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大天狗开口，“双方各派一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分析这段音频有没有问题如何？”“好。”酒吞说，“如果这段音频没问题的话，我不管你们安倍家族势力有多大，我都一定要将这段音频公开。”

    “我答应你。”晴明说。

    其实单论自身的实力，妖王组并不比天羽组差，甚至可以说在酒吞接手之前比天羽组更强大。他们和其他大的帮派不同的在于他们没有和任何一个家族合作，却让那些家族拿他们毫无办法。他们的每一代首领最大的特点就是随心所欲，无所畏惧，自然强大。

    大天狗和晴明一起回博雅的病房。

    “没想到他们这次这么好说话。”晴明说。

    “毕竟这次他们也算欠了我们一个人情。”和妖王组每一代首领的随心所欲齐名的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的重情重义，恩仇分明。

    大天狗的脚步在病房前止住，“我就不进去了。”他说，“我要赶去东京，镰鼬今早现身了。”

    晴明其实有听到他和妖刀姬他们的谈话，但当时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博雅身上。

    “我在东京还有一些可靠的人。”晴明说，很明显即使八百比丘尼是名义上的警视总监，她手下的警力很难说有多少是安倍家族或是和黑夜山有关的人。晴明安插的这几个人本来是留着以后等他接任警视总监时用的，现在也顾不得可能暴露的危险了，“如果用警方的势力，镰鼬说不定在接头以前就会出意外。”

    “不用，”大天狗往外走去，“我天羽组也不是好惹的。”

    有的时候，有些话真的不能随便说。

    妖狐眼神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尸体。雪女和妖刀姬站在他的身后。他们在二十分钟前到达了镰鼬所说的百货商店。但并未发现镰鼬的踪迹，只在镰鼬所说的一楼的卫生间里发现了一部未锁的手机，长亮的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光标是另一部绑定了的手机的位置。

    “镰鼬可能遇到了危险。”妖狐说。

    雪女并不是很赞同他的看法，“这个程序不像是临时设定的，更像是提前设定好的。”

    妖刀姬的长刀已经蓄势待发，“追吧。”

    “等一下。”雪女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妖狐看着她动作优美而快速地不断点击着手机屏幕，一个个他没见过的界面快速地切换。不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好了，我把位置共享给大天狗大人和在我们后面赶来的人了。”

    又看着她迅速地将镰鼬留下的手机彻底地拆解，妖狐看见她似乎拆下了什么东西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的手机保密措施不够强，我们要尽快找到他。”

    话虽如此，屏幕上的光点却再没移动过。

    “就是这里了。”妖狐看着雪女手机上他们的位置和镰鼬留下的位置已经完全重合。

    眼前是一家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设施陈旧的酒店，写着“独眼小僧酒店”四个字的牌匾都已经蒙上了层层灰尘。真不知道这样的酒店是如何在这样繁华的街区存活下来的，明明是白天，酒店已经脏到看不清里面的玻璃门却紧紧地关闭着。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以妖刀姬走在最前面，雪女站在中间，妖狐走在最后的顺序拉开了那扇仿佛尘封了一整个世界的门。

    门后的世界给了妖狐极大的熟悉感，仿佛又回到了位于京都的那个公寓——发现第一具镰鼬尸体的时候。

    只不过，这次的鲜血比那次的更新鲜，铺满地板的鲜血似乎还带着温度，时刻都在蒸发成空中的血雾。

    应该是柜台的地方此时趴着一具尸体，一只手还拿着早已过时的用来登记的本子，妖狐猜测应该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只不过三人此时明显无暇顾及这个被牵连了的可怜人，这家酒店构造简单，三个人往里面走去。好在这件酒店生意并不好，一直到他们找到位于三楼的房间看到那扇打开的门发现镰鼬的尸体，都没再遇到另一个人。

    妖狐凝视着眼前镰鼬的尸体，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原本就矮小的尸体在依旧不断流出的鲜血映衬下显得更加迷你，无力垂下的四肢好似掏空了的玩偶。就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尸体是三兄弟中最正常的一具。他是运气最好的那一个，却还是难逃一死。

    妖狐难以控制自己地重重地往旁边的墙上锤了一拳。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咦？”一直显得超乎寻常冷静的雪女突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看着眼前的屏幕，上面原本已经完全重合了的两个点重新分了开来。红色的点还留在原地，另一个点却已经离开了这家酒店。

    “难道说”妖狐眉头紧皱，做了一个猜测，“那个位置代表的不是镰鼬，而是凶手？”

    这是一个大胆而合理的猜测，镰鼬对凶手的身份应该是有所知晓的，所以才会逃命。也许之前他确实是想约他们在那家百货见面，他已经感受到了凶手的步步紧逼，所以才会提前设定好那部手机，并在和凶手接触时将追踪装置想办法放到凶手的身上。

    “妖刀姬，可以麻烦你去追踪一下吗？”妖狐需要联系八百比丘尼将这个地方封锁起来，还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法医和物证。

    妖刀姬拒绝了他，摇了摇头，“大天狗大人给我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他说。

    妖狐的手已经拿出了枪，“那我自己去。”

    “支援的人就要到了。”雪女说，“大天狗大人也已经在前往东京的路上了，没关系的。”

    妖刀姬看了看雪女，又看了看还拿着枪的妖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妖狐先是打电话联系了八百比丘尼和留在京都的萤草，物证则还是找了一目连。镰鼬已经死亡，还有另一具尸体，这起案件已经可以按照正常的程序处理。

    “你要跟紧我。”妖狐对雪女说，“我想把酒店再探查一遍。”

    雪女没有异议，手机依旧拿在手上，又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了那个妖狐曾经见过的面具的。

    “这是我的武器，”虽然妖狐没问，雪女还是解释道，“面具背后有装置，可以喷出冷冻剂。足以争取时间自保。”

    “你自己想出来的吗？”镰鼬的尸体倒在卫生间门口，已经是房间的最里端。妖狐将雪女护在身后，小心地绕过地上镰鼬的尸体先往卫生间里探查。卫生间的设施自然也很老旧，没有窗户，本来就已经昏暗的灯泡还坏掉了一个。铁锈的味道格外明显。

    “不是。”雪女有些犹豫，声音放低了一些，和之前和妖狐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同，“是大天狗大人找人帮我设计的。”

    妖狐想起大天狗的确有段时间很喜欢研究武器和面具一类的东西，他还自制过一个传统的面具送给妖狐，不过妖狐嫌红色的面具太丑从来没戴过。妖狐看了看雪女那个手绘的面具，挪开了脸。

    水龙头也因为失修而不断地往下滴着水，像是时钟的倒计时。木制的隔门早因为潮湿而腐烂。“砰。”地一声从头上传来，妖狐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声音发出的地方开了一枪，收获了一只老鼠的尸体，直直地从天花板破开的洞里掉了下来，在地上溅起血花。

    “好恶心。”雪女往后退了些，“这家酒店究竟是怎么通过检查的。”

    妖狐打开手机的手电往老鼠掉下来的那个洞照射，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们快点走吧。”她催促道，妖狐总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安。

    “出去吧。”妖狐说，这次雪女走在了前面。房间里倒是没什么好查看的，家具太过简单，连衣柜都只是木头随便搭的架子，没有柜门。两个人出了房间，往前面走去，大部分房间都被锁了起来，妖狐他们回到前台，通过前台留下的证件确定了另一具尸体的身份正是这家酒店的老板——独眼小僧。

    找到万用房卡依次打开查看，依旧无所收获。只结合那被独眼小僧拿在手里的登记簿确定了这家酒店目前的住客只有镰鼬。

    他们回到了发现镰鼬尸体的房间。

    联想到凶手前几次作案的谨慎和隐蔽。妖狐认为凶手很有可能在几天前就已经发现了镰鼬的踪迹并调查了这家酒店的情况。那么他是否也提前知道了镰鼬和他们约好的见面时间呢？本来以为这次的作案和之前不同，是临时决定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也像是凶手计划好的。那凶手为什么偏偏挑在现在呢？如果只是为了将镰鼬斩草除根，不应该早一点动手吗。况且智能手机的待机时间并不长，镰鼬将手机放置到卫生间的举动凶手没有察觉吗？如果有所察觉又为什么任由镰鼬将手机放置，除非……

    下一秒妖狐就听到了雪女的惊呼，“小心。”

    原本柔弱的oga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将自己和妖狐换了一个位置。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白色的冰雾在空气中挥洒。是雪女的面具，冻住了眼前人的手臂，却依旧没能阻止那把短刀刺进雪女的肩部，然后拔出。

    红色的血液在白色的和服弥漫开来，距离雪女的提醒也不过以秒计算的时间。妖狐一只手握住雪女未受伤的肩膀将人挡在了身后，另一只来不及拔枪的手用最大的力气击打了被冻僵了仍旧握着短刀的手腕。

    清脆的声响，是短刀掉到地上的声音。然而另一把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另一只手上，再度向妖狐袭来。

    雪女捂住伤口退到了后面，留出更大的空间，一边联系那些赶来支援的部下将酒店附近包围起来。

    妖狐看着眼前的短刀和握着刀的手，眼前的黑衣人明明身形比他更加高大，手却显得不寻常的小，小而苍白，妖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只手像是涂抹了厚厚的化妆品。但即使这手看上去很小，他依旧是一只成年的男性杀手的手。短刀被他灵活地使用着，指甲泛着健康的光泽，只是这光泽此刻更带着死亡的意味。

    短刀划过妖狐衣服，为见大天狗而精心选择的上衣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而妖狐的手也快要碰到那人的帽檐，就要将遮住头的帽子摘下。

    每个杀手都会精心保养自己的手，因为手往往是他们在这世上最能依靠的武器。可武器并不一定是手，那男子突然整个人跳起来向后空翻去，从黑色军靴的前端露出的是早已准备好的短刀，直锁妖狐的咽喉。妖狐很肯定刀尖上涂了毒药，他看到了一些液体的痕迹。短刀闪着寒芒，毫无疑问能够轻松地划开皮肤，血管和神经。

    如果它击中的话。

    但它没有击中。

    妖狐在一瞬间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敏捷地滑到了地上然后下一秒就向前抓去。他听到了玻璃被打碎的声音——早该换掉的玻璃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

    妖狐终于抓到了那人的衣角，将整个帽子摘开。

    只看到了金属的面具，和一双眼。

    更像是死人而非活人的眼。

    破碎的玻璃划破了妖狐的手指，妖狐却无暇顾及。他看着那个杀手从三楼往下坠落，两双眼对视着，两张带着面具的脸对着彼此。直到那个杀手在空中依旧灵活地翻过了身去。

    妖狐听见一声巨响，他看到杀手黑色的斗篷彻底地张开来披在了地上。

    像是魔术师最喜欢用的那块幕布，谁也不知道下面会出现什么。

    也确实是魔术师的幕布。

    妖狐知道，那个人肯定已经逃掉了。

    即使这家酒店的生意如此糟糕，但它毕竟处于东京最繁华的街区之一。此时有人从三楼坠落到马路上。哪怕没有血腥的画面也足以吸引周围人的注意。更何况此时不断地有污红色的鲜血从那斗篷下流出。虽然在专业人士的眼中一眼就能看出这不过是电视剧常用的血浆，却还是引起了周围接连不断的尖叫声，越来越多的人群被吸引了过来。已经有人开始抬头试图寻找出眼前这人究竟是从哪个窗口坠落。

    该死。妖狐暗骂了一声，他往后退了几步，才感知到了手指传来的疼痛。还有玻璃茬留在肉中。但他现在顾不得自己，立刻去查看雪女的伤势。

    雪女的伤口不深，她受过训练，和服名贵的布料此时早已被撕开捆绑着伤口止血。然而她脸色苍白，冷汗不断地从额上流下。虽然她紧咬着唇一声不吭，妖狐还是能够想象得出她此时有多痛苦，不是因为那道伤，而是因为刀上的毒。

    妖狐听到楼下的喧哗声渐渐小了，料到楼下的围观群众应该是终于发现那斗篷下其实空无一物，纷纷离开了。

    “我派了人包围这周围。”雪女说，声音都在不断地颤抖。

    “没有用的，那个人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脱身的计划。”妖狐扶着她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即使已经这样，雪女似乎依旧不愿意将全身的重量托付给他，妖狐能够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只好换了个姿势，将雪女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雪女似乎有些生气，“放我下来。”

    “你现在不能用力，用力只会加快毒素弥漫的速度。”雪女的脸已经比刚才更加苍白。

    雪女没有再挣扎，只是对他说，“我的面具掉了。”

    妖狐一只手揽着雪女的背，另一只手无比艰难地把落在地上的面具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