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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清不高兴了,“说好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呢?你个臭道士!”
缘云淡淡看着远方,京都街道依旧繁忙,“我虽不能上效唐明皇,却愿为你亲手做糕。”
得清狐疑地看着他,“不是吧小娇,你会做糕?”
缘云钓他胃口,“我将糯米入石臼舂成细粉,冲开水柔和,多层叠起,以木薯粉白糖洒于糕上,蒸熟后那叫一个糯软香甜,表酥里嫩,绝对比街上孙大娘的好吃得多!”
得清听着嘴馋,扯着缘云胳膊求他做给自己吃,缘云打个哈欠,看花灯看得有些腻,“等小皇帝长大了,我就带你吃遍全观止!”
得清目光晦明,他突然笑起来,推着缘云往前走,“小娇,我们去猜灯谜吧。”
“知道了知道了。”
自那一别,得清再少见到缘云。师傅的房间日日有人进进出出。盛夏的蝉鸣声恼人,得清搬把竹椅在院子里乘凉。他轻摇蒲葵扇,悠闲惬意。
得安从背后冒出来,“小清,你功课做了没有。”
得清讨饶,“好师姐,三师姐~我不想做啊。”
一边得安没了声音,得清以为师姐妥协在自己的“美人计”之下。一转头,却见得安恭敬行礼,“师傅。”
师傅一脸严肃地走来,得清吃了一惊,他跟着三师姐做鞠,“师傅,我会完成功课的。”
师傅长长叹口气,忧虑的眼中可见慈爱,“不必了。”
得清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来。师傅又道,“百姓蒙尘,天下受难,道又有何用。”
蝉鸣声响,得安一怔,“师傅,修道之人不理俗事。”
师傅复杂地看着她,“圣人不仁,天地不争。岂是一句避世可言得尽?”
进出道观的人越来越多,观中弟子日日不知忙碌什么,得安也不再督促得清念书了,任凭得清如何撒娇也不肯和他说。得清知道他们有事瞒着他,与得安怄起气,跑出去散心了。
得清在街上闲逛了大半天,望着正午硕大的骄阳,决定去缘云那躲一会儿。他一溜烟跑到了天元寺,迎面撞上穿着丧期衣裳的缘云。缘云满脸冷肃。
得清想起前些天在街上听到的闲话,当今皇上驾崩,太子南筠继位,岂不是缘云的皇兄去世了?
他收敛了笑意,缘云问道,“你来做什么?”
得清摆摆手,“师姐她们瞒我——我出来散心,算了,不说这些了。”
缘云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地柔和,“小清,我会很忙。”
得清颇为小心地问道,“因为皇上的事吗?”
缘云满脸倦容,“他早该去了。”
得清有些诧异,但对皇上昏庸无道,□□奢侈也早有耳闻。缘云继续道,“太子殿下才十三岁。”
缘云咬咬牙,“得清,你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得清有些生气,你忙你的,为什么不准我来找你。
缘云不语,他眸中深沉的东西令得清心悸。
得清转过身,“不找就不找。真当道爷稀罕你啊。”
缘云叫住他,“小清,我是认真的。“
得清不再理他,大步离去。
一日午后,得清与众人逗完蟋蟀,兴冲冲地回到道观,道观被朝廷军官围起来。道观的门紧闭,得安与为首的长官不知在争论什么,见得清来了,忙走过去,将他拽进了道观。
师傅穿着青色道袍,手持浮尘,面上无波无澜,“诸君可是来找贫僧的?”
那为首军官走上前,冷笑着取出怀中金牌,“景嘉王有令,捉拿反贼。”
得清目瞪口呆地看着得安,得安叹口气,走上前,“军爷,怕是有误会。”
“误会?”军官冷笑道,“他私通反贼,盗卖军饷。何来的误会?”他看向得安,“莫要阻挠我例行公事。”
得清站在师傅身前,冷道:“朝廷命官,血口喷人。我道观虽势单力薄,也不至让你们抓走师傅的地步。”
道观诸弟子手持木棍,冷冷看着他。师傅突然笑起来,“你们下去吧。”
得清不解地喊道,“师傅!”师傅正色道,“当今皇上荒淫无道,人人得而诛之。何为道,何为道!贫道不知,贫道只知观止该亡!”
有莫大的震惊在得清心中充荡,军官冷冷扫了师傅一眼,抽剑直刺入他的心脏。
“妖言惑众,罪该万死。”
得清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师傅的血液溅出。他记起幼年夏日师傅会做好吃的绿豆粥,他和三师姐争着吃,师傅总会偏袒他。他被街上的混混笑是小姑娘,师傅拍着他的肩,给他讲那梁山伯好汉。
“师傅!”得安冲上前,双腿跪下,泪水滴湿了焦黑的土地,“师傅——”他们没有亲人,是师傅一手带大,他们那样好的师傅,那样好的师傅啊!
得清提起剑,手腕带风,直向军官刺去,一道凌厉的风袭来,得清的手腕被人抓住,手上一麻,剑掉落地上。
缘云淡淡地看着他,得清只觉有天翻地覆的委屈,“为什么杀我师傅!”
缘云身后带着侍卫,他淡漠地说:“你师傅是反贼。”
得清大骂一声,“狗屁!臭和尚,天下都反了,大观该亡了!”
缘云抽了他一耳光,“动摇民心,把他关起来。”
“臭和尚!”
缘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还俗了,没有缘云僧人,只有景嘉王。”
身后得安哭声凄厉,得清被侍卫拖下。众人对和蔼的老观主跪下,陷入了死寂。
得清被关了三日,也不吃不喝了三日。直到第四日清晨,侍卫把饿得发晕的得清拖出来。
得安背着包裹,递给得清三个大馍馍。得清狼吞虎咽,得安说:“小清,道观没了,叛军已攻陷了阳城。”
叛军打着“反观肃明”的旗号攻下了阳城,景嘉王被迫带阳城三千百姓往清和投难。得安带得清随着逃难的人群日夜奔波。
得清知道缘云一定在人群中,可他只认识缘云,不认识景嘉王。
京都形势日益危险,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怕等不到景嘉王到清和,京都就要沦陷了。得清偶然见到缘云,他满脸愁容与谋臣谈论局势。
缘云这呆子,一心装着他观止江山,得清只希望他不要回京城送死。
☆、五
五
缘云满面严肃地站在帐中,一身僧袍换成了蟒服。帐外黑云压城。傅子楚躬身回报着战况,“王,叛军已杀入潼关,势如破竹。”
顷刻,一名士兵匆忙跑来,他跪倒在地,“王,叛军进军三百里,叫嚣三日破城。”
缘云和傅子楚交换眼神,如今形势危急,观止危在旦夕。清和驻有观止十万大兵,缘云笔下有一万步兵。此番逃往清和与总兵力会和,再杀回京都是唯一能行的路。
缘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京都年方十三的小皇帝,他的侄子。
傅子楚看出他的犹豫,叹口气。景嘉王信行淑均,晓畅军事,却因早年修佛太过妇人心仁。傅子楚声之朗朗,“王上,莫让观止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小皇帝他……命该如此。王上不必自责。”
缘云正正心神,握住案上兵符,又一士兵冲上来,“王,叛军已南下攻陷江东,京都岌岌可危!”
缘云脸色全白下去,他走出帐外缓口气,傅子楚紧随其后。缘云悠悠望着帐外逃难奔波,流离失所的子民,悲怆直涌上心头。
傅子楚语重心长,“王上,叛军来势汹汹,锐不可当,如今只能暂避其锋芒。”
缘云转头看他,双眼通红,“孤的王兄还在那!孤祖上基业在那!孤祖宗庙府在那!”
傅子楚沉吟半响,“请王上三思。”
不知何时起传出“景嘉王回京”的消息,起初只是追风捕影,私下议论,后来愈演愈重,逃难的人们公开谈论,缘云也顾不得制止。
“小娇,小娇!”得清穿过逃难的人群,一眼望见了缘云。“小娇!”
缘云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得清看了眼缘云身旁的傅子楚,“你不准回去!”
缘云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
“你回去休息吧。”
得清怀疑地看着他,缘云摸摸他的头,笑道,“若我回了京都,谁给你做糕?”
得清回去后,缘云望着天边血色的云发愣。傅子楚已放弃劝说,他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