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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少廷没了报纸,抬眼看着陈宝琴,面无波澜。

    陈宝琴站了起来,眼眶通红的:“他是什么东西?!”她愈是喘气,愈是哽咽起来:“杨少廷,我待你死心塌地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待的我?……你哪里对得起我?”

    杨少廷看着她语无伦次的,干脆把报纸捡了起来,抻平了,接着读。

    陈宝琴彻底被激怒了。

    她扯过了报纸,稀里哗啦地撕,还不够解气:“你讲话呀?少廷,你讲话呀!?”

    杨少廷望着一地碎屑,将裤子拍平了,站起身,才抬眼看陈宝琴,依旧是处变不惊地:“你怎么敢和莲声相提并论?”

    陈宝琴的喉咙里呜呜咽咽地,兜着一汪眼泪,胡乱地在杨少廷的胸口用力地捶打:“我怎么敢?我为了你、我为了你——你究竟晓不晓得爱人?”

    杨少廷握着她的手臂,声音低而平稳:“你和李宗岱的事情,我没有找你算账。你现在发什么疯?陈宝琴,你顶好是盼着莲声没有事情——”

    杨少廷自婚后,很少和她谈起旧事。陈宝琴的眼泪本来是肆无忌惮地,一听了这话,便有瑟缩之趋势了。

    “你安分一些,我养着你也不算什么。”杨少廷将她放开了,“否则我将医生找来对质对质,谁最吃亏呢?”

    杨少廷话讲完了,是不愿意和陈宝琴两厢多看的,便上了楼去。

    陈宝琴木愣愣地跌坐在沙发上,终于嚎啕不止。末了仿佛是哭得岔了气,便伏在沙发上,佣人这时候才敢近前来,轻轻地摇晃她:“少奶奶……”

    她不做声,脸上的香粉干涸,显出了泪痕。

    二十六、一线天

    三祥城从不为谁而悲欢。

    它只是兀自地白日黑夜,作旁观者。

    杨良辅自儿子结婚后,这些年来还算是很舒坦的。他三年来已经不再如何管事,遛鸟观花地,做起太上皇了。美中不足,是他认为杨少廷过于投身于赚钱事业,一不顾家二不顾自己,这是不妥的。不顾自己的身体,要如何继续地赚钱呢?要如何用短暂的盈利来赡养你永恒的老子呢?

    只是他与杨少廷的父子之情本就单薄:他想与杨少廷训导几句,杨少廷大权在握,早就不服他的管,匆匆开了支票给他,叫他没有事情,就快走罢。

    他说不上话,便要严在芳去说。

    好在杨少廷对于严在芳还很有些感情,寻常人都要从他秘书处请示,他一听是严先生,便立即答应下来,晚上在书房中见他。

    严在芳见了他,很有些感慨。

    杨少廷脱了外套,里头的西装背带束着,显得挺拔而成熟。他的头发向后梳,打了发蜡,一丝不苟,眼皮垂下来,低着头,抽他的哈德门,略带疲惫。严在芳打眼过去,感到陌生:他一时分辨不清,想不起这是不是那个朝着他大笔一挥,写出一篇“女人像朵花儿”的顽童。

    杨少廷靠在桌子边儿,请严在芳坐下了。

    严在芳望着他,字斟句酌,才开了口:“少廷,我听陈府的人讲,你近来倒是很劳碌。”

    杨少廷不置可否。

    “你父亲讲,前几天你回家时候咳了血,”严在芳的眉毛皱起来:“这是不对的。有什么必要呢?你还这么年轻……”

    杨少廷深深地吸了一口。

    “哪有赚得完的钱呢?少廷——”

    杨少廷摩挲着烟嘴,望着外头。时值深秋,外头的刺楸叶落了大半,这树的枝是细瘦的,叶落尽了,便显出了佝偻的姿态。

    杨少廷呆了半晌,才转过头来,轻轻地问严在芳:“先生,我若是要找一个人,须得花多少钱才够?”

    严在芳的手伏在膝上,一时间悄悄地握住了,却没有开口。

    “我猜测不清楚,总得是很多的,”杨少廷接着讲,又点了一根,”我不知道他往哪里去,他是不是晓得我结婚了,他也不来了呢?”

    严在芳慢慢地站了起来:“少廷。”

    杨少廷吐出了一团烟雾,将脸淹没了。

    “三祥城我找遍了,附近的庄子也找了。我没找到他。”杨少廷咳了几声,仿佛不大喜欢讲这么多的话:“他跑远了。”

    杨少廷又向窗外看,他吸一口哈德门,进了肺,吐出来的烟发颤:“怎么这么傻?”

    杨少廷回过脸,将头低下来,又抬起手,把眼睛掩住了。

    他几乎微不可闻地:

    “拖得再久一些,我怕他忘了我了。”

    严在芳的手轻轻发了抖。他搂住了杨少廷的肩膀,杨少廷用拇指慢慢地揉眼睛。

    他的声音生硬,仿佛极不愿意承认,却又不知如何遮掩:“我好想他。”

    严在芳的心里一沉,将杨少廷搂得愈发地紧。

    杨少廷顺着他的力气,喃喃地:“怎么会有这么难的事情?哪怕让我晓得他如何了呢?——”他的头埋得愈发地低,话音断了。

    严在芳在一旁,表情很古怪。他仿佛是心痛,又仿佛是嫉妒。这种嫉妒来源蹊跷,他原以为杨少廷不过是杨良辅的复刻,一样的英俊,一样从心所欲,一样的薄情。

    杨少廷将烟一熄,咳嗽起来。

    “严先生,让你听了些牢骚话,”他复又站直:“你和我讲的,我知道。要是没有别的……”

    严在芳没有看他,却将他的手握紧了。

    他的脸低着,灯从上射下来,只见他的眉骨与鼻梁。

    “他在奚平。”

    话音方落,严在芳觉察出杨少廷的手仿佛凝固了。严在芳没有抬头。他一时恍惚,仿佛远在奚平的不是莲声,是往日的自己。

    “我不清楚在哪个位置,但确是在奚平的。”严在芳侧了脸,琉璃的窗户以夜映出他,有些失了真。

    夜色深沉,北有星辰。

    此夜,严在芳和盘托出了。

    二十七、望春风

    德月饭店在奚平的东南角。又临护城河,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便唤作德月。

    此饭店三年前资金周转不灵,导致雇佣的师傅纷纷卷了铺盖。正值此青黄不接的萧条时候,老板不知从何处招来了一位便宜小工,暂时顶替了厨房的空。

    该名小工不苟言笑,只说是从老家来的,会做些点心,寻个事情做。

    这老板本也不抱指望,单是答应下来,说那么以后,你能干几天是几天罢。

    谁知这一答应,德月饭店一匹死马,竟给救活了。半年内,奚平远近的庄子,渐渐都晓得德月饭店的点心出类拔萃,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德月饭店的招牌了。

    德月饭店的老板喜出望外,急急忙忙地见了点心师傅,好说歹说,给了他经理的位子,先将他保住,又怕他太累,招了学徒跟了他做事,接着力排众议,连饭店也不叫了,更名德月楼,专做点心茶市的生意。这老板找去新经理,说你救我于水火,不如依你的名字,更作莲月楼也不错,往后,咱两个不分你我,你就是二老板了。

    二老板虽也高兴,却仿佛有所顾虑,坚持不改名字。

    德月楼便这么做起来了。仰仗有口皆碑,和一位神神秘秘的点心师傅,几年来赚得盆盈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