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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早点回去吧。再见啦。”
“再见。”
正因为从来未曾怀疑过对方说出的每一句话,在明白被欺骗后才会感觉到如此愤怒。
永远的、不停歇的互相伤害,这就是他们相遇后自始至终不断重复的事情。
越向深处走去,路灯能照射到的范围就越小,上条当麻摸着黑磕磕绊绊的走在路上,耳边依稀能够听到水流的声音。
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草叶被拨动的声音,手电筒的灯光照到了上条当麻的脚下。
可能因为被公安追捕而无法得到休息的少女面露疲惫,神情有些痛苦:“为什么是你?”
“破解了你留下的消息,就有资格和你见面的吧?为什么不放弃逃走呢?”
“我不能。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在那之前我绝对不能被你们抓到。”上月绘空摇了摇头,语气已是疲惫至极:“我想见那个人。拜托了。”
上条当麻苦于少女的固执,却仍旧说出了那个事实:
“你想见的那个人,他要杀了你。”
上月绘空怔忪了片刻,露出了宛如哭泣般的苦涩笑容:“这……这样啊。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呢。”
“这是什么意思?!就算被杀也无所谓吗?!”上条当麻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好像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少女。
“你不懂的。”上月绘空虽然还在笑,但握着手电筒的手掌已经开始颤抖:“我们是不一样的。”
你不懂,你不明白。
每个人都在用这句话搪塞他,跨过了时空断层一样的六年,他以为能用重逢填补过去的空缺,但那个人却说‘你不懂’,他以为两颗伤痕累累的心能够重新一点点靠近,但那个人却说‘我们是不一样的’。
是我的身体中欠缺了能理解你的部分吗?还是那句话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你拒绝我的理由?
“我不同意。”上条当麻平静地说道:“杀人或者微笑着接受被杀这种事情我不同意。”
“你很善良呢,警察先生。”上月绘空微笑着:“但是不要再继续了,你们都会受伤的。我们这样的人是不值得被拯救的,那些善良留给能够活得像人一样的人吧。”
“没有人是不配获得拯救的!警察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消灭犯罪者,而是要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
“是时候说再见了,不,这次或许应该说‘永别’吧?”上月绘空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对了,能帮我问那个人几个问题吗?”
上条当麻没有回答。
少女微笑着对他说:
“不反抗是罪过吗?”
“反抗是罪过吗?”
“想要属于自己的幸福是罪过吗?”
“不想死去是罪过吗?”
最后的尾音尚未落下,一滴泪水就从那张犹带着笑容的脸颊滑落。
也说不清是什么缘由,在看到上月绘空转身离开的时候,上条当麻竟然没有阻拦,只是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一点点走远。
也许我是真的不懂。他想。我不懂你们究竟为何要流泪,更不懂为什么明明都痛苦的想要流泪了,却还是要笑。
一方通行像野兽一样抱膝蜷在副驾驶上,他听到车厢里传出车门与车窗被解锁的提示音,上条当麻从外侧打开了车门,去拉他的手:“给我看看你的手。”
“滚开。我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一方通行用力的缩回手,话语冷冰冰的。
“当然有关系。”上条当麻像喝醉酒的中年男人一样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话,固执的去拉一方通行的手:“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死不是失踪,找不回来的。我不能让你死。”
已经平息下去的怒火仿佛在那个瞬间重新燃起,一方通行一步跨下了副驾驶,揪住了上条当麻的衣领,用尽全力的嘶吼着:“你他妈知不知道我讨厌你?!你以为你知道什么?!你能不能从我的生活里滚出去!我他妈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别再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把我身边的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了!我他妈恨你你知不知道!”
上条当麻平静的听完他毫无理由的责备,说:“我知道。因为我也恨你。”
说完这话,他突然抱住了一方通行,像疲惫不堪的人想要寻求一个依靠,像溺水者拼死抓住的生路,用力,再用力,好像只要有一刻的松懈他怀抱里的人就会变成空气。
一方通行挣扎着、后退着,直到脊背撞上路旁的灯柱,很疼,被撞到的后背很疼,断裂不断流血的手指很疼,被男人手臂勒紧的身体很疼。
做不到再次拯救某个人,做不到再次依靠某个人。
为什么明明已经靠得如此之近还是没有任何实感,为什么明明已经如此疼痛还是流不出泪水?
为什么我们会如此的憎恨着对方,却永远无法从那个人身边逃离。
第37章
下午五时的阳光带着白日的暖意与迫近地平线的赤红,光线穿过教室透明的玻璃,窗框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宛如囚住大型野兽的牢笼,最后一遍放学铃声敲响后,大部分有着社团和课后兼职的学生都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了,只剩下两个人的教室静的让人有些寂寞。
“废弃区划?”上条当麻整理书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正在擦黑板的一方通行:“你去那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将落到自己身上的粉笔灰掸掉,一方通行把黑板擦放回原位,语气里仍旧是平平淡淡的,好像他们在讨论放学要去哪家ktv聚会。
上条当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讲台上,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什么不做什么?你发烧了?为什么一直在说胡话?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不好的人在那里?色相会不会被污染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很危险啊!”
“危险?”
当然,同他说话的这人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的。
上条当麻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一方通行按到自己的座位上说:“这样吧,先来告诉我你要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上条当麻本来温和的表情有些抽搐:“你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去?!无聊的话也不要去那种地方找乐子啊?”
被他这么一喊,一方通行好像这才反应过来,蹙着眉头思考起这个问题,眼睛里带着不应该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迷惘。
可能发现自己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责怪的意味,上条当麻尽量放低了声音劝道:“别去那种地方了。”
但不知为何一方通行这次却表现出了极其奇怪的执拗,几乎是立刻僵硬的拒绝了他:
“不要。”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他们周遭弥散着诡异的气氛。
“你遇到了什么困难?”
“没有。”
“有人威胁你?”
“没有。”
“你碰那些人贩卖的视觉毒品了?”
“没有!”一方通行猛的把面前的少年推开,抓起背包就想离开:“没有理由!你不要管我!啰啰嗦嗦的吵死人了!”
“别像个叛逆期的小鬼一样!”上条当麻扯着一方通行的手臂把他拽回自己面前:“总之就是没有理由一定要去对吧?好啊,我决定了,我也要去。”
“为什么?”这次困惑着提出问题的人变成了一方通行。
“和你一样。没有为什么。”
一方通行没有拒绝,或者说以他长久以来的经验来讲,“一方通行用某个理由拒绝上条当麻”这种可能是根本不存在的。
两个少年像进行一件刺激的冒险一般跑到更衣室取走了体育课穿的运动服,把宽松的衣服套在外面借此避免在废弃区划因为名牌高中的校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更重要的是作为东京都涩谷区首屈一指的筑波大学附属高校,校规里是明文禁止放学后在废弃区划夜游的,虽然只要不惹出麻烦被捉到最多是一大早被班主任叫出去大骂一顿再写份检讨,但几次三番逃课的上条当麻已经不想再听中年男人翻来倒去的枯燥说教了。
上条当麻把一顶棒球帽扣在了一方通行头上。
“做什么?”被压下来的刘海遮得看不到东西,一方通行想把帽子摘下来。
“别动。”上条当麻抓住了他的手:“你的头发太惹眼了。一样都是‘劣迹斑斑’的坏学生就低调一点吧。”
他们在人流已经散尽的校园内飞快地奔跑,年级主任从他们身边走过却并没有认出刚才看到的是最令自己头疼的两个问题学生。
把我们当做为了甲子园比赛急着跑去训练的棒球社团成员了吧?为冒着危险破坏校规的刺激而有些雀跃,上条当麻竟然因这种解脱的感觉兴奋起来。
换乘了一路地铁与两路电车,窗外的场景已经从繁华先进的大都市变成了带着年代感的古老建筑,上条当麻不知道一方通行此行的目的地究竟在哪,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下了车,在越来越破败的街道中穿行。
废弃区划的灯光与重新建设地区使用的让人心情放松的浅蓝、浅绿色投影广告不同,到处都充斥着夺人眼球的、大红大绿的告示牌,因为长期以来无人疏通地下管道,路面上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污水以及被随手丢下的生活垃圾。
酩酊大醉的无家可归之人蜷缩在肮脏的角落,涂着劣质香水的妖冶女子在旅店门外夸张的卖弄自己,穿着上个世代奇异服饰的青年聚在街边不知在做些什么,强烈的视觉刺激令人有些头疼。
这样的地方似乎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危险,上条当麻下意识的又离一方通行近了些。
通过了不知多少个曲折的街巷,他们停在一家亮着幽蓝色招牌的店面外——u,招牌上的应该是这夜店的店名,看起来优雅又飘逸的花体字与这肮脏杂乱的地方格格不入。
“u?什么意思?”一向对英文有些苦手的上条当麻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