于大成之士，在下比较喜欢更加尊敬些。以后称你伶春君可好？”

    “随便——将军喜欢即可。但能别自称在下不？听着怪不好意思的。伶春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萧故早就料到了。只要是凡人，得知身边跟着个——“非人”的家伙之后，定会产生距离感。不产生的要不就是这个“非人”的家伙太弱，要么就是那人太强。所以萧故并不会去强求欧阳轩宁跟以前完全一模一样地对他——他说了会尽心相信自己，那就够了。嗯……至于说这话什么意思么……

    欧阳轩宁倒是听懂了——军营已经到了，萧故叫他保守秘密呢。

    第6章 追忆碎片第陆

    那之后，欧阳轩宁和萧故之间总是有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例如萧故再要给他汤喝时他是强硬地命令他分发给将士们的。这让萧故挺纳闷的。不至于吧！不就是“非人”而已吗！又不是什么大恶大煞的玩意儿，至于一下子就疏离我吗！果然人类还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生物吗……

    殊不知欧阳轩宁并没有想那么多，对方只是因为战事将近，忙东忙西实在没时间管他而已。

    所以当欧阳轩宁依旧向之前一样尽心尽力地教萧故射箭时，萧故露出了一副怪异十足的表情，导致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靶子从最中间射穿了，弄得围观的士兵们一阵唏嘘，调侃说这可以列入神迹了，然后就被欧阳轩宁呵斥一声灰溜溜地滚回去练习了。

    于是乎某次士兵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后，萧故冲过去拦住了欧阳轩宁。

    “将军现在到底时怎么看伶春的呢？”

    欧阳轩宁并不知道为什么伶春突然这么问，疑惑地蹙眉，问，“怎么了么？”

    “将军现在——觉得伶春是什么呢？是人么？还是什么其他的？”

    欧阳轩宁依旧是云里雾里，只得摸摸萧故的头，慈祥……慈祥道，“伶春君说自己是人，那便是人啊？这个在……我不是回答过了么？”

    “啊……这样么……”经历了一整个月的莫名其妙的欧阳轩宁已经彻底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先是皇上说要出兵攻打某个附属国——附属国也要打？有什么意义么？然后他一进谏完，皇上立马改口要去西征蛮夷——用这个微不足道的兵力？总之欧阳轩宁已经不想吐槽什么了，看着一堆大臣在那谄媚地点赞投币收藏，只能扶额默默退下，会一开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速回到了军营。

    “没什么……只是看将军最近好像挺累的，有点心神不宁，还有点……”刻意避着我一样？当然萧故没有说出来。应该是出了些什么事情。

    前几日欧阳轩宁出了个长差，应该跟那个有关系吧。萧故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跟去看看……等等，好像是欧阳轩宁叫他不要跟过去的。

    啧，我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萧故不禁内心嘟囔。

    “天色不早，进屋吧。”欧阳轩宁疲惫地像萧故挥了挥手，对萧故的毡房做了个“请”的手势。“今天略有疲惫，先行歇息去了。”

    “将军好好休息！欸！等等，将军，明日一同去狩猎如何？”

    “狩猎？”欧阳轩宁顿住离开的脚步，疑惑地回望，“猎什么？”

    “野雉。”萧故一笑，道，“如何？”

    “野雉啊……”虽然不知道今天萧故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但是……随他去吧，去散散心也好，便答应了。

    “嘻嘻——将军真好！”萧故的脸上充斥着名曰欣喜的神谕。

    笑魇如花。

    第7章 追忆碎片第柒

    第二天一大早，萧故就跑到欧阳轩宁的帐篷那边去闹了。

    “喂喂！让我进去！我可是和将军约好了今早一起狩猎的！”萧故被俩侍卫架着，“不能动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脱开身后灵活地从侍卫的甲胄之间穿过，又被侍卫拖了回来，萧故便大喊道，“将军，醒了没啊！将军！我们去打野雉了！将军！”

    “闹什么闹！这里可是将军府，成何体统！”那侍卫气急，斥责道，“将军最近如此劳累，每日若不休息够三个时辰连眼皮都睁不开！你这小儿莫要无理！”

    “可是我跟将军约好了的！”萧故嘴巴一厥，毫不客气地继续跟两个侍卫纠缠。动静成功影响了方圆一里内的所有帐篷。嗯……军中所有人对于萧故的态度从来都是无可奈何，恨的牙痒痒。偏偏欧阳轩宁要护短——就屁用没有了。

    “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吵！”嗯，欧阳轩宁的出现打断了这场闹剧。侍卫一看主子终于来了，连忙跑过去告状道，“将军，就是这小儿，平时被你惯坏了，今天从卯时起便在府前胡闹。将军你也该好好教教他，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

    “现在是几时？”欧阳轩宁并未直接回答侍卫的话，反倒开始问时间。

    “辰时。”侍卫有些摸不准欧阳轩宁的意思，却是如实答道。

    “便也不算早了。将士们可都有在练习？”

    “这个……”

    是，欧阳轩宁在军中定了卯时一定要起来练兵的规矩，因惩罚制度的严厉，将士们一般都不敢违抗。大部分士兵每天睡眼惺忪地拿个剑耍儿戏似地挥两下，要好半天才能进入状态，只有真正凭一腔热血参军的才每天闻鸡起舞。嗯……这也是欧阳轩宁的军营人数少的可怜的原因，要不是几个心腹忙不迭地劝告，这军营的人应该差不多裁没了。

    于是乎，现在这个欧阳轩宁自己都辰时才起床的时节，将士们怎么可能错过？

    “……”欧阳轩宁盯着侍卫半晌，见他越来越躲闪的眼神和快把脖子偏断的扭头角度，了然。叹口气，一言不发心情复杂地随萧故去打野鸡了。

    两人进了山，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嗯，微妙。

    “伶春君啊。”

    “嗯？”

    “我治军真有那么残暴吗……”

    “……”

    萧故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一时有些扭曲。

    搞半天这几天欧阳轩宁摆出那副表情的原因是这屁事儿么？？

    “……不……将军治军严整……只是因新参军的大多数尚且年轻……而且娇生惯养，不习惯罢了……不过新兵呆久了，习惯了，就没事了……”萧故揉揉自己僵硬的笑容，虽然知道那并不能让它显得更加真实，但好歹……会自然些……吧。

    “是么……”

    “……”萧故咬牙道，“怎么？将军不相信我？”

    “不，我信。只是我担心，不久以后即将到来的战事，这些人受不受得了。他们毕竟还是没上过战场。”

    “将军带每一批新军都会这么担心么？”萧故随手折了片叶子，放在嘴唇上当口哨玩，“我觉得吧，不必。将军可以先威胁一番，伶春可以帮将军把怕死的揪出来。剩下的……嗯……杀鸡儆猴似乎是个好方法？”

    “你要做什么？”

    “将军不必担心。”萧故从容地将叶子一抛，那叶子顺着风向前飘去，竟渐渐化成人形。定睛一看——乃是胡人相貌、身着戎装的士兵。

    附身鞠躬。

    “假装外敌进犯好了。反正迟早要开打。让他们嘴巴闭着点，也不会传出去，将军觉得如何？”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如之前所说，萧故与欧阳轩宁相遇时，欧阳轩宁刚打完仗——哪场战役是折损甚少的呢？于是欧阳轩宁带领的上一批军队里，好战的因冲在前方，死伤过半，留下来一堆侥幸逃生的懦弱之人，着实没什么用。但是也像他们说的——不管怎么样，没办法迅速聚“质”的，只能先拿“量”来堆啊。

    以欧阳轩宁的性子是不同意的，但鉴于对方说的是实话，便折了个中。不管怎么说，到现在为止，所有归属朝廷的军队里，新兵平均素质最高的，依旧是这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