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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岁月》作者:永远的劳利耶
文里面cp主高桂,辅cp坂陆、万退、土银土、近妙
fro this valley they say y,
i will iss yht eyes a sile
for they say y the sunshe,
that has brightehway awhile
——《red river valley》
20124 坂本辰马
素子和小舞叽叽喳喳地进屋时,我正靠在书房的皮椅上打瞌睡。近几年愈发的容易困乏,起得虽早,盘算下来一天却也能睡足十个小时。此刻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突然加进孙女们娇俏的旋律,我才从潮湿古旧的梦境中醒转。
“爷爷,你要多健身啦,老是睡觉精神会变差。”素子杏形的眼睛里有不易察觉的忧虑。
“老啦老啦,顺其自然咯,啊哈哈哈。”我伸了个懒腰,该死的费劲。
“一点都不老,我们的活宝爷爷是世界上最萌最精神的酷爷爷,是不是啊素子?”小舞撒娇地从背后抱住我的脖子,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我两下。我这才发觉她那一头短发又烫过卷了。这些十七八岁的小女孩真能折腾。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我这两个宝贝孙女,她们真是朝气又活力,就好像院子里正开得如火如荼的刺桐,就好像那一年的我和陆奥。陆奥。近来与疲惫一同频繁出现在我生活中的,还有她的名字。如今我总是想起她,有时梦中见到她十七岁那年闪闪发亮的面孔,“辰马”,她总是轻声在我耳边呼唤,我伸过手去揽她,她却淡淡笑着消失了。阿龙前天问我陆奥是谁。我知道自己又在梦中失言了,胡乱搪塞了一句是过去的旧友,男的。阿龙说切,还怕我吃醋,料你年纪一把了也搞不动外遇。
“爷爷爷爷,告诉你个爆炸新闻哦,小林他出柜啦!”小舞咯咯地笑,“爷爷你还记得小林吗?”
小林?唔,我有印象,小舞去年生日派对请来的客人里好像有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同班同学。
“小林他交了个男朋友诶,正大光明的。”小舞又说。
素子却好像有点窘迫,说,“哎呀你跟爷爷说这些干嘛,爷爷又不爱听,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腐吗?”
啊哈哈哈,小丫头们还真以为我是老古董了。
我清清嗓子,决定给她们讲段我曾亲见的故事,那恐怕比小林出柜什么的要有趣些。
1944年的夏天,十七岁的我带着陆奥从大阪私奔到冲绳。家里人坚决反对我与她交往,理由是嫌她出身微寒。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我亲爱的家人竟还有力气计较这些,简直不可思议。
“你也不过是商贩而已,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穷。”我嘲笑我那犟脾气的父亲,得到一个重重的耳光作为回报。
好得很。
我就这样带着我心爱的女孩子离家出走,一起带走的还有一箱子我爸最珍视的宝贝,钱。我猜他发现之后一定会气得淌眼泪,当时想到那情景竟让我很满足。
挑了冲绳是因为陆奥体寒多病,我想气候温暖的地方或许对她好些。事实证明那是个不错的决定,除了暖和之外,白沙滩和珊瑚礁也让年轻的我们大开眼界,我们立刻喜欢上了这里的全部,包括好吃的乌尾冬。住处决定得很快,陆奥几乎是一眼就看上了那栋被琉球松所包围的小居民楼,它本身并不起眼,但周围的一大片郁郁葱葱让人心情愉悦。我们选了二楼的一间租下,价钱还算便宜。跟房东付了押金之后我才想到或许陆奥选它是因为觉得不会太贵,她向来比我有打算,我除了胆大,过日子方面其实是没什么长处的。
入住的第一夜并不安稳。床只有一张,陆奥平静地告诉我没成年之前是不会让我碰的,我只好在那有限的空间里尽量远离她,害怕自己把持不住。陆奥比我严肃得多,她说不行,那就不是开玩笑。夜间湿暖的空气叫我心神恍惚,我听着枕边陆奥平稳的呼吸声,一时间弄不清楚是不是在做梦。
就在那时我听见隔壁激烈的争吵,两个年轻的声音凶狠地交替,两个男人,不,更像是两个男孩。一个低沉些,一个清朗些,如果心平气和地说话,应该是很好听的。他们蛮横地斥责对方的蛮横,恶毒地诅咒对方的恶毒。
“回家当你的少爷去啊!滚啊!”低沉的那个这么说。
之后他们动了手,打得很凶。砰砰乓乓的,夹着东西砸碎的声音。
后来有什么重重摔倒。
再后来是粗重的喘息声。
以及微不可闻的呻【】吟。
“隔音好差。”陆奥低低地埋怨了一句。她背对着我,我探起身来看她,发现她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竟然有微妙的尴尬。她紧闭着眼睛,皱起眉让我老实睡觉。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陆奥沉沉地睡着,我凑过去吻了吻她柔软的额发,然后去阳台上看街景。天还没有亮透,路上安安静静的没有行人,四周郁郁葱葱的琉球松在天色的影响下透着些灰蓝,一切都让我平和又满意。
“早。”隔壁阳台上有人对我说。
我看向他。好长的头发。
“新搬来的?以后就是邻居啦,请多关照。”那人笑盈盈的,完全不像是会与人交恶甚至大打出手的类型。
“啊哈哈哈,请多关照。我叫坂本辰马,怎么称呼?”
“桂小太郎。夜里睡得好吗?冲绳的空气很适合睡眠呢。”
……
我生来油腔滑调,一下子竟也不知如何搭腔,“被你吵死了”这种话怎么也不像是初次见面该说的。
而他却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大喇喇地笑了几声,说道,“抱歉啦,以后会小声点。”态度还真有些诚恳。
“你在和谁说话啊假发?”昨天夜里那低沉些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比桂小太郎略矮些的少年走了出来,从背后环住他。
“新邻居啊,他叫辰马,快跟人家打个招呼。”
他这才将面孔朝向我。一张轮廓分明英俊的脸,应该可以让女孩子飞快烧红了面颊。嘴唇很薄,线条给人冷漠的感觉,仿佛从那里面吐出多伤人的字眼都不足为奇。
和桂小太郎迥然不同。
“早。”他淡淡地说。
这便是我与那二人的初次照面。他们与我年纪相当,异常好看。
冲绳最让我中意的是大阪所欠缺的轻松感。我离家之前大阪虽仍是一副歌舞升平的热闹模样,但马里亚纳群岛那边美军的进攻给这热闹蒙上一层虚张声势的意味。人人自危,毕竟先前的对华战争中我们的第四师团已经成了举国的笑话。如果说大阪人有什么与东京人明显不同的素质,那一定是这样的忧患与自惭。你听,连街头报童的吆喝声都没有过去那么响亮了。
而冲绳不同。它的每一个街角每一棵花木都怡然自得,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世界的变化。老百姓也是,一个个快快乐乐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说着我不懂的语言,在每次我和陆奥出门散步时投来好奇又羡慕的目光。卖海葡萄的大婶总要拉住陆奥说话,长久地盯着她看,大婶面容很憨,笑得又喜气,我猜她是赞陆奥漂亮,便往往高兴地多买一串。
陆奥厨艺很好,做的双带乌尾和岛豆腐比路边摊更美味。有时晚饭做得丰盛些,或是买多了水果,她便让我去叫隔壁的高杉和桂一起来吃。我有些惊讶她对那二人全无芥蒂。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关系也算罕见,尽管我不觉得有什么龌龊之处——只是恋爱罢了,难道陆奥不小心生错了性别我就会不爱她么?但陆奥也这么想,我就觉得很欣慰。她比许多富家小姐都要开阔坦荡,这或许正是我爱她爱到不行的原因之一。
桂很重礼节,在我们这里进过晚餐的后几天必定会送来些别的吃食。第一次是荞麦面。第二次是荞麦面。第三次还是荞麦面。陆奥哭笑不得地问他是不是天天吃这个,他说是啊,荞麦面多么好吃,胜却人间无数。每每这时我都禁不住偷偷问高杉怎么忍得下来,高杉挑起一根眉毛说有什么办法,他只会做这个。
“而且吃着吃着还真觉得挺好吃的。”他最后总结一句。
那是绝对的真爱吧。
后来高杉可能是不好意思了,送了些烟丝给我,教我用纸卷它。有点苦,是他从他爸那儿偷来的。
白天的高杉和桂是最情投意合的爱侣。他们牵手出行,比我和陆奥腻歪得多,陆奥可不会准许我在公共场合扭股糖似的黏着她。他们也会找零工去做,替商铺算算账,或是去船上帮忙收渔。我有时跟他们一起。看得出这两人出身良好的家庭,因为身上比普通人少些市井气,然而做起活来他们却一点不娇惯,比我能干得多。最纨绔子弟的其实是我吧,我想,但为了陆奥,我总会努力做出一些改变。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给自己放假,高杉骑自行车带着桂满街晃,两人大声地笑,完全不在意路人的指点。有一次黄昏时分我在阳台上吹风,看见他们在楼下的小摊前停车买煎饼。趁着老板蹲下身去拿牛皮纸袋的时候高杉飞快地啄了一下桂的嘴,桂正要揪他耳朵,老板站了起来,桂马上正经了脸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会儿又忍不住背过脸去偷偷地笑。
“真可爱。”陆奥将下巴抵在我肩上快活地说。
高杉不可爱的时候比较多。他对混混们比对蟑螂还要缺乏耐心。那也是一些十来岁的男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马路边,用琉球方言说着一些语气轻薄的话,看向高杉和桂的眼神带有鄙夷。高杉有时扔下自行车随意揪过一个就开始暴揍,揍到对方跪下求饶。其他混混都不敢上来帮忙,因为高杉凶悍起来真的很吓人,我宁愿得罪陆奥也不想跟他干架。桂就从来不动手,只是倚在自行车后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直到混混被揍哭了他才会过去对高杉耳语几声,最后高杉勾起嘴角揉揉他的长头发,拉着他回家。
我让陆奥猜桂对高杉说的是什么,陆奥说你觉得呢,我说不大像“条子来了”这样的话,陆奥就笑话我,说当然不是了,大概是诸如“你这个凶样子真让我喜欢”之类的甜蜜言语吧。
天黑之后的高杉和桂是暴躁的野兽,日复一日疯狂地争执,又在雨水不息的深夜疯狂地交合。桂一定是害怕打扰我们休息,所以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叫。他们从来没有和我说起,但从他们争吵的内容来看,应该是跟我和陆奥相似的情形。家族容不得这禁忌的爱恋,只好抛弃了一切,从此只为心上人而活。
我明白他们的喜怒无常其实是离家出走的后遗症,他们大概也像我一样,在黑夜中隐隐牵挂起家中的弟妹,甚至是曾疾言厉色到让人生厌的父母亲。我不会对陆奥坦白这些,但我想她应该知道。她是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
黎明之前,他们永远都能重修旧好。之后又是幸福美满的一天。
然而快乐时光特别短,老天爷是很善妒的,怎么能容忍凡人过得比他开心?1945年初,陆奥开始频繁地头痛发烧,我寻遍了岛上的医生,都说是小病小症,吃些感冒药就好了。可我害怕没有这么简单,因为特别在意她,所以无法停止地担心。看着她的脸色一天天苍白起来,我不知所措,但又无能无力。
三月份美军登陆岛上,学校里开始组织未成年的孩子们进行军事训练。冲绳突然变得剑拔弩张,四处弥漫的恐惧和不安叫人抓狂。陆奥问我会不会参战,我说我不。
我痛恨战争,也痛恨政【府。无尽的扩张欲望让我无法全心热爱我的国家,我也不能原谅它对中国和朝鲜的侵】略,我不能原谅人类想要保全自身从而荼毒他人的行径。珍珠岛事件之后谁都知道我们该吃苦头了,自作自受,我才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替上层买单。
陆奥没有责备我贪生怕死,她反而放了心。她说真好,你要是没命了,我也不想活。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这样推心置腹的情话,我突然就没出息地鼻子一酸。
高杉和桂也不再天天打斗。自从某天夜里高杉推倒柜子砸伤了桂的腿后,他们开始长时间的和平。每天桂一瘸一拐地上下楼时,高杉的眼里都写着后悔与痛心。
“很快就会好的,骨头又没断,伤了筋而已。”桂全不在意。
可是四月初的一天夜里,我又听见他们争吵。
“我跟你一起去!”桂恼怒地说。
“你去报名看看啊,谁要你这瘸子,你现在这样子有个屁的用,只会拖累人。”高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酷。
这一次他们没有殴打对方,过了好一阵,我听见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墙那边动静很小,是他们从未有过的轻柔。
那喘【息没有挑起我丝毫的欲念,一声声在我听来竟全是叹息,无比的哀伤与惆怅。我看着怀中发着高烧的陆奥,整夜都难过得浑身乏力。
第二天早晨高杉背着包裹离开了,他在楼底下对站在阳台上的我作了个挥别的手势。
桂磨蹭了很久才一瘸一拐地从房里出来,出人意料的笑容满面。他将双手在嘴边围成一个喇叭的形状,对高杉说,“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死了。”
高杉长时间地看着他,然后转身走了。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我对素子和小舞说。
“后来呢?桂呢?”小舞瞪大了眼睛问。
若不是小舞提起,我差点忘了桂的部分还有些后续,真是年纪越大越记不住事。
“桂啊,每天努力地练走路,啊哈哈哈,那家伙。过了半个月,他奇迹般地能跑了。伤筋动骨一百天,都是屁话。腿恢复了之后他立刻打点行装上了战场,走的那天高兴得哼哼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