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

字数:7942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秋日的阳光总是带着丝丝寒意,照耀着身着亲王朝服的嬴政,竟也给他染上了几分暖意,往日如利剑般凌厉的气势被他收的一丝不剩,端是一个谦谦君子的模样。

    走至紫宸宫门前,看见了正在门外站着他父皇的亲信太监李忠贤,嬴政缓步走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李公公,多年未见了。”

    李忠贤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惊奇道,“哎哟,这不是七殿下吗?”作了个揖迎了过去,一身横肉外加一脸谄媚,活像一头会说人话的猪,还是一头被阉了的,一身尽是说不出的矫揉造作,“不是说殿下明日才到的吗?怎么今日就出现在皇宫了呢。”

    嬴政脸上笑意未减分毫,但是刀锋般的眉头不禁跳了一跳,“本王常年在边疆御敌,多年未见父皇与太后,心中甚是挂念,所以夜以继日地赶路,不敢耽搁片刻。”

    李忠贤肥腻的脸上笑意更深,连忙说,“王爷真是孝心可嘉,奴才这就为您通传,还请稍等片刻。”

    “劳烦李公公。”嬴政不矜不伐的模样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自己与父皇的父子情分可不谓不淡薄,年幼时索抱,父皇却拂袖而去,母妃亦是不受宠因此早早便香消玉殒,直到十五岁时,一句冰冷的“以后你就去卫江城吧,”嬴政就明白了所谓“父皇”只是一个象征符号罢了,哪有什么父子亲情可言。膝下九子,不派年长者戍边,却派毫无经验可言的第七子嬴政去。听闻这个消息窃喜者不知几何,况且他与兄弟们之间的感情也是淡薄的可以。

    嬴博听后立马宣嬴政觐见,嬴政拾级而上,走之宫门前,微微行住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便抬腿跨入了宫殿。

    嬴政看见了还在御案上练字的嬴博,“儿臣拜见父皇。”身子一矮跪在地上,朝他行了一个大礼。

    “平身吧。”嬴博放下毛笔,脸上看不出悲喜。低沉淡然的嗓音从上座,嬴政站起身来。

    嬴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座下的嬴政,身量拔高了不少,肩臂孔武有力却不减一分优雅,不似平常莽汉般粗俗,多年的戎马生涯给他添了一丝坚韧不拔的气息,而眼底是一片谦虚恭谨之色,嬴博的眼光难得带了一丝赞赏,“你在卫江城的功劳,朕都很清楚,朕会好好论功行赏的。”

    “多谢父皇挂念,这些只不过是儿臣分内之事。”嬴政不卑不亢答道。

    “朕听说,你是昨夜宵禁后入的城。”嬴博不急不缓啜了口茶。

    “儿臣在在半路上听闻太后重病,又适逢遇上了从长白山出来卖人参的商人,他们手里有一支真品千年人参,只是这人参挖出后最好在一个月内服用。所以儿臣在路上片刻不敢耽误,马不停蹄地赶回京,这才不得不在宵禁时分回来。”嬴政脸上一片担忧,又接着说,“儿臣往年都在边疆御敌,只有述职时才能回京一趟,不能在父皇、太后膝前尽孝,已是心中有愧,若是耽误了人参的最佳服用时间,那就更是不孝了。”

    嬴博听得明显龙心大悦,不禁面露欣慰之色,“你为国御敌在外又何罪之有,更何况你也是孝心可嘉,说到孝心,怎么不见扶苏?他如今也应该三岁了吧,你没把朕的小皇孙带回来吗?”

    “回父皇,扶苏自小身子骨弱,入秋后病了一场近日才好,又顽劣成性,况且半月后也是他母亲的忌日,儿臣公务在身,不能去祭拜,索性就把扶苏留在卫江城了。”嬴政无奈地说道。

    “林贵妃亲自为你挑的这位正妃,出生高贵且人品贵重,朕也甚是满意,可惜啊,生下扶苏便撒手人寰了,福薄啊。”嬴博踱步到窗边叹了口气。

    嬴政听到此言,心里一声冷哼,不屑至极,面上却愈发恭顺。名为赐婚,实为监视,林贵妃为了她那不争气的二皇子,真是好手段,手都伸到了边疆来了。

    “好了,朕要休息了,你去看看太后吧。”嬴博适时揉了揉太阳穴。

    “是,儿臣告退。”嬴政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寝宫。又去了太后所居的安寿宫,觐献了千年人参,太后笑得愈发慈祥,拉着嬴政家长里短,一直到了晌午时分,用过了午膳后才出宫了。

    回到府中后,孟祺已在等候他了,“属下已有所获。”

    “哦?你说来听听。”嬴政饶有兴趣。

    “韩非子是当世大儒荀子爱徒,在民间素有贤名,单论智谋,无人能出其右,阵法韬略、奇门遁甲、琴棋诗画,更是无一不精。只是听说为人喜怒无常,但却广交好友,也是一位奇人啊。”

    听到孟祺如此说道,嬴政眼里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本王很好奇。”

    “王爷想要与此人相交?”

    “韩非子大才,担得起举世无双,若能与他相交,是本王之幸。”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嬴政一向是不吝赞赏的。

    “听说韩非子故乡也是在京城,年少时便一直在桑海之滨求学,又听说他走遍天下边结好友,此人行踪实在难琢磨。”看嬴政兴致高昂,孟祺还是忍不住泼他一盆冷水。

    “我相信我与韩非一定会见面的。”嬴政笃定说道。

    孟祺听到这话,觉得有些无奈,“您从哪儿来的信心啊?”

    “不知道。”嬴政干干脆脆地回答了孟祺,潇洒地转了个身去了院中练剑。

    独留孟祺一个人在屋内,哭笑不得地扶额,王爷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这话是暗示自己该去人海“捞韩子”了吗?孟祺顿时觉得自己命途多舛。

    作者有话要说:  非非下一章正式上线。

    ☆、第四章

    几日后,嬴政接到了一封来自卫江城的书信,满脸凝重还以为是什么急事,他匆匆打开信封,看到了信中内容,当即就乐了,眼底的冰霜顿时消了不少。只见信纸上写着“父王安好”这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看得出这是初学者的笔迹,下笔还不太稳。想到自己离开时扶苏只能握住笔随便划几下,没想到这才小半月就能写字了,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不禁为扶苏有几分骄傲,他嬴政的儿子自然不会差,嬴政随即提起笔给扶苏回了信,又寻思着应该给扶苏带件礼物回去。

    嬴政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玩意儿,直到路过靶场时看见几个幼童正在学习射艺,嬴政灵光一闪,不如送扶苏一把弓。

    说到弓,自然还是出自大师之手的最好,但是还得看选材。嬴政知道京城郊外有一山,名为梓山,上面的梓木可是上好材料。

    第二日一早,嬴政换上白色便衣,他宽肩窄胯,白衣也是十分衬他的,头发也只是用银环箍着上面一半,下面的头发随意散在肩膀上,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倒是多了几分翩翩佳公子之感,再观面上仍是拒人千里的冰冷,拒绝了任何随从,在腰间悬挂好天问后,利落翻身上马,白衣黑马一骑绝尘。

    嬴政到了梓山后,直接驱马上了半山腰,细细寻找着上好梓木。不知不觉他到了湖边,只见湖面烟雾缭绕,好似瑶池仙境,萧瑟的秋风徐徐吹散了些,但很快雾气又聚作一团,飘渺又觉些许诡异。嬴政正想驱马离开,眉眼顾盼间隐隐约约看见了对面湖中居然有一小筑,嬴政极力远眺,这小筑外观朴实无华,与寻常人家用来筑屋的材料别无二致,屋外种了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只衬得这湖心小筑更加清幽别致、宁静淡泊。嬴政不禁好奇这主人是何模样,京城繁华似锦,不居闹市,却偏在这远离繁华之地安家。

    嬴政下马想四处找找哪条路直通湖心小筑,还没走两步,一个快若惊鸿的身影便极速窜了过来,嬴政听到动静,立马右手拔出天问剑,向着那身影落地的地方。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盯了半天想干嘛?”虽然这来者极力想装作象神恶煞的大人,但是一开口还是暴露了自己还是小屁孩的事实。

    没想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儿能有这么快的身法,嬴政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小屁孩,确定对方没有任何杀意,便收起了天问剑,随口答道:“原来是个小屁孩啊,我只是随便走走散散心。”

    “你散心都散到别人家门口的吗?”看着对方好像没什么恶意,还把剑收起来了,但是这小孩儿听到对方称呼自己为小屁孩,还是气鼓鼓地看着嬴政。

    “到底在吵什么?”一道清朗男音传入了嬴政的耳朵,这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虚无、缥缈又带着丝丝的温润,似清泉流泻又似山间清风。那人随着一片雾气缓缓走近,缭绕的雾懒懒地笼在那人身上,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嬴政才逐渐看清了那人。

    一袭紫衣长衫,极尽其妍,系着同色的腰带,勾勒出了连女子都要羡慕的纤腰。一双桃花目,似是揽尽了世间风华,耀眼夺目而不失温润,海藻般的长发只用一条丝带随意绑着,任由它随风飘动。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俊美的脸庞可以用完美无瑕来形容了,如花瓣般的嘴唇随意一勾便是动人的弧度。

    凤眼望进了桃花源,目光相撞间,我看到了你。

    嬴政有些微微怔住了,看着眼前这人,脑中不自觉想到了“人若桃花,倾城倾国”这八个字,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但是可在骨子里的礼仪自持还是在的,微微向来人施了一礼,道:“在下无意冒犯,扰了居士清净,请见谅。”

    还未等紫衣人开口,他身旁的小孩儿见到靠山来了,做着鬼脸大大咧咧地说:“现在才知道道歉啊,早干嘛去了?我们公子可不是你想扰就能扰的。”

    紫衣人脸上笑意未减,嘴角还保持着动人的弧度,只是眼波流转间冷冷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孩儿,“允仪,我平日就是这样教你待人接物的?”最后的五个字说的无比温柔,如天籁般动听。

    只是听在这个名唤允仪的小孩儿耳朵里,顿时觉得自己的脊梁骨打了个寒战,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公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了,这是错觉吗?瞬间允仪觉得自己冷汗直流。

    紫衣人收回了目光,对着嬴政歉意地笑道:“稚童失礼了,还请阁下海涵。”

    嬴政完全没把刚才对他的无礼放在心上,只对他说:“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做个朋友,还未请教居士大名?”

    紫衣人听后似乎不甚在意,目光微微打量着嬴政,“在下只是乡野之人,不敢高攀七王爷。”

    听到这话嬴政猛然一缩,震惊之感油然而生,此人只言片语便点破了自己的身份,这人究竟是谁?身份既被点破,也没必要再装了,嬴政随即勾起了唇角,“什么高攀不高攀,王侯将相亦不过是虚名罢了。”

    紫衣人随即又对说道:“王爷可有兴趣陪我这乡野之人下一局棋?”同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居士相邀,嬴政莫敢不从。”嬴政觉得自己跃跃欲试,似是以往大战前的兴奋,抬脚便跟着紫衣人走进了湖心小筑。

    ☆、第五章

    嬴政看着紫衣人的背影,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那是一种似乎他已经在自己身边很久了的感觉,比一辈子还久。但是这种感觉还伴随着莫名的危机感,虽然说此刻敌我不明,但是不登上悬崖,又怎么体会到“一览众山小”的风光呢?只不过此人究竟是谁?

    嬴政跟着紫衣人走过木桥,他忍不住称赞道:“居士的湖心小筑果然别具匠心,居住于此,湖边美景一览无余。”

    “王爷谬赞了。”紫衣人随即谦虚一笑。不过嬴政确实没有夸大其词,单看外部,小筑位于湖心,周围美景一览无余,湖边周围高林蔽日,起雾时更像是人间仙境;再看内部,清幽雅致,芳草处处,身处其间只觉静心养性。

    嬴政随着他在一方棋盘处停下了,端坐了下来。紫衣人执黑,嬴政执白。

    一个时辰过去了,嬴政放下手中白子,对着紫衣人道:“先生棋艺高超,是嬴政输了。”心中虽有不甘,但是也是心服口服。看似飘忽不定的落子,实则步步杀机。每当以为自己占优时,这人总有办法流转乾坤,使得所有优势尽归于他,回想着这人的高超棋艺,嬴政看向他目光愈发热烈。“先生大名,为何不相告于嬴政?”

    “我是谁有这么重要?”紫衣人拿起手边的茶杯,啜了一口茶。

    嬴政微微皱了皱眉:“先生只言片语便点破嬴政身份,今日有缘,以棋会友,却不肯告知姓名,这又是何道理?”

    紫衣人摇了摇头笑道:“我知道你的身份,是因为你并没有隐瞒身份,至于我是谁,就看王爷有没有本事知道了。”

    嬴政听闻此言,挑了挑长眉,充满战意的凤眼对上那双艳丽的桃花眼,心理暗想道自己身上任何表明身份的物件,连天问都是自己在边疆后才得到的,京中之人根本无法得知,此人到底是如何得知的。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了心头,微微敛去眼中战意开口便道:“难道你是韩非先生?”

    虽然是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了一般。韩非站起身来,朝嬴政施了一礼:“韩非拜见七王爷。”

    嬴政心里涟漪不断,没想到在这荒野之地居然让自己碰见了心心念念的韩非,没成想昔日的随口一说,今日竟成为现实,“那先生又是怎么认出嬴政的呢?”

    韩非拿起茶壶又给嬴政倒了一杯茶,弯起的笑眼衬得整个人人活像只美丽的狐狸,“近日听闻七王爷从卫江城回京述职,虽然素未谋面,但是王爷眉眼之间从军之人才有的金戈杀伐之气,再说到仪态姿势,王爷站似一棵松,连坐都透着一股严苛自持,必定是从军已久养成的习惯,举手投足之间又有种天潢贵胄的优雅自得,再说王爷手中的这把剑,虽然未看见它出鞘,但此剑的肃杀森冷之气极盛威严十足,必定是一把绝世好剑,而且剑主人也必定是一位常年与剑一起征战沙场的将军。综上所述,天潢贵胄还征战沙场的朝中貌似只有七王爷嬴政了。”

    “本王猜出先生身份,不过只是随口一说,不像先生相剑相人有理有据,早些时候本王读先生文章,便已对先生智慧叹为观止,今日一见,嬴政更是佩服。”嬴政凤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韩非朗声大笑道:“王爷又何必自谦呢,如今你早已是威名在外,人人都称道的英雄豪杰。”

    听到韩非的夸赞,嬴政心中一喜又不甚在意,“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只不过是分内之事。况且区区军功虚名。”

    韩非眼皮一抬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顿觉此人野心不小,有野心又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只是欠一个时机,看来自己的确没有找错人。但是皇帝陛下一向偏爱大皇子,对其他皇子始终都是不冷不淡,甚至还有几分坐山观虎斗的意思在。

    嬴政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上好的乳白陶瓷无任何杂色,又接着道:“先生棋茶皆是一绝,没谋面时,本王便在想到底是一个人才能写出指点天下的文字?今日一见,才知先生确实当得起指点天下着四个字。”

    “没有偶然的发生,只有必然的结果。人之终古,终究会化做一场虚无。你我与天地之间,不过沧海一粟,但是就算渺小,这世上亦有可做之事。”韩非看着嬴政收敛了笑意认真道。

    风吹过,片片落叶跌落湖中,湖面微澜就像嬴政的心,已经微微起了涟漪,“就算你我只是一根燃起的烛火,但是照亮黑夜,即使是一瞬也足够了。”

    “哪怕短暂如荧惑之星?”韩非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