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不曾对彼此吐露过真心，有的只是猜疑和欺骗。

    藤原晓与上月十六夜这对互相毁灭的夫妻也曾如他们这样互不信任，渐行渐远，最终披上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丑恶外皮。

    他们会也变成这样的怪物吗？

    安静的走廊中突然传来幼猫的叫声，上条当麻抬起头，正遇上芳川桔梗从另一边走过来，三花猫斯芬克斯跟在她身后歪歪扭扭的走着，时不时去扑她的裤脚。

    “一大清早就在走廊里制造二手烟吗？”芳川桔梗捏着斯芬克斯后颈上的软肉把它拎到了怀里：“脸色怎么这么差？没有听医生的话好好静养？”

    上条当麻把还剩下半截的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里：“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案子还有很多后续的问题要处理，不能让三系全都负责。”

    “这样啊……”芳川桔梗摸着怀里幼猫的耳朵，突然问：“很痛苦吗？”

    “什么？”上条当麻迷茫的看向她。

    “做警察，很痛苦是吗？受害者也好，罪犯也好，明明是为了保护他人才诞生的职业，却对这些悲剧的发生无能为力。‘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我的错’，如果有这样的念头的话——”芳川桔梗把斯芬克斯塞进了上条当麻的怀里：“你还是不要继续做警察了。”

    “难道这么想不对吗？如果我能早一点——”

    “把所有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芳川桔梗大声的打断了上条当麻的话：

    “你和一方通行简直都疯了。”

    说完这话女人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仿佛她只是为了狠骂上条当麻一顿，然后觉得他这个人无药可救似的走了。

    上条当麻的手从斯芬克斯前肢下穿过，把它抱到了自己的面前，有些无奈的笑道：“这下有点棘手了啊。我接下来要有重要的事情办，要把你放到哪里好呢？”

    斯芬克斯不明所以的眨着湿润的眼睛，尖尖的爪子扣住了他的袖口。

    “那这样吧。我把你藏到衣服里。在我没有命令之前不可以钻出来哦。”

    幼猫附和般的叫了一声，上条当麻却只觉得和一只猫自言自语的自己很好笑。

    ——

    “关于这次的事件，上条当麻监视官没有什么想对我解释的吗？”禾生壤宗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冰冷的目光从自己面前站着的男人身上扫过去。

    “这次的案件很大程度上是我们太草率的行动导致的。无论是被敌人麻痹的执行官还是擅自行动的我都会回去反思。”

    “你应该知道我问的并不是这件事。”

    “是。”上条当麻面不改色的回答道：“上月绘空的死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对一方通行的处分决定没有下达之前，你不想为他辩解一下吗？”

    “杀人就是杀人，这是不该辩解的事情。我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是对辩解无能为力，还是意指对上面下发的处分无能为力？

    禾生壤宗饶有兴致的勾起了嘴角：“上条当麻监视官，已经知道了免罪体质的存在了对吧？”

    她为什么会知道？

    上条当麻心中闪过一丝疑问，面上却仍旧没有任何动摇：“是的。”

    “知道这种存在的人大概会有‘反正也是对社会具有危害的人被杀死也情有可原’的想法，所以对杀人的凶手网开一面吧。”禾生壤宗话锋一转：“但是，即便是已经废除了法律的现在，仍旧不能在未加判断之前评定一个人的生死。若是sibyl无法判断，就组建新的法庭、用过去的法律来判断他们是否有罪，因而我决不允许、这个社会决不允许出现毫无理由剥夺他人生命的事情！”

    如此富有人理与正义感的说辞以禾生壤宗那极具威严的嗓音说出来不禁使人肃然起敬，但上条当麻就是觉得那话语中颇有某种讽刺的成分在里面。

    她把‘我’这个字眼放在了‘这个社会’前面。

    为什么呢？

    做完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禾生壤宗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控制台操作了几下，一份文件被投影在了上条当麻面前：“这是厚生省对一方通行此次行动的处分决定。”

    上条当麻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那份文件，终于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色：“仅仅是检讨和禁闭而已吗？”

    “鉴于上月绘空也犯下了不可能被赦免的罪过，而刑事科确实仍需要一方通行这样的执行官存在，我们对剥夺其后半生自由乃至生命的处分予以保留。”

    看到上条当麻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禾生壤宗继续说道：

    “但是你也知道的。上条当麻监视官，这样的事情如果再出现第二次，我们就不得不重新审视对一方通行的处分决定是否合理，你也知道我们会怎么处理失去价值的潜在犯。”

    “是的。”上条当麻用决绝的声音说:“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事情发生。”

    禾生壤宗对保留处罚的许诺并没有让他感到片刻的安心，反而让人觉得这像个让人畏惧的别的什么陷阱似的不自觉的不安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让一方通行做执行官不可呢？

    仅仅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还是想要靠着那些悲剧的双手去摧毁些什么？

    没等上条当麻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用脱下来的外套遮住的抱在怀中的斯芬克斯突然动了动。

    禾生壤宗意外又冷静的看了看上条当麻搭在手臂上的外套，以及轻微挪动着的小小突起：“上条当麻监视官喜欢猫或者狗一类的动物吗？”

    “啊……还好吧。总之谈不上讨厌。”上条当麻有些窘迫的回应道。

    “是这样吗？”禾生壤宗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虽然和你一样不算讨厌宠物，但我这个人对‘宠物’这种存在的定义其实还是很有成见的。”

    “什么？”

    “大部分宠物都是没办法给主人带去任何利益的存在，而且相反的麻烦却是不少，比如随地排泄或者损坏重要的物品，即便能被驯化的极其讨喜却也只会让人觉得可悲，不觉得在它们身上投入精力与感情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吗？”

    “但是主人也一定从它们身上找到了些乐趣或者感动的吧？”

    “乐趣和感动？这么一回事吗？啊啊、当然可以。说起来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啊。”禾生壤宗用带着劝诫意味的口吻说：“上条当麻监视官，如果有一天那个带给你感动或者改变的‘宠物’死掉的话，即便要流泪或者伤心，也记得把它埋好之后忘记悲伤啊。毕竟，只是‘宠物’这种程度而已，要看做家人或者其他什么的话就太愚蠢了。”

    第47章

    所属于安全局名下的隔离设施就像一座没有一扇窗子的巨大监狱，除了供医生与摄像头窥探的防爆玻璃就是坚硬的金属墙壁，包括那些用以救治伤患的病房都俱是同一类陈设。

    “老实说其实我们不能擅自让病人与色相清澈的普通人见面的，既然那位先生是您的下属就这样破例一次好了，但是三十分钟后务必出来与我们做一下检查。”有着甜美笑容的年轻护士一路引着上条当麻朝一方通行的病房走去，不忘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他相关的注意事项。

    毕竟是传说中拥有极大权力的安全局刑事科监视官，想必她是极其不愿意让自己出一点事惹上麻烦吧。跟在护士身后的上条当麻想。但是这样靠着手中权力得到别人关怀与照料的感觉并不是让人很好受。

    “三十分钟后我会来叫您。”护士一边说一边在门外类似于电子锁的仪器上输入了密码，为了防止病人在开门时逃走而设置的两道门中的第一重打开了。

    还真是隆重的待遇。上条当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了进去，随即那扇门就在自己的身后关闭，而第二扇门也同时被打开。

    与这几天为了处理案件忙到心力交瘁的上条当麻正相反，被像野兽一样关在铁笼一样的隔离设施里的一方通行可以说得上十分轻松，因为是执行官还负伤在身得到了一般潜在犯不可能得到的优厚待遇。

    也没有主动搭话，上条当麻拉了张折叠椅在病床旁坐了下来。

    一方通行盯着手里的电子阅读器，连眼神都不肯施舍给旁边的男人一个：“案子已经结束了？”

    “收尾工作还没完成。”

    “那你还有空闲跑过来看我？”

    上条当麻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一方通行的侧脸出神。

    那天在上月宅的地下室中，上条当麻确实用支配者瞄准了捡起霰弹枪一方通行没错，支配者反映到他大脑中这个人的犯罪指数是4969，一个足够被杀人枪模式处决的恐怖数据。

    只要轻轻动一下手指，一方通行就会立刻被处刑电磁波变成连尸体都无法拼凑完整的肉片。

    但是——

    “犯罪系数。1843——刑事科登陆执行官。任意执行对象。解除安全限制。”

    但是在那一瞬间，上条当麻却听到了手中支配者传达到大脑内的声音，已经变形为杀人枪模式的支配者重新复原成了麻醉枪。

    仅仅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

    升高的犯罪指数会在某些特定时间内得到下降这件事确实是正常的，但从4969瞬间下降到1843怎么想都太过诡异了一点。

    而一直到一方通行亲手杀死上月绘空，他的犯罪指数也只是升高到了1856而已。

    “其实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了。”上条当麻突然抽走了一方通行手中的电子阅读器，迫使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所以，这个问题是？”

    “你真的是潜在犯吗？”

    上条当麻死死的看着一方通行的眼睛，安静又不容怀疑的等待他的答案。

    “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潜在犯？我可是被关在这里的啊，不是潜在犯又会是什么？”一方通行皱着眉笑了起来，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这句问题的含义。

    “你也是免罪体质者。”上条当麻这次用了十分肯定的陈述句。

    一方通行脸上的那点笑意不见了：“你可是用支配者指向过我的吧？！我的犯罪指数是多少你看不出来吗？还是说连支配者你也要怀疑？”

    上条当麻停顿了几秒钟，突然伸手袭向了面前男人脖颈上的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