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户随便选了一个房间，榻榻米上只有一个梳妆镜。

    “龙也，知不知道汝鄢告诉你这个地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上田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她，那时你不是也在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锦户把他们的行李放在榻榻米上，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夜幕渐渐降临，北海道的夜晚总是觉得比东京要来的早上很多。

    “亮，屋子后面有温泉，要不要去泡一下？”上田抱着衣服问。

    “你先过去，我再到处看看，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的话我就过去。”锦户拿出了一件外套披在上田的肩上，“还是冬天，小心着凉。”

    上田答应了一声，自己一个人去了温泉。

    锦户把大宅前前后后逛了一遍，除了房间多了一点以外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汝鄢这个人，不会只是给他们介绍一个观光圣地吧？锦户疑惑，实在是只要是那个人出现的场合就没有一个比较好的，难不成是他神经过敏？

    “亮！”泡完澡的上田扑过来对着他的脸颊狠狠地亲了一下：“怎么了？皱着个眉头？”

    “平常得有些过分了。”锦户回过头看着上田一脸的迷茫，随即笑了一下，“也许只是我想得太多了。”

    “肯定是你想得太多了，老头子。”上田调笑地把手指按在锦户的眉间，“看你现在的样子，绝对没有人相信你比我小的。”

    “谁叫你这几年疯了似的逆生长。”锦户叹气，“洗完了？”

    “洗完了，感觉还不错，就是感觉有点奇怪，泡在温泉里面还能感觉冷。”上田吐了吐舌头，“亮你要不要去试试？”

    “暂时还是算了。”锦户接过上田递过来的浴衣，去房间简单地冲了下澡，换上了走出来。

    上田坐在回廊上，左手执着酒杯，右手在半空中划着什么图形，一派自得其乐的闲散。

    “龙也，在干什么？”锦户走上去坐在生田身边，把他搂进怀里。

    “刚才有人在唱歌。”上田fufu地笑着，“很好听的声音啊，式微式微，胡不归？”

    锦户揉了揉他的头发：“也就只有你觉得这样不诡异了——为什么我没有听见？”

    “亮出来的时候就停了——连鬼都怕了你吧？”上田不在意地胡诌了一个理由，“安静一点，可以听见的。”

    锦户抱着上田，就算听不见上田所谓的歌声，这个宁静的时间，也能让他满足。

    已经多久没有悠闲了？像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抱在一起，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半晌，上田撞了下锦户，用压低了的声音轻轻呢喃着：“亮，你看。”

    大宅的入口处走进来一个女人，从头到尾一身雪白，白色的头发，白色的和服，白色的皮肤。

    “银瞳呢。”上田眯起眼，“是雪女吗？”

    锦户看着那个女子旁若无人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穿过围墙，消失在院子的尽头：“我觉得更像是死亡残像，幽灵什么的，不可能看不见我们。”

    “要是是死亡残像的话，那就说明那里是本来是没有围墙的，不要忘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周围的住民是不会来改变一个废宅的结构的。”

    锦户松开了抱着上田的手，上田一溜烟跑到围墙跟前，伸出手爬了上去：“让我看看——后面没有人呢，那女的在这个围墙的位置上死了。”

    上田闪着眼睛看着锦户，锦户皱眉：“不要想我现在帮你挖墙的，我还想睡觉呢……”

    上田所谓的歌声分毫不差地想了起来，锦户朝上田的方向望过去，上田看着自己的手下，那声音，奉命是从围墙里面传出来的。

    上田一松手，锦户已经跑到了下面接着他。

    “这围墙也不宽，要是那女的还活着的话，那不是硬生生站着被砌在里面？”上田说，“真是没有人性，好歹也给人一个痛快啊。”

    锦户蹲下身看了看墙角，没有翻动的痕迹，说明这面墙已经很久没有改动修整了，要是真有人的话，那也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龙也，要不要今天就挖出来？”

    “不然你还想和一个女尸睡一晚？”

    锦户眯起眼睛：“容我提醒你，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地方，不论你是选择今天挖还是明天挖，我们都是要和这个女尸在一个宅子里面睡上一个晚上的——当然，你可以选择眼不见为净。”

    “所以，我们最后挖出了一具木乃伊，保存完好，还可以带回来让4楼的分尸狂去蹂躏。”上田满意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诉说了一遍。

    “头子，你们听见的歌声，是怎么样的？”村上问。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安田和大仓面面相觑，身后的警员们开始哀叹，“我们晚上值班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一个，一字不差。”

    “果然啊果然，这次都把女鬼带到警视厅里面来了，头子，真有你的。”村上伸长手拍了拍锦户的肩，“知道我们现在在想什么吗？”

    “有汝鄢同学的名字出现就绝对表示着有事件发生？”上田靠在锦户的肩上对着他的一干手下装可爱。

    “不是！”村上斩钉截铁地否定，把多年来的怨念发泄了出来，“有你和头子牵扯上的案子，绝对的劳民伤财外加诡异变态——简而言之，你和头子，都是，扫——把——星——！！”

    part 2

    做人可以诚实，但是绝对不能太诚实；做人要懂得管住自己的嘴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锦户和上田在一起——最好不说话。

    骂骂咧咧的横山裕从13楼上来的时候，就在楼梯上遇见了不停念叨着这几句话的村上。

    两个人都是同时期从关西分局调过来的，当初在关西警校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深厚的高于革命战友的情意，据警视厅传言，这两个人至今还没有发展成为泷泽今井锦户上田赤西龟梨之流的不纯洁非法同居关系，实在是因为某人不争气，以及那位太争气的那位又太劳碌命的原因。

    相比于好吃懒做赖在13楼勉勉强强混了一个组长还不思长进时不时迟到的横山白肉，村上的敬业精神值得警视厅任何一个人竖下大拇指，所以也成就了他这里几年里面迅速蹿升到28楼来陪伴锦户亮享受这高处不胜寒。

    在锦户身边简直就是伴君如伴虎，锦户有什么事都是村上担着，上田的出现更是让他们的生活呈现了如同坐云霄飞车一般刺激精彩的上下飘荡。

    说实话，村上也很诧异于自己竟然在跟了锦户这么多年以后还没有精神分裂，估计是后来上位的大仓安田丸山等人帮着分担也有一点的原因。

    村上看着一身清爽的横山，几天不见，好像这小子又白了一层肥了一圈，真是羡煞旁人啊，每个楼层忙到要死的时候，只有13楼的人还可以安安心心等着长膘。

    啊啊啊，真是的，要是当初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就不应该拼死拼活从底层考上来，直接考了13楼在那里享福好了，反正工资奖金每个楼层都一样，他们也只不过是帮政府打工而已。

    “白肉，来这里干什么？我们这里不是上田来观察？”村上把手上的扫把扔了过去，总觉得横山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里已经有两个麻烦了，希望不要再多一个。

    横山敏捷地闪过迎面而来的凶器：“哪里的话，我现在是有家归不得，知道20楼风纪纠察科新上任的队长是谁吗？我们老板的老相好！！现在小翅膀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13楼完全不能待，什么叫做世界末日我现在算是知道了，怪不得上田那小子第一时间就窜上来了，现在的13楼除了大头一个人不敢撤，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他这也是不能撤，小翅膀的唯一一点理智就系他的身上了，他要是敢撒手逃跑，相不相信小翅膀立马辞职去当杀手？我相信他其实是很想跑的。”

    “……你的废话真多，来干什么的？”村上往走廊上看了一眼，每个办公室的门都是关着的，只要上田以来28楼他们都是这个状态，以防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找事做，只要不待在13楼什么样都好，所以来发一下我们13楼的传单。每个楼层人手一张。”横山说着就把一张纸塞到了村上的手里，“我从底层发到这里，马上就可以完了。——我说你怎么在扫楼梯？”

    村上看了看，突然意识到一向懒得要死的横山竟然走的是楼梯而不是坐电梯：“别说我了，你怎么走上来了？不是说有电梯坐的话绝对不走路的吗？所以连公寓买的都是第一层。”

    “仔细看看你手上的那张纸就知道了。”横山捡起扫把塞到村上手里，“对了上田小子和你家的锦户暴君在哪里？”横山探头张望了一下，感觉整个楼道里面都是风雨欲来的错觉。

    “两个人没在，刚才下去祸害4楼的山下分尸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所有人都时刻准备着呢。”

    4楼？那不是法医科吗？

    山下打开门，没有看见人，直觉地一阵阴风在自己的身边呼啸而过，上下看了看，门外的确没有人，干净得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山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背后有一点凉飕飕的，该不会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那玩意儿也太张狂了把？好歹这里也是阳气杀气最重的警视厅好不好？

    不过具体说起来，自己也不能被称为正常的人种。山下撇了撇嘴，关上门，打算继续自己的工作。

    转身却看见警视厅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已经凑在了他工作的验尸台前，伸着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

    “竟然是软的咧~当初把她从墙里面挖出来的时候，没有好好看过就被你扯回来了，真是可惜，这年头还看不见几具干尸的。”上田兴奋地扯过锦户的手，不知分寸地按在那具尸体上。

    锦户不适地皱了皱眉，但是也没有试图把手抽出来，山下看得一脸抽搐，上田一半没大没小的德行都是锦户给宠出来的，偏偏这个罪魁祸首自己一点意识都没有。

    山下走过去把两个人黏在尸体上的手都提了开来：“你们两个来干什么？！怎么进来的？！”

    “不是刚才你给我们开门的？你还真以为鬼敲门啊？”上田抽回自己的手，“我们还没有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你就对我们大小声？！干尸都送来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你连她一根头发都没有动？难不成你玩忽职守？——不对，就你个恋尸癖，爱上这具尸体的可能性会比较大！——啊！你背着斗斗出轨！！我要去怂恿斗斗和你离婚！不对！解除同居关系！”

    “停停停停——”山下被上田一轮的猜想弄到头疼，“我说上田大少爷，你今年几岁了？不要有事没事就耍人来玩好不好？妨碍别人谈恋爱是会被马踢死的！”

    “再说了，要比玩忽职守，你们两个占了一二，我们谁敢和你们抢？谁抢得过你们？和你们的迟到早退自动放假比起来，我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山下缓了口气，抬了抬自己鼻梁上的平光眼镜，“还是那句话，这么极品的尸体，你们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面找出来的？实在是太伟大了，我怎么都研究不透啊，我明明已经把她开膛破肚了，她照样第二天可以长得完好无缺，差点没有吓死了我们组的小池宝宝。”

    锦户往周围看了看，果然没有看见小池彻平，看来山下把那尚属正常范围内的孩子送回去以免刺激他的神经和认知了。

    “所以现在这具尸体保持原样也可以，里面有些什么我都可以背出来。”山下的手指只在干尸的胸前，“干尸，女性，死于失血过多，只有一个肾，一定是做过手术，至于是卖掉的还是事故，那我就不知道了，另外，尸体有脱水现象，但是没有明显的外伤——”

    山下舔了舔嘴唇：“还有，这具尸体内的器官位置，都是相反的，和正常人来说。”

    “咦咦？”上田像看见宝一样捧起尸体的头颅和自己深情对望，“好神奇啊好神奇~”

    “神奇个p！”山下把干尸从上田这个破坏狂的手里解救出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要比神奇，回去照镜子看自己去！谁会比你更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