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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没有试图去减缓血液的流失,一方通行低低的笑了出来,失去力气的身躯重新倒回冷硬的地面上,茫然的看着透过狭小缝隙照射进来的阳光。
他们就像终年生活于潮湿阴暗的地下洞穴的可怜爬虫,被社会遗忘、被社会抛弃、被赶尽杀绝,就算去反抗、去挣扎、去疯狂的噬咬所见的一切,也终将于今日一般悄无声息的死在黑暗中。
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这个社会疯了?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这一切都将随着这个叫做一方通行的男人的死亡被送入焚化炉,在一千摄氏度以上的高温中化为一捧无人在意的灰烬,腐烂在充盈着安逸气息的社会中。
也对,最无知的人做着最幸福的迷梦。
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正当一方通行准备阖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时,压在身上的重物突然被抬了起来。
“找到了。还没死。”穿着黑色装备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消防员的男人向手腕上的便携终端言简意赅的传递着信息。
“知道了。送到安全局来。”
那个一方通行再熟悉不过的似乎无比睿智知性的声音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傲慢,仿佛她是神,翻手覆手就能把一个人的命运左右的神。
一方通行有些木然的看着黑衣的男人们、他们背后吞噬街道的火光以及散落在地面上的血迹,然后他笑了,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忧、扭曲而癫狂的笑了。
他这如同疯魔般的举动让黑衣人们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愣愣的看着他笑到流出泪水,笑到剧烈的干咳,最后他在他们的面前,把一枚玻璃碎片扎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你们想看我苦恼、悲痛、绝望,等我经历人间的一切悲欢后痛哭流涕的跪下祈求你们施舍给我通向天堂的阶梯。
但我的回答仍是:不。
我是人,纵然万劫不复,也要在这地狱里沉沦。
仅仅为了无限扩大的权力就将他人的生命肆意玩弄的你们是没有资格自称为神的。
不过将那个女孩卷进非人的世界中并且施加暴行的自己,恐怕早就没资格说这话了吧。
痛觉与视线都因为失血变得不再清晰,但一方通行却清楚的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地狱。
经过震动减速带时产生的轻微晃动感让一方通行从梦里醒了过来,疼痛消失了、伤口也不再流血,身上盖着某个人的外套,那只被人擅自捡回来的三花猫蜷缩在自己的膝盖上打盹,相向行驶的汽车的远光灯晃得他眯起眼睛。
因为一天一夜没有休息本来想闭着眼睛假寐结果真的睡过去了吗……
一方通行有些恍惚的盯着上条当麻专注于路况的侧脸,然后那个人就像有什么特殊感知似的转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醒了?”
“嗯。”
“那小姑娘被自己的姐姐接走了,不用担心。”
“我担心她干什么。”一方通行把鼻子以下的部分都缩进了衣服里,闷声闷气的说:“那小鬼和我又没有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就算真的有关系又能怎么样。活人不该被死人束缚着。更别提我这种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半死不活的家伙。”
上条当麻没有回应这句充满悲观色彩的话,身为刑警的他们都再清楚不过刑事科的人员更替有多么频繁,顺利升迁或者转业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执行官的死亡与监视官的降职其实才是最大的原因。
维护这个社会安全的,其实是一群早已被社会抛弃的人。多么可笑的事。
也许是被这种莫名的悲伤气息所感染,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始终没再说过一句话,回到家时茵蒂克丝也和往常一样早早睡下了,两个人都只是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一方通行一言不发的回了卧室,上条当麻喂了猫后关上灯,躺在沙发上发呆。
想着想着他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了一个毫无关联的词语——铂金时代。
‘xx时代’是外界对刑事科某一段时间内刑警的统称,代表了那批刑警为社会做出的贡献,比如在刚刚开始使用支配者、又恰逢sibyl才被人们接受的那十几年内的刑警被通称为‘青铜时代’;确定了监视官与执行官配合破案模式的二十年被称作‘铸铁时代’。
上条当麻他们这一批刑警因为资历尚浅且还没有发生值得纪念的事情并没有这类称呼,不过外界因为他们表现出的良好形象已经开始有了‘镍合金时代’的呼声。
而上条当麻所想的‘铂金时代’则是在他进入安全局之前十年内的那一批刑警,因为正逢进入二十二世纪、东京的犯罪率降到史上最低,所以被骄傲的赋予了‘铂金时代’的称呼。
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个?
说起来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情——目前为止刑事科的四个科系不到三十名刑警几乎都是在三年内入职,也就是说在四年前仅存在了短短十年的‘铂金时代’结束后,刑事科内部有了长达一年的空白,然后又一次性补入了一大批刑警。
要知道就算刑事科的死亡率居高不下,也没道理会出现空白期,上个批次的刑警怎么也会遗留下三四个带领下个批次的刑警,但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刑事科资历最老的人就是二系的垣根帝督,五年前、也就是‘铂金时代’的末尾入职。
除此之外‘铂金时代’的存在时间也让人觉得异常,这批刑警的素质可以说是近几十年来最好的,但却只存在了十年?那么整个‘铂金时代’的成员、不论监视官还是执行官都到哪去了?
四年前这个曾经被许多人反复提到的时间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黑暗会不自觉地让人的头脑变得昏沉,梳理不清的线索纠缠在一起,本来没多少困意的上条当麻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梦境和现实交替着,他的眼前一会儿是密密麻麻的卷宗,一会儿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数据。
耳边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被踢翻的声音,趴在自己胸口上睡觉的小猫被惊醒,喵呜喵呜的叫了起来,上条当麻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变换更迭的夜景带来一丝光亮,有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静静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一方通行?”认出了那个有点瘦削的背影,上条当麻试探性的问道。
“嗯。”
“还不睡觉吗?”
“再等一下。”
“哦。”
得到了答案的上条当麻闭上了双眼,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和脚步声——大概是要回去睡了吧。他这样想着,却被突然压到身上的重物砸的喘不上来气。
“哇怎么了——?”
被惊醒的上条当麻动了动,就着暗淡的光芒看到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的一方通行跨坐在他腿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虽然一方通行比起同龄男性是轻了不少,但好歹也算个成年人,上条当麻的两条腿被压得发麻,却又不敢直接把人推下去。
“额……怎么了?”
仿佛没听到男人的问题,一方通行的头越来越低,最后轻轻抵在了上条当麻的胸口上。
鼻子敏锐的嗅到了酒气,上条当麻心里想着‘不会吧’,因为大半个身体被制住,只能伸出手在茶几上胡乱摸了摸,结果听到了空易拉罐接连倒下的声响,听起来数量还不少。
“说好的不喝酒呢?”上条当麻无奈的拍了拍一方通行的后背,想着自己在冰箱里的那点存货大概都被这个自称滴酒不沾的人独吞了。
“啤酒有提神的作用,可以减少过度兴奋和紧张,刺激神经、促进消化,适量喝酒可以减少患心脏病、高血压和溃疡病的几率……”一方通行虽然说话吐字清晰也有条有理的,不过种种反常的表现都证明他现在已经喝多了。
“我没让你给我当养生老师。喝了多少?”上条当麻把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张脸扳起来问道。
“7、8……”一方通行挣脱了他的手掌扳着自己的手指数了半天,也不知道和谁保证道:“最后一瓶,没了就去睡觉。”
说着就要去拿茶几上的最后半罐啤酒,上条当麻拉住了那只手臂:“你喝多了。现在就回去睡觉。”
“不可能。”
“那——二百三十八乘一千四百二十五等于?”
“三十三万九千一百五。”一方通行嘲讽的笑他,趁上条当麻没拦住他把那罐啤酒拿到了手:“你才喝多了呢。”
怎么喝的满嘴胡话还能算这么准?头疼于一方通行那个奇特的大脑构造,上条当麻最终还是把那半罐啤酒抢了过来一饮而尽,空罐子扔到一边,说:“没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被‘横刀夺爱’的一方通行好歹算是保留了最后的一点智商,没哭也没闹,侧过头指着霓虹灯光闪烁的城市笑了:“你看那里。”
“看什么?”
“地狱啊。”
上条当麻沉默了片刻,撑起了上半身说:“我看你真是醉的不行了。走吧我带你回房间。”
恰好一方通行转回了头,一瞬间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是谁先将这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缩短的早已无关紧要,大脑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吻上了另外那个人的嘴唇。
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浅浅的触碰,混合着少许酒气的湿润吐息仿佛某种令人上瘾的药物,一方通行没有逃开,反而默许了一般伸出手臂环住对方的脖颈,上条当麻本来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也搂住他的腰和肩膀,逐渐加深了这个亲吻。
柔软的舌尖在唇瓣上流连了一会儿便轻轻撬开牙齿探了进去,暧昧的在口腔黏膜和上颚处舔舐,变粗重的喘息纠缠在一起,或许是不满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方通行想把侵入口腔的异物抵出去,舌尖却被轻易地捉住吸吮着。
上条当麻落在一方通行腰侧的左手探进了衣服的下摆,指尖缓慢顺着略微凹陷的脊柱沟向上移动,环着肩膀的右手摸到了一方通行脖颈上项圈的暗扣。
怀里的人立刻像被摸了逆鳞一样全身紧绷,在一方通行找准他的舌头用力咬下来之前,上条当麻结束了在对方口腔里的掠夺,轻轻的亲吻落在了唇角和脸颊上,闯祸的手指转而去摩挲柔软的耳垂。
酒劲上涌的一方通行将下巴搁在了上条当麻的肩膀上,报复性的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上条当麻。”
“嗯?”
“如果我真的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不要原谅我。”
上条当麻没有去深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安静的抱着一方通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人睡熟之后把他抱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