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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
一方通行从掩体后缓缓站了起来,手中的刀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活的不痛苦吗?”他问道。
藤原晓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无比悲伤,却毫无犹豫的将霰弹枪对准了一方通行:“不爱我的他活着,会让我比现在痛苦一万倍。”
正当一方通行准备闭上眼接受自己的死亡时,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口哨声。
一直因他口令原地不动的猎狐犬咆哮着凶猛的扑了上来,咬住了藤原晓的枪管,枪声响彻的那一刻,那只一直在一方通行腿边转来转去的猎狐犬浑身抽搐了一下,头颅像是被撕开的纸片那样破碎掉,青白色的脑组织混合着血液涂了一地。
锋利的刀刃自背后贯彻了藤原晓的胸膛,染满血色的刀尖从她胸口刺出。
“够了。已经够了。住手吧。”
霰弹枪从藤原晓手中掉落,长井佑人也连滚带爬的远离了挟持着自己的女人,藤原晓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到上月绘空布满泪痕的脸。
“连你也要……离开我?”
“死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们都是无辜的啊。”上月绘空用颤抖的泣音哀求道:“我好想活在一个普通的家里啊。妈妈。我仅仅想要一个幸福的家而已。已经够了。”
藤原晓没有说话,而是迷茫的看着自己女儿的脸,静静的流下了眼泪。
“让我们在地狱里重逢吧。”
喃喃自语着,上月绘空拔出了亲手刺入自己母亲胸膛的刀刃。
喷溅而出的血液将她所穿的衣服染成红色,那双曾经有着天真、好奇和温暖的黑色眼眸里如今只剩下了绝望。
究竟是哪一步让我们的人生轨迹就此扭曲了呢?
究竟是什么样的错误要我们用曾经珍视的一切去偿还?
究竟是谁杀死了仍有一息尚存的我们?
上月绘空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双手不停的颤抖着,最终却没能刺下去。
胆小鬼。是的,她仅仅是一个不断犯错的胆小鬼。
没能阻止失意的父亲的发狂,没能阻止疯癫的母亲的屠杀,仅仅是龟缩在温暖的躯壳中,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却又连结束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
“一方通行……先生。”
上月绘空用颤抖的声音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请你……杀了我。”
他如此孤独,却又如此强大,同样被世界千百次的施以伤害,却从未有过动摇。
也许自己从与他最初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明白的,她与他并不是同类。
她活不成那样的人,从心中萌生出的那点憧憬也并非是爱。
所以说到底,也许只是羡慕而已。
一方通行从地面的血泊中捡起了只剩下一发子弹的霰弹枪,对准了少女的额头。
也许有人大声吼叫着让他住手,甚至也许有人已经用变成杀人枪模式的支配者瞄准了他。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世界上有些人注定要死去两次,第一次被社会抹杀生存的意义,变成麻木的行尸走肉;第二次被死神带走生命,在火葬场化为一抔黄土。
这纯粹的灵魂不该在安逸腐朽的世界里慢慢死去。
“对不起啊。又让你孤身一人了。”她说。
一方通行举着枪,语气仍旧平淡:“生命成空,死亡如梦。苦难凭空捏造出它们,以证明自己有理。在不实与幻觉之间进退两难的,只有人类。”
上月绘空微微睁大了双眼,然后悲伤又解脱般的笑了:“齐奥朗,《眼泪与圣徒》。”
因这人世间一切悲欢而发狂的,只是人类,仅有人类。
原来这就是你的选择。
若想不被世界放逐,就先抛弃这个世界。
“谢谢。”
少女微不可闻的话语很快被吞噬在像要将灵魂一并震碎的枪声中,也许那张已经支离破碎的脸颊上曾经还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永别了,被这个社会杀死的、我迷茫的同类。
“一方通行啊啊啊啊啊——!”
上条当麻的怒吼像是雷鸣般在地下室回荡。
一方通行扔下了手中的霰弹枪,缓缓的举起双手,刺目的探照灯打在他身上,晃的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但他还是看清了,黑发的男人将支配者对准他,眼中是愤怒、质疑、悲伤、以及深深的憎恨。
我的身体中天生就丢失了感受温暖的那部分。
你是代表这社会法理的眼睛,我却是它不容许存在的污点,所以无论彼此的距离靠的有多么近,我们仍旧要在未来的道路上相互厮杀,刀剑相向。
孤独就好像是荒芜的怒海之底,激流在那里漫卷骇浪,仿佛要把我们存在的屏障悉数摧毁。
——齐奥朗,
《眼泪与圣徒》。
第46章
被刑事科私下定名为‘莎乐美’的连续杀人案至此画上句号,无论是凶手还是引发了案件的受害者最终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获救的长井佑人因色相恶化进入疗养院进行调养,还罹患上对女性的恐惧症。
结标淡希最终被检查出被注射了小剂量的安定,与被支配者击中的土御门元春、海原光贵被送回安全局的医务室静养。
垣根帝督因擅自行动加之与一系发生冲突被停职三天,附带最终将交给上条当麻的一份道歉信。
一方通行在缴械投降后被原来的隔离设施强制关押,而对杀死上月绘空一事的定性与惩罚仍有待商议。
上条当麻因腿伤暂时退出对上月宅的搜查,后续工作交由三系全权处理。
听说在刑事们打开那扇一方通行阻止了上条当麻去勘察的门时,不少都忍不住当场呕吐了起来,即使是看惯生死的执行官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指数恶化。
让尸体消失的工厂。
上条当麻着实不敢去想象那是怎样的地狱图景。
他也不敢去想那些痛失亲人的家属在看到自己丈夫、儿子、恋人被特殊处理过的、仅存的头颅时将会是怎样的反应。
是否会有人精神失常,是否会有人自杀,是否会有人因为仇恨成为下一个‘莎乐美’。
上月十六夜的人生究竟哪一步走错了呢?
是决定利用妻子完成自己计划的那一刻?是决意放弃自己生命的那一刻?还是提起笔开始写作的那一刻?
亦或者是,从他诞生的那一刻。
而藤原晓又做错了什么?
她仅仅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去猜疑与妄想的病人罢了。也许错就错在她爱上了不应该爱的男人,还爱的那么深沉,以至于失了心,盲了目。
而上月绘空,上条当麻并未与这个小女孩有过太深的交流,却最不想看到这样天真懵懂的孩子失去生命。
她能做些什么呢。她没有力量阻止父亲与母亲走上绝路,却要被夹在亲情与良知之间受折磨。
但若说这些人没有错,又有谁为无故惨死的那十六名受害者负责?
这个主打着幸福自由的世界,为什么会催生出如此荒诞不经又无法使人释怀的错误?
少女的头颅被霰弹枪轻易的撕碎时,比起扣下扳机的一方通行,上条当麻更憎恨的可能是自己——
那个一直一直对身边发生的悲剧无能为力的自己。
六年前为什么没有在少年身边多停留片刻?为什么没能阻止已经隐隐出现苗头的暴行?为什么因为一声呵斥就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没能阻止那个人的双手一而再再而三的染满鲜血?
上条当麻无从得知那一天上月绘空死前与一方通行说了什么,也猜测不到那两个有着缥缈气息的人究竟会有怎样的对话。
那一刻他觉得一方通行离他的世界很远很远,远到隔着千万重翻不过的高墙,与失去的六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