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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文在一家披萨店找了一份打零工的工作,他试图找的酒吧工作、咖啡馆工作、连锁快餐店工作都失败了,快餐店看起来不想要他这样年纪的打工者,他们想要更年轻的年轻人,三十岁以下。他也没有调酒经验,不了解咖啡文化,最后便在披萨店里帮厨师打下手,也出去送送外卖。这让他的生活规律了一点,也变得稍微有了点意思。

    新鲜感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他认为“我应该赚点零花钱”和“我应该多接触一点其他人”的硬性要求。他在两个月里吃了很多披萨,多到再也不买速冻披萨。他开始知道一个好吃的美式披萨需要放多少奶酪,要把香肠切得多薄。

    他开始写一些文章,继续更新在自己的博客上。已经没有人找他约稿了,他的故事、影评、想法已经落后于潮流。他找到了迈克尔的推特和他的脸书,迈克尔的脸书页面设为了私密,他不可能去加他为好友。他闲下来的时候会用手机看看迈克尔的推特,看看他有没有发布什么状态,有没有和谁聊天。迈克尔很少发内容,他只要发一条内容,就会有很多人给他留言,他看上去是个非常受人欢迎的人。欧文发现自己如想象的那样根本不认识迈克尔——他不认识他的任何一个朋友,他不了解他的任何生活。

    欧文删掉了推特,希望自己不要总是想要去查看,后来又装了回来。

    3月到来的时候,欧文终于变得可以不去查看迈克尔的推特了。现代社会,找到一个人的方式很简单,熟悉他们却变得更难。他辞掉了披萨店的工作,接一些拍照的零散工作,这让他变得很疲惫,他不喜欢拍摄这些东西。

    他坐在路边抽烟,相机放在身边。北美红枫开花了,远看像一树血色烟雾,远处的樱花是白色云霞。春天的到来让他觉得上一个阶段彻底结束了。他觉得自己放下了过去,又觉得没有。他始终缺乏勇气,缺乏爱别人的勇气,也缺乏被爱的勇气。迈克尔对他的评价很对,他比其他人都了解他,但他却并不了解迈克尔。他没有试图去了解他,他有机会问更多问题的,他也有机会和他聊更多的东西,他没有这么做,他站在自己的位置止步不前。

    其实现在他也有很多方式可以接触到迈克尔,迈克尔在医院里留下过自己的号码,他的推特很容易找到……欧文有好几次想要给他发一条消息,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有什么借口和他联系呢?他把他留在医院里,或许就是不想再见到他,更有可能的是,他已经有了新的猎物。

    我应该早点联系迈克尔的,他责怪自己,我现在错过了机会。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如果我一出院就联系他,他还没有时间找新的猎物,他的地下室一定还是空的。欧文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他希望他把他重新锁在地下室,还是希望和他以新的身份接触,他能够接受这样的亲密关系吗?更可能迈克尔已经不希望和他维持任何联系。他不知道迈克尔是怎么想的。他依旧会在睡前想着迈克尔自`慰,这件事变成了令他苦恼的日常生活,他总是想象他的手指,他的阴`茎,他的嘴唇,他的身体和他的拥抱。

    当他想着他自`慰完,又会陷入新的痛苦。迈克尔是个杀人犯吗?如果他是,他应该报警吗?他怀疑至今他都没有想要去找警察的原因是他在内心深处并不认为迈克尔是连环杀手。一个连环杀手为什么看中一个陌生人对他“是个好人”的肯定?

    欧文想通了这一点,心情却更加复杂,假若迈克尔是个连环杀手,他从他手上逃了出来,应该谢天谢地。假若他不是呢?假若他只是个头脑发热突然把他击昏掳走的普通人?他应该不应该去找他?但把人击昏掳走怎么能够算普通人……他的思路不断地飘摇。独自生活的平静让他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他猜测自己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一尘不变的。

    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他想,我没有勇气去做很多事情,我住在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却没有孤僻到失去普通人的社交生活。他的心情渐渐变得沉重,体会到“被人喜欢”的感觉很难得,可亲密关系让他望而却步。为摆脱这种平庸、试图构建一种亲密关系,他难道不会后悔?人形单影只时,就会出现希望进入亲密关系之内的幻觉,而当他们走进去,才发现实际上他们更适合一个人。

    欧文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窗外一片寂静,再过一段时间,虫鸣和蛙叫就会充斥夜晚,他说服了自己,这是一时间的幻觉,如果人走进一段关系,就有各种各样的束缚,到最后你就会重新走出来。他想到他的三个女友,她们觉得他心不在焉,希望他付出更多,但他做不到。我33岁了,他这么想,对于一个人的生活过于习以为常,无力改变。

    他希望睡去,却无法睡着,他想一些故事,关于木偶,关于橱柜里的怪物,又无法逃避地想到过去,想到他没有参加的聚会、参加的聚会、喜欢的女孩肩膀的弧度,冲洗过的一些迷人相片,他想到制作广播节目时的细节,他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总是充斥着对危险的喜爱却从来不尝试真的危险……

    一种无法抉择的痛苦缠绕着他的身体,充斥每条动脉。平凡的烦恼,他知道,他不独特,这个烦恼很多人都有,人们渴望拥抱又害怕,可即使去尝试,也不一定得到好结果。至少现在他离开了迈克尔,他们彼此之间的记忆还算不错——虽然迈克尔已经看出他“缺乏被爱的能力”。

    这句话伤了他的心,这是他一直逃避的事实,有人当面提起,令他无所适从。

    4月,有几种鸟飞了回来,欧文辞掉零工之后有了更多的时间,他在家附近走——他总是在这里走。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很熟悉,他不是那种会追着鸟类跑遍全国的性格,他没有挑战极限的勇气。普通人,他形容自己,希望给普通的生活找到一点点小乐子,不敢冒险,冒险总在故事里。

    他走在森林里,想起迈克尔抚摸他的身体,那感觉很好,好到他几乎又陷入需要与人相处、被人拥抱的幻觉。他踩在下过雨之后柔软的土地上,来到小溪边。

    溪水解冻了,往下游流淌,他想起一个在冰封的溪水边杀死受害者的侦探小说,用的是一种先进的屠牛的工具,把人的脑袋平整地割下来。这里的溪水很安全,附近有人居住,熊和狼在白天不会突然出没。他在安全里想象不安全的故事,这便是全部。

    欧文在溪水边坐下,摘下眼镜,用衣服一角擦干净,重新戴上。他想起迈克尔在林子里追逐他,把他压在树上吻他,和他做`爱,他甚至怀疑这是一种幻觉,一定是寂寞过头的幻想。

    唯一真实的是那张体检报告,谢天谢地他并没有得脑瘤,但头痛在接下来的一生中将时常伴随他。他准备好了一大罐止痛药,在冰箱里塞满了速冻食品,他会慢慢地衰老、走向死亡,不会那么快,不会被人割下脑袋,不会被溺死在地下室的浴缸里。他了解得很清楚了,却依旧不断地想迈克尔的话。我缺乏勇气,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他不确定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值得被人长期喜欢。他没有特别大的毅力——放弃了广播节目,不会坚持锻炼;他没有足够的魅力——赘肉、愚蠢的体型、不够健壮也不够高;他没有足够的勇气——除了看恐怖片的勇气。他注定一个人在林子里游走,打零工,度过自己的一生?

    我想是的,他内心承认。

    他的内心里除了认命还有好奇,他想知道迈克尔是不是真的搬走了。他下定决心,站起来,返回家中,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深呼吸。

    他已经通过使用假冒身份给房产中介打电话得知了迈克尔家的地址。一个英俊的租客,他知道他的家周围有一个不小的湖,知道迈克尔的姓氏和名字,他在出院之后的半个月里就查出了迈克尔家的地址。

    欧文发动汽车。他没有给迈克尔的社交网络发信息的勇气,却想偷偷溜过去看看他的家。他搬走了吗?他可以再打一次电话和房产中介确认这一点,他没有这么做。他担心有个明确的结果会让他更痛苦。

    欧文跟随地图,开车往迈克尔家的方向走,他定好了一个停车点,离迈克尔家大约2公里,然后下车,靠走路溜过去。他想看看什么?迈克尔搬家了没有?如果他搬家了?他会干什么?租下这栋房子?可它完全超过了欧文的租金预算。如果迈克尔没有搬家,他会怎么办?立刻离开?要是他绑架了一个新的人在房间里呢?那样他会报警吗?到底驱动他的是什么?是一种好奇的愿望,还是那种想了解迈克尔的希望,还是希望被爱的奢望?五个月过去了,他为何等到此刻才去看看?一切的问题他都无法解答,现在开车的过程令他迷茫。

    他保持不快的车速,驶过漂亮的春天森林,路边的树木发了新芽,阳光照在树梢上,照进车里,照在他的手上,脸上,温暖的感觉充斥着他,他想起在迈克尔家门口蒙着眼睛感受过的冬季阳光。

    欧文开得很慢,车还是达到了目的地,他们离得不算远。他找了一个地方,把车停下,在手机地图上做好标记。他下车,戴上连帽衫的帽子,把手插在口袋里,朝迈克尔家的方向走。他感受着潮湿的土地在他脚下的触感。林下有一些安静的绿色在蔓延,他看看了新生的菌类和不少灰松鼠,那天晚上,他是在这样的森林里奔跑的吗?迈克尔知道他当时跑了一会儿就打算往回跑吗?这都没有意义了,他离开了。一切都结束了,这是他自己导致的。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离他的家越来越快。

    他只是需要在窗户外面看上一眼,或者远远地看看他的车是不是在门口。他不知道自己期待哪一种结果,他告诫自己不要期待。

    他突然跑起来,突然停下脚步,内心慌乱又忧虑。

    他跑跑停停,像那个晚上。

    那栋房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欧文的血液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迈克尔的车并不在门口,潮湿的地面上没有任何车开过的痕迹。雨是昨天傍晚下的,这说明他至少昨天一个晚上没有回来。

    欧文抱着细小的希望,小心地从后门接近迈克尔的房子。他蹑手蹑脚,担心在木台阶上留下脚印,只能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屋子里看——客厅的书架上什么也没有。

    不详的预感在欧文的心中升腾,他跳上平台,透过窗户往屋里看——

    书架上的书搬空了,盖着一块白布,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四五个箱子,沙发、电视柜上也盖着白布,轻便的家具已经清空。

    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里都不像是再有人居住的样子。

    欧文绕到屋子前面,不死心地向里面看,结果完全一致,大部分的家具都被搬空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到木台阶上,把帽子从脑袋上弄下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愣愣地看着前面的空地。五个月前,他坐在这里,眼睛被蒙上,他担心自己会死,被人拥抱,被人亲吻。现在他坐在这里,屋子空了,人也走了。

    他的好奇心已经得到了满足,他应该回去,回到自己的家中,接受他的生活。他不应该成为这样一个索取更多的人。

    紧张之后的平静让他感觉疲惫,他想念十几岁的自己,觉得世界有很多可能性,慢慢长大,他开始知道可能性只是虚妄的幻想,先别提梦想,光是旅行、读书、拍摄计划,都可能拖上好多年。时间就这种事情中溜走了。他没有刚出院就去联系迈克尔,他喜欢在舒适的区域中等待世界发生变化,然后被动地去适应。

    他想好好睡上一觉,睡一个下午,一个晚上,或者醒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他摘下眼镜揉眼睛,眼睛和身体一样疲惫。他还要步行两公里去取车,然后开回家。

    为什么这样一个故事会有这样的结局?如果现实世界像故事一样,会有更容易的发展,可能性更多的结局。他听见雀鸟的声音,这是它们交配的时节,它们叫得比秋天的末尾更清脆,更高亢,更婉转。

    他坐了很久,不知道多久。直到听见车的声音——所以这是我的幻想?他问自己,我希望迈克尔突然出现,就幻想了车的声音?他来一个搬空的房子干什么呢?

    他看见一辆车朝他开来,司机的脸一闪而过,他吓了一大跳,想站起来拔腿跑。

    赶紧跑!他在内心对自己大叫。身体却凝固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像被车灯照耀的鹿,直勾勾地看着前面,一动不动,他看见迈克尔从车上下来。

    这个男人看起来和欧文想象里一样好看,他穿着衬衫和外套,深色的牛仔裤,简单又随意。

    快点躲起来!他试图掩盖自己,他看起来是几天没有睡的憔悴模样,浮肿又令人讨厌,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坐在原地。

    21

    迈克尔在一些时候能明显感到人的选择将影响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甚至之后的生命,他可以敏锐地感知到这种时刻正在进行或者即将到来。

    欧文身体很烫,昏迷不醒,他说他可能得了脑癌?迈克尔把他扛上车,往医院开。他坐在那里等待检查结果出来才离开。他知道这是故事的结尾,这就是欧文的选择以及他的选择影响了他之后的生活(乃至之后的生命)的时刻。

    他给了这个故事一个古怪的开头,他猜测自己内心有一个部分是绑架犯或者杀人犯,但他从未做过类似的事,他秉承着和男人或者女人上床之前询问好几次他们是否愿意这么做的习惯,不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喜好和口味,他魅力四射,太多人喜欢他,一部分人希望讨好他,他从来不需要强迫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为何没有以正常的方式去接近欧文?难道他认为他应该在这件事情上迎来一个转折点?最开始他确实觉得欧文可能是个潜在的罪犯或者真的罪犯,更重要的是,欧文是一个信任他的人。

    迈克尔回到家里,有点担心警察会突然前来,把他抓走。如果欧文要报警、起诉他,他就会进监狱,他这样的人到监狱里不会有好日子过,可能第一天就被人攻击或者强`暴,他不能指望自己的智慧能够带来好运。戈登医生不一样,他作为危险系数极高的罪犯被单独关押,并且协助警方侦破一些案件,这为他带来了可以阅读期刊和拥有写作工具的好处。

    迈克尔陷入了失去欧文的忧郁中,他喝了一大罐酸奶,开车去健身房。其一,他想要做点事情让自己消耗体力,其二,如果他真的要进监狱——鉴于他确实长得非常英俊——他必须强化一下自己的体力和战斗能力(虽然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圣诞节到来得很快,还没有进监狱的迈克尔去克里斯家和他们一同度过,他和克里斯的狗狗罗瑞感情不错,他一向容易和猫或者狗搞好关系,天生就有吸引小动物的特质(也很受蚊子和人类的欢迎)。

    整个1月到2月,迈克尔都是在健身、做菜中度过,他为一家高档餐厅设计了一套当季新菜。如果他坚持当厨师这条路,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够成为一位服务过多星级餐厅并且开办了星级餐厅的厨师……但这并不是他的梦想。他喜欢更刺激更有意思的生活,他尝试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却没有在任何一种生活方式上停下脚步。欧文让他有停下脚步的感觉,他希望和他长期相处,事实却稍纵即逝。

    3月上旬,迈克尔去了一次欧洲,主要待在意大利,美其名曰去找找看有没有关于新菜式的想法,大部分都是在度假和散心。他每天打开自己的社交网络,并不发照片,只是想看看欧文会不会给他发了讯息,和他的社交网络一样,欧文的社交网络基本也毫无动静。他就是这样的人,迈克尔想,他不是那种失恋了受伤了发一大段文字寻求帮助或者安稳的人,他不会把这些情绪写出来,他只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编造猎人和森林这样的故事。如果不是他绑架了他,欧文可能会自始自终沉默寡言。迈克尔并不太能理解内向者的世界,如果欧文说:我想见你。他就会立刻马上赶到他家门口。可这不是欧文的风格,而欧文选择了离开,迈克尔现在无法做强迫他的事。他强迫他待在地下室,这还不够吗?他已经强迫他够多了。他幻想着如果他以一个广播听众的身份接近欧文,他们慢慢地认识,彼此间的关系可能发展得像书呆子一样慢,但最终他们或许会有更好的结局。

    他想念欧文的身体,他的气味和他的故事,想念他说话时有点语无伦次缺失句子结构甚至搞错主语的样子,想念他躺在床上蜷缩着,想念他流眼泪和害怕得颤抖,想念他擦眼镜以及在他的手指下高`潮的模样……他想着他自`慰。

    阳光照在迈克尔健康的皮肤上,他擦掉精`液起床,准备去喝柠檬酒,然后去集市买一些材料回来做饭。他认识的一家餐厅的主厨听说他来到这里,特意约他吃晚饭。他们之前有过一段过去,迈克尔在酒店里和他做`爱。但他发现自己更想念欧文的身体,时常锻炼紧致诱人的肌肉令人喜欢,为什么他在想欧文?他对欧文的喜欢更像是喜欢他这个人,进而喜欢他的身体。他喜欢他被他轻轻抚摸时的颤抖,只要在他耳边说话他就会无法控制地求饶。他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任凭风吹在身上。他发现自己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却还是在想念欧文。

    欧文没有报警,迈克尔想,这或许说明他喜欢我……我应该停止做梦。

    3月下旬,迈克尔回到家,开始改造地下室。为什么不搬走?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尝试了想尝试的,是时候离开了。可他做的却是开始改造地下室,他重新打磨了墙壁,加固旧的柜子,处理露出来的电线,敲掉了一些瓷砖,重新再贴,尽量采取不会造成过多气味、不会给自己增添太多麻烦的装修方式。地下室的空间更大了,他喜欢清爽的感觉。

    4月,迈克尔开始把小件的家具和书籍往地下室搬,他准备粉刷屋子的墙壁。他租下这栋屋子时间很紧,没有时间做重新装修的事,现在他闲下来,想刷个油漆。没有玻璃门的开放式书架上有很多本他喜欢的珍贵的书、奖杯,他只能把它们都转移到地下室。

    迈克尔打磨墙面,粉尘在家里飞来飞去。为什么他不请装修队,而是要自己做这件事?或许是为了让手上有点事情做。他想起欧文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光,好像过了一年两年,实际上只有四五个月,他想念有他在时他每天都充满新鲜感的生活。欧文的脑子里有很多故事,他的故事不那么惊心动魄,它们反映出欧文这个人是怎样的,迈克尔喜欢他的故事。他想念和他接吻,拥抱他,闻他头发上的味道,让他描述自己的死亡,看他哭着求饶……这一切都能引起他的性`欲。欧文对他的性吸引力很奇怪,从最开始的游戏中他就发现了,他想象力和对面对恐惧的兴奋让迈克尔惊喜不已……

    但他不能再这么想着欧文了,他不准备再去打扰他的生活。欧文有自己的生活,迈克尔不认为自己给他的是“爱”这样东西,那只是一种绑架后强迫的幻觉,应该让事情回归到它该有的状态了。欧文胆小懦弱,缺乏走进一段关系的勇气,不知道如何被爱,而他正巧相反,他很容易让别人喜欢上自己,却缺乏耐心,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4个月没有等来警察,还住在这里,刷油漆,真是我前所未有的耐心时刻,他内心自嘲道。

    4月9日到14日这几天,迈克尔没有在家住。9日和12日他给墙壁刷了两遍油漆,他打开屋顶上的窗户以及好几个窗户透气,就溜到克里斯家和他的未婚夫打游戏。4月15日这一天下午,他相信已经能够重新搬回去了。他开车回家,心想要花很长很长时间来收拾房间。

    昨晚下了雨,路面很干净,开到小路上,他看见枫香和北美红枫长出新生的叶,在日光中闪光。他喜欢4月的阳光,让人振奋精神,即使心情阴郁,也不至于闷闷不乐。

    车在林子中间的两车道小路上开,又拐进更深的林道,他看见其他车轴的痕迹,懒懒地打了哈欠,继续往里走。

    离家还有两百米不到的时候,他才看见有人坐在屋子外头。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快速移动的猫使劲抓过,潮湿的血肉在胸膛中狂乱的呼吸。欧文——他想——天哪,天哪,天哪。他坐了多久?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有三天没有回家了!三天!他没有给我发任何消息,却来到我家门口?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迈克尔的日间行车灯很暗,欧文却像受惊的鹿一样愣住了。直到迈克尔停下车,走到他身边,欧文依旧显得呆滞又不安,他像往高纬度的地方开车时,马路上有时能看见的、不够聪明的大型驼鹿。

    “你待了多久。”迈克尔在他身边坐下。

    欧文吃力地举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大约……三个小时?没想到这么久了……”

    “我很有可能今晚不回家。”迈克尔说,“如果你等不到我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要搬家去哪里?”

    搬家?迈克尔很疑惑。他回头看了看,从外面看起来,他的房子确实处于要搬家的状态。

    “我在刷油漆,前几天在打磨墙面,家里全是粉尘。书和轻便的家具都在地下室。”迈克尔看着欧文,男人显得有点疲惫,眼镜遮盖了他眼角的皱纹和黑眼圈,他不够漂亮,不够健壮、苗条、时髦、有魅力,他穿着一件像是从抽屉里随意扯出来的皱巴巴黑色t恤,上面画着怪物公司的卡通图案,外头套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质运动外套,裤子是一条松松裤垮的牛仔裤,鞋是一双不算新的运动板鞋。从地下室走出来之后,他又缩进了“普通”和“平凡”的外壳。他远不如迈克尔交往过的对象那样英俊、迷人、漂亮,如果他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书呆子。

    他听到迈克尔说在刷油漆之后,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紧张表情,他取下眼镜,用衣服角擦了擦,又戴上去——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你还会头痛吗?”

    “死不了。但会有长期的偏头痛。”欧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