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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希望被抛弃吗,欧文?希望被遗忘吗?”他脑海里的麦克问他。

    “不希望。”他回答男孩。

    麦克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快跑吧,欧文!”

    他把柜子搬到窗边,站上去,打开窗户。

    寒冷的风吹进他的身体。

    19

    一只透明的红虾藏在水草之间,两只触角轻轻摇曳,不动声色。突然它尾肢一震,沙土翻起,弄浑一小块缸水,消失不见。迈克尔蹲在水缸前,眼睛几乎贴到了玻璃上。最开始它只是一只养着十二尾鱼的小水缸,随着水草的添加,时间的增长,渐渐有了红虾,有了其他更细小的生物。最开始的生命附着在水草之间,被他扔进水缸里,渐渐的在这个封闭的世界繁衍生长。

    浴室里的水声传进迈克尔的耳朵,有人站在水下、没有人站在水下,淋浴发出的水声完全不同。他在厨房时没有注意,走到接近浴室的客厅一角,那开着淋浴却没有人站在下面的水声就变得很明显。他站在鱼缸前观察聆听,心想是不是应该再给欧文一点信任。他在之前的十九天里从未试图逃跑,现在他突然想要逃跑?第五天开始,他就允许欧文使用他的浴室,那之后他一直和迈克尔的浴室相安无事。

    迈克尔站起身,看着浴室的门。他知道门反锁了,但他有钥匙。他知道他们这种变态关系会有一个终结,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会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几乎已经在心中确认欧文不在浴室里。寒冷的冬季夜晚,只有孤注一掷的人才会投入森林的怀抱。

    他握着钥匙走到浴室边,转动钥匙,推开门。

    水从淋浴中流出,冲刷在地上,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驱散了潮湿雾气形成的过程。浴室里一目了然,欧文并不在。他给欧文的换洗衣服也消失了。

    迈克尔关上哗哗流淌的热水。朝窗外看,黑色的夜晚是他唯一看见的东西。

    迈克尔离开浴室,拿上手电筒,穿上外套和运动鞋,背上猎枪,推开门。他走进黑色的冬夜,寒冷贴在他的脸颊上。

    穿着拖鞋,没有外套,即使穿了两件长袖t恤,这样的冬夜里,欧文能够逃到哪里去呢?迈克尔绕到屋子后面,看着浴室,里头暖色的灯亮着,他的屋子是这片黑色里唯一的灯塔。

    好久没有下过雨,地面并不潮湿,还覆盖着一层松针,他无法找到欧文留在地上的脚印。欧文能够顺利跑去那条可能会有车经过的大路,拦下一辆车吗?迈克尔领着他去过湖边,但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具体的位置。他能跑多远?他能够这样的夜里跑上多久?

    失望和失去东西的感觉让他有一点儿麻木,他并没有感到愤怒,只是有着恐惧和茫然。如果他没有找到欧文,他会死在这冬夜里吗?他会被森林里的掠食者吞没吗?

    迈克尔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扫射地面和一米的高度。“欧文!”他在黑夜里喊起来。他试图在紧张中想象如果自己是欧文,他会怎么走,他会往那个方向跑?他不可控制地在森林里跑起来,他以为自己熟悉这片林子,但真正身处黑夜里,森林这样的狰狞,它冰冷、充满未知和黑暗,他想起欧文的笔记本,他描绘的故事就有林子里发生的,人害怕在森林里迷路,认为深深的森林里充满诅咒,认为在夜晚和白天,森林是两个世界。

    他喘息不止,放慢脚步,命令自己冷静下来。黑暗并没有给予他多少好运,他拿着手电往前快步走,呼唤欧文的名字,他一无所获。

    欧文穿着浴室拖鞋,两件t恤,可能发炎或者又发烧了,他能够在这样的林子里走上多久?他会往浴室的方向跑,还是会往前厅的方向跑?他会笔直地跑上五公里,找到有车经过的公路?还是会失足落入湖底?

    迈克尔流了汗,衣服贴在身上,放慢脚步时,风无孔不入地穿透他的身体。树下的幼苗和灌木隔着牛仔裤划破了他的小腿和脚背。他能够找到他吗?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欧文,欧文能够找到公路的可能性太小了。这附近是一片很大的森林、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泊,猛兽晚上会在这附近出没。他听见了猫头鹰的叫声,通常他觉得它们的叫声很动听,如今却觉得阴森恐怖。猎枪在他的背上摇晃,他对欧文说过,若你踏入森林,试图逃跑,我会像射杀一只鹿那样射杀你。

    但猎枪从不是为他准备的。

    “欧文!”他朝黑暗又一次喊起来。即使没有找到欧文,这种方式或许能够吸引可能存在的猛兽。他的手里有猎枪,欧文却什么也没有。他听见远处的林子里发出了声音,立刻将手电射过去,动物双眼诡异的白色反光让他一瞬间全身冷汗,他立刻握住手里的枪。

    那并不是狼,而是一只鹿,它魔怔一般愣愣地盯着迈克尔手里的光。在手电移开之后,它跳入了林子深处,消失不见,像迈克尔鱼缸里的那只红虾。

    迈克尔深呼吸,看了看手表,离他开始搜索欧文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他必须快点找到他。他凭借指南针和依旧在运作的手机地图,绕着圈子跑。我早就该养一只狗,他在内心责骂自己。人的感觉太弱了,这样的无能为力。他因恐惧而冒着冷汗,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疯狂乱跳。

    “欧文——欧文——”他的声音在黑暗的森林里回荡。他看见了湖泊,欧文会不会沿着湖走?湖边更开阔,有一整片草地,不会被灌木弄伤身体。

    他在湖边奔跑,手心里都是汗水。

    如果他没有及时找到欧文,欧文会不会成为一具躺在黑暗林子里的尸体?他会不会跌入水中从此失踪?他为何要去看那只红虾?他应该更早地推开门……他沿着湖跑,又觉得欧文不会走那么远。目之所及之处他看不见任何人的痕迹。湖边的沙土上没有任何脚印。

    夜晚的湖面反射着月亮,风很大,吹得波浪不断。

    冷风让他更冷静了。从欧文踏进浴室,到他推开浴室的门,这之间只过了二十分钟,他不可能走这么远。迈克尔开始往回走,他最应该做的是以家为范围搜索,他回到家里,从反方向开始重新绕着圈子做地毯式的搜索。

    那个倒霉的家伙的身影出现在手电的光束中时,迈克尔摇晃了一下。当他重新将手电的光聚拢到那里,他看见他寻找的人坐在一小块空地上,靠在一棵树上。

    上帝啊。

    他跑到他的身边,发现他正在发烧,他热得滚烫,闭着眼睛,喘着气,两只鞋都不见了,脚上都是灌木划出的伤口,他流血了。

    “嘿,嘿,欧文。”比起为他的逃离而愤怒,他的胸膛中更多的是对找到他的欣喜。欧文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会杀了我吗?”他疲惫地问。迈克尔摇摇头:“结束了。”欧文抱着他哭了起来。迈克尔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穿上。他背起他,往家走。

    疼痛和身体的热度让他无法好好思考,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哭。他害怕的是什么,是失去和死亡?如今他面对的是失去和死亡两样东西。他将在一种最坏的场景中告别,没有游戏也没有尊重,是他自己打破了游戏规则。他在森林里等了多久?他记得自己跑了很久,倒在林子里,不敢向前,觉得害怕,或许有怪物或许有木偶或许黑色的雾气和红色的门,他烧得更热,爬起来后又往后跑,希望回到起点。林子里毫无分别,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他倒下来,蜷缩着身体像蜗牛一样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把滚烫的脸贴在碎叶片、沙砾、鸟落下来的绒毛和泥土上,他猜测自己会在这个夜晚死去。警察会找到他的尸体,接着迈克尔会被抓走——也有可能他会先跑掉。

    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感到自己处在崩溃的边缘,今晚的事情彻底突破了他的边缘,他抱着迈克尔哭起来。迈克尔说“结束了”,他知道结束了,无论是死亡还是失去,都结束了。

    迈克尔给他披上外套,背起他。欧文浑身都在痛,他能够感到自己鼻息滚烫。

    “我突然想到要跑……”他说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话,他的眼泪流得太多,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他在迈克尔的肩膀上把眼泪擦干,它们又很快流出来,他希望和他解释点什么,“我和人睡在一张床上很难睡着……我害怕被抛弃……”

    “你缺乏被爱的能力。”迈克尔说,他听起来很失望,他不生气也不暴躁,他的声音很平静,欧文能够感到这种失望,他很了解这种他人对他的失望。

    他的眼泪不再流,高热烧干他的水分。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一点,一直以来。可是这句话由别人说出来的时候,由迈克尔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很心痛,似乎心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这种心痛几乎要把他杀死了。从开头到现在都是,他缺乏被爱的能力,他和家人的关系并不亲密,有几个和他差不多的书呆子朋友,涉足一段关系很快就想要抽身,谨小慎微害怕被伤害。刚被绑架的时候他很轻松,躲在这里逃避他的脑癌,当他发现自己开始依赖迈克尔,他就担心被抛弃,要立刻逃跑。亲密关系太难了,他从来没有掌握过。

    有一些事情他还是必须说出口。迈克尔应该知道这些,他没办法隐瞒了,太疼痛太空乏太孤独,也太恐惧。这是他的人生,平凡的,无足轻重的人生。

    “我可能得了脑癌……”耳鸣让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有一份报告在医院里,我不想去取……天哪……”他压抑住呜咽的声音,泪水被高热烧干。

    结束了,他想。无论是什么,我的选择都让它结束了。他想象一片草地,春天已经很深,地上长着银莲花。麦克站在树下。男孩麦克。他是他心中其中一个怪物,一个重要的怪物,他曾经希望自己成为他,以此逃避现实。他走到麦克身边,坐下,哭了。麦克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其他的怪物呢。”麦克问,“我没有看到它们。”

    “它们在森林的外面。”他回答,他把所有的怪物都弄到森林外面去了,只留下了麦克。麦克陪伴他很早,从他在报纸上看到那个案件报道开始。麦克并不是总出现,他只会在重要的时间出现。麦克自始至终在他的脑海中,他不需要担心麦克长大,逐渐认清世界、认清他,渐渐厌烦他,他不需要担心他会离开,他也不想逃离他的身边。当他觉得孤独、难以忍受,他就会到这里来见麦克。

    “我来这里是为了逃避现实。”他对麦克说,他需要承认这一点,或许很快他就会失去麦克。

    “你爱我吗。”麦克问。“当然,”他对男孩说,“我缺乏勇气。”“什么勇气?”麦克问他,他不是一个金发男孩,他是一个黑白色的男孩,是报纸上的照片。欧文深呼吸,感觉心脏在胸膛中缺失了,他想起迈克尔说“你缺乏被爱的能力”,想起这句话几乎让他心痛得无法再开口说话。他停顿了很久,回答:“我缺乏很多勇气。我们活在自己的恐惧里。最深的恐惧是,其他人看来习以为常的事,甚至很好,对我来说是最深的恐惧。”“这是外面的世界的法则吗?”麦克问。欧文脱下眼镜,又戴上,点了点头。

    欧文听不见了,也看不见了,疼痛带来的疲惫渐渐地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睁开眼睛,眼前只有黑暗。他变得更害怕,非常害怕。迈克尔的身体拥抱起来感觉真好,他稳稳地背着他。他为什么要跑呢?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做法,他信任他还是不信任他?人们恐惧的东西只有两样,失去和死亡,他将得到它们两样。

    “别害怕。”他听见麦克的声音。“

    我太害怕了。”他说。

    “别害怕。”

    他睁开眼,麦克站在他面前,他看起来像一张纸片一样薄,整个森林看起来都像纸片那样薄。

    20

    黑色的马、鱼的牙齿……

    蓝色的食堂座椅……

    染满了黄色污渍的厂房、勾子和血……

    机械鸟的绒毛……

    他梦到了很多东西,梦了很久很久。

    他闻到陌生的味道,他的嗅觉一直很灵敏,陌生的气味里有布料的味道,有药的味道,他睁开眼睛,看到输液瓶,一滴一滴又一滴,他的眼睛很难聚焦,好久之后他才看见了天花板、窗户、床。

    他躺在医院里。

    周围的人他一个也都不认识,他往床头柜上看,那里放着他的手机、钱包、眼镜。他戴上眼镜,伸手去拿手机,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屏幕上显示他有几个语音消息,来自他的几个朋友,他关上手机,不想去听。

    护士走了进来,“你醒了,”他说,“我去通知医生。”

    他对自己发生了什么毫无实感,他被送进了医院,然后呢?迈克尔呢?结束了,他又想,这是我导致的。他的医生是个年轻的女人,“你的脑炎拖了真够久的。”她说。她所说的一些话欧文听不懂,但他确认了几件事:他昏迷了十几个小时,没有得脑癌,只是脑炎,他需要住好几天的院直到完全消炎,有人把他送到了医院,留下了一笔钱,没有留下地址和电话就匆匆走了。“你需要我们通知你的家人朋友吗?”欧文摇了摇头。

    欧文躺在床上,感到一阵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失落,他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做,要联系保险公司,要整理他二十多天没有回去的家里。等到他好起来,他想要去第五林道喂猫。除此之外呢?他不敢想。他强迫自己又睡了一会儿。

    重新醒来之后,他往窗外看,外面开始下雪了。离平安夜还有十天,他可以在那之前就出院。他阻止自己去想,可碎片就是在脑海中游荡——地下室马桶上的爱心,迈克尔的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的触感……人和人的关系,可以很紧密,可以很疏远,有时候这改变发生在一两天之内。他始终信任麦克没有成为一个杀人犯,现在重新回头去看,这场绑架的最开始,迈克尔显得笨拙又不安,他没有做伤害 他的事,没有为了满足自己去强迫他。在他们病态关系的最后一段时期,欧文总是能够感受到迈克尔希望与他建立更深层关系,他感到害怕,他没有直接去问迈克尔,没有接受他的暗示,他选择了逃跑……

    出院的那一天,他终于实实在在地感到一切结束了。他回了朋友的语音信箱,告诉他们他最近生了一场病,不过很快就能够出去约着吃烤肉。雪积得很厚,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回到家,他看见门口放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他的相机、笔记本、防毒面具……他坐在门口抽烟,在想他的破房子会不会被积雪压塌。

    他每天吃两次药,一周后去复查,接着圣诞节就来到了。他和几个单身的朋友一起度过,不过于孤独,也不过于温馨。之前发生的事情烟一样消失了,那像是里世界的欧文·亚当斯的故事,他回到了表世界,过着平凡的生活。

    圣诞之后的新年,欧文进行了一次大扫除,他的决心、精力、力气,在扫除进行到一半时就用完了,他坐在地上,看着散乱的房间,拿着一瓶水,有一种实打实的疲惫。如果想要把房间变得更有秩序,便需要打乱原有的秩序,建立崭新的秩序。在打乱和重新建立之间,有一个巨大的不可逾越的鸿沟,它吸收身体的力气和人的斗志。欧文感到困乏,却又不愿意在屋子回归秩序之前去午睡,他强忍着困意又收拾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扯了条毯子,躺在地毯上睡着了。睁眼醒来,疲惫感更深、更重、更压抑。天快要黑了,家里还杂乱不堪,他焦虑得醒来,心脏蹦蹦直跳,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以前那么年轻,这个念头在黑夜里钻出来,随着夜晚的降临渐渐融入他的内心。他打开灯,缓慢又缺乏热情地把剩下的东西随意归类。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收拾房间,为什么要大扫除。

    书籍、抽屉、箱子好不容易整理完毕,他已经很饿了,肚子咕咕直叫,胃空乏地研磨,地板上都是灰尘和纸。他没办法放任这样的地板,秩序被打破令他心烦意乱,他用吸尘器把地板和地毯弄干净,又用棉纸擦掉几处顽固的污渍。这之后他彻底精疲力竭。他停下来,看着房间,黑夜全然降临,从没有拉窗帘的窗户里看出去,是尚未融化的雪与森林。他住的房子很老,偏僻又安静。最开始,欧文住在公寓里,更有人气,更容易和人接触,后来他发现自己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来越多,住在公寓里很难维持秩序,便找到了这座位置偏远的房子,不用承担很高的房租就可以拥有一个梦想的地下室。最开始这个“梦想”的地下室充满了霉味、青苔、破落的墙皮……他花了足足半年的时间吃力地改造它。

    欧文站在屋子的中间,听着风吹过林子的沙沙声,他走过去,拉上窗帘,好像这件没有意义的事情能够给他多少温暖似的。他疲惫,麻木,感到生活毫无意义。饿、胃痛、头晕目眩三件事情操纵着他,他从冰箱里抽出一盒速冻披萨,扔进烤箱,盘腿坐在烤箱前面等着——这儿比较暖和。他吃掉了一整盒披萨,喝了一杯水,又塞了一只桔子进肚子,不再那么头晕目眩。

    困乏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他走到地下室,去工作台前画画,怎么也画不下去。他走进隔间里的暗房,开始冲洗照片,显影液的味道令人怀念,欧文做着机械的操作,看到任何一张底片和照片都不能令他心动。他把显影完的照片夹起来,挂在绳子上。暗红色的光使世界暧昧不清,把相纸上的树木、天空、木桩、斧头都变成了成片的黑与红。

    他维持着一种难受的空乏感,身体很累,提不起任何兴致。他试图改变这个状况,走到楼上去,去听摇滚乐,看恐怖片,用微波炉爆了一大袋爆米花,喝冰可乐……可这些都无济于事,麻木一直紧贴着他的心脏。他只好去洗澡,爬到床上睡觉。

    欧文翻来覆去,挣扎了两个小时,依旧无法入睡。他决定爬起来看部黄片,撸一发再睡。他从抽屉里找到一部能够让他射出来的黄片,塞进影碟机,播放。这个失眠的夜晚,他对着画面提不起任何兴致,他很努力地自`慰,阴`茎一直半软着。他在内心告诉自己撸一发就去睡,以此作为任务式的自`慰激励。最后他毫无兴致地完全软了,只能关掉电视和影碟机。心情比之前更糟糕。

    欧文躺在床上,把手放在自己摸起来并不性`感、有脂肪的腰和肚子那块,男人过了二十七八岁就很容易发胖,他曾经瘦得像竹竿,现在还是有了这种平凡的身材。

    他想起被迈克尔绑架的那二十天,他一直避免去想,但半夜里,像这样失眠,手上没有其他事情做,这些事就会回来。他的伤心和空乏很快就变成欲`望,想到迈克尔的手指和声音令他勃`起,他闭上眼睛,想象他在他的耳边说话,抚摸他的身体,问他是不是喜欢他这么玩弄他,他想象他做过的那个梦,迈克尔在地下室的浴室里从后面上他,他一边叫一边求饶,迈克尔把他按在地上,不让他动弹,一次一次干进他的屁股,射在他的体内……他在这种想象中达到高`潮,射在纸巾上。

    他擦干净阴`茎,把纸巾扔进床头的纸篓,重新躺回床里。这时候已经快一点半了,一不小心就会搞到这个点还不睡觉,一个人的生活很容易散漫。他的脑海被繁杂又不成段落的故事填满,试图忘记真正感到空虚和孤独的那一块。我只是要习惯,他对自己说。就像之前的几次失恋,只需要适应现在的生活,适应一个人,就可以恢复,就可以继续正常的生活。爱情很难得,分开很容易,适应总需要过程。都很正常。

    欧文重新去第五林道喂猫了,这是最高兴的一件事,也是做起来最轻松的一件事,在这里,野猫不会被捉走。他家门口有太多的鸟,养一只猫一点儿也不好。一只橘色的猫翘起尾巴蹭他的腿,他抚摸它的身体,它用头蹭他的手。他的祖父说过,他小时候在英国西南部的乡村里养了一只这种颜色猫,它有时候会把田鼠放在门口。还有一次,是只兔子。

    那天下午,欧文去看电影,大量的战斗和cg画面,视觉的冲击之后,他突然很想吃汉堡。他试图约个朋友,可朋友今天没空。欧文独自走进一家汉堡店,点了一个套餐,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上的影评,薯条味道非常好,好得令人感动。或许我应该重新开始打工或者找份工作,这能够让我分心,他想,找份工作可能行不通,我不想干两个月就辞职,打工更适合我……

    他查看网上发布的招聘信息,尝试和发布人联系。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又一天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