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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歌行低眉一笑,掩去眉间苦涩,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掀开自己心里的那坛酒,但因为是冷别赋,掀开就掀开吧,不管那是什么滋味。从冷别赋为他驻足的那一刻起,那抹冷白,似乎就开始在心里扎根,如今快要从心中的那坛苦酒中,长出新芽。

    路上,燕歌行忽然问道:“冷别赋,我们初见那一天,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什么会为我停下脚步?”“不知道,只是想做罢了。”“那一天,其实是我第一次喝得烂醉,但我忘了带酒钱,被扔出了酒楼。”

    “我其实很高兴自己挨了那顿打,我原以为今生今世,我只能和酒为伴了,能与你相交,其实我很高兴。”冷别赋有些不自在的盯着眼前人的背影:“怎么突然这么正经的说这些?”燕歌行忽然笑道:“能找到你这样好的老子付,我当然高兴啊。”“燕歌行!”

    行至一处飞瀑,燕歌行指了指不远处的悬瀑:“冷别赋,来过此处吗?”“飞湍三千瀑,是天下奇景,也是武林险境。”冷别赋摇晃着身子,踉跄着上前:“没错,走在这里的感觉,就像行走在江湖,稍不留神,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眼见他人已至瀑布边,随时有可能掉下去,冷别赋有些心惊,他忙上前拉住燕歌行:“你在干什么?”燕歌行闻着身旁人身上熟悉的冷香,心下微动:“正因为险,也才有奇。”

    冷别赋扶住他:“你带我来此,是何缘故?”“怕吗?我又不会带你来跳崖自杀。”冷别赋放开他,别开眼:“你想太多了。”燕歌行苦笑一声:“我只是来找,你现在需要的东西。”曾经他重如生命的东西。

    “等一下看到,可别太激动。”话音落,他奋然一跃,纵身投落千丈飞瀑,即便燕歌行打过招呼,冷别赋还是下意识的心头一跳,惊呼出声:“燕歌行!”他心中担忧,终于抱怨出口:“一个喝醉酒的人,还这样玩命!”

    他不得不承认,燕歌行跳下去的那一刻,他竟莫名害怕,那种感觉叫人不安。冷别赋正要下去寻人时,却见一人旋空直上,手中拿着一把用布包裹着的剑。不等燕歌行开口,冷别赋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燕歌行,你真爱玩!”

    燕歌行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拿去。”冷别赋接过,“这是?”“打开不就知道了?”却见灰布之中,一把稀世名剑映月生辉。“韬光养晦,藏巧于拙,这是一口凡而不凡的好剑!”

    第9章 侠雾

    冷别赋能听剑声,懂剑意,虽然他不好争强斗胜,也对名兵奇招不甚感兴趣,但他其实,是个十分懂剑之人。燕歌行但见侠雾在他手中铮铮而鸣,眼神复杂,尘封许久的往事涌上心头。

    有时候,掀开深藏的那坛酒,散发出来的第一个味道,不是香醇,而是辛酸,甚至是苦涩。

    冷别赋不解:“你怎会知道崖底藏有剑?莫非此剑是你所留?你先前明明说自己不懂剑,但观你言行,你分明是懂剑之人。”燕歌行不答,只道:“这是你现在需要的东西,也算是我对你的回报。”

    冷别赋却固执的不肯收:“你回报的,我未必肯收,除非你说明此剑的来历。”“你很啰嗦诶,我说剑给你,就是你的了,我相信这把剑,能陪伴你未来之路,这么扭捏,难道真的是仙女啊?”

    冷别赋不理会他的打趣:“如果你不肯说,那我就再将此剑丢回崖底,不了解剑的过去,就无法与剑同心。”“真是麻烦,这把剑,名叫侠雾。”“侠雾?好特别的剑名。”

    “它有着怎样的过去?这把剑的前一任主人,是否经历过什么?”“你真的想知道吗?”“你若是说,我便听。”“我若是不说呢?”“这是你的选择。”

    “侠隐于雾,很久之前在西武林,它有个别名,又称不法之剑,是终结罪恶之剑。”他负手而回:“走吧,先回落日沙城。”当晚,燕歌行并未说完剑的来历,静静的走完回程的路,在他没入雾夜的背影中,冷别赋似乎听到了剑的悲鸣。

    回到落日沙城,燕歌行第一次没有喝酒,他静静的看着高悬的冷月出神,冷别赋也并不想催促。他沉默的坐在不远处,打量着手中的剑,这把剑,将是他未来的陪伴吗?

    此时他与燕歌行都不曾想到,原来侠雾最后的归宿并不是他,到最后,冷别赋的未来之路,是另一把唤作青灯孤照的剑,一把重之千斤,有无限怀想的剑。

    月落日升,燕歌行终于动了,他回身,笑道:“你还真坐得住。”即使心中不愿,对上冷别赋那双如月色清辉般的双眸,燕歌行微微轻叹,竟也甘愿撕开结痂的伤口,即便那道伤疤,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那一天,燕歌行掀开了深藏的那坛酒,他才了解,那坛酒里面,沉着一口剑,一口充满悲伤的剑。

    “燕歌行,侠雾是你的吗?”“不是,那是一个死在过去的人的。”“是怎样的过去,能杀了一个人?尤其,它还是一把了结罪恶之剑?”“用剑了结罪恶之人,有时候,自己的罪恶却无法了结。”

    “侠雾的主人与他的挚友,发现了一桩潜藏武林的阴谋,他们约定好要一举攻破罪恶巢窟,却因为剑的主人失约,而断送了他挚友的性命。”他说这番话时,是冷别赋不曾见过的神情,幽蓝的眼眸里,满是怅然。

    “那时候,这把剑的主人,他的儿子生病了,发烧不止,他与妻子心急照顾,不小心失了约。等到发现错过时间,不顾妻子的极力反对赶往的时候,却发现满地的孽党尸体。”

    “他虽然杀掉了最后仅存的恶首,但他的挚友,也血尽而亡。临终前,他的挚友质问他为何失约,却没等到解释便身亡。等他回到家,等待他的却是因病身亡的儿子,以及悲伤自缢身亡的妻子。”

    “一夕之间,他失去了身边所有的人,只剩下这把侠雾,一再提醒着他不可弥补的错误。从此,他不敢看这把剑,也不敢回想这段人生。”冷别赋轻声问询:“那,他现在呢?”燕歌行不答,直说想要喝酒了径直转身而去。

    寥寥数语,闻言却惊心,冷别赋惊诧之下,看见了燕歌行紧握的双手,心下有几分了然,却不说破,此时的燕歌行,不是他说几句话就能宽慰得了的。难怪他那般嗜酒,难怪他日日醉生梦死,原来真相背后,是这样沉重的心。

    要喝多少坛酒才能有掀开过去的勇气,冷别赋不知,但他知道,清醒时回顾一生,最是残忍。侠雾的剑穗随风轻扬,冷别赋伸手抚上,似乎再度听见了剑悲戚的呜咽,飘荡在风中,随风而散,“我绝不会再让他经历痛苦,我答应你。”

    似承诺,似约定,侠雾似通人性,霎时光华流转,一瞬间,剑认主,人剑同心。冷别赋负剑,追上燕歌行的步伐:“燕歌行,今日你要喝多少,我都奉陪。”燕歌行转目:“你的酒量,你确定?”“以茶代酒,我会拖你回来。”

    那一日,燕歌行才真正醉了,因为他的眼里,终于盛满了不再压抑的痛苦与清明,他喝了很多酒,却是他心中的那坛苦酒,让他真正醉了过去。“我不敢忘,也不敢想,冷别赋,那一天,我失去了所有,你知道吗?我宁可,死的人是我!”

    冷别赋不答,半扶半抱的任燕歌行靠着,听着喝了数年酒,才真正醉过去的人说着胡话:“他问我为什么失约,却没听到我回答,我不知道他是否恨我,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与妻子成婚时,曾答应过她的父亲会好好照顾她,我食言了,我没做到,她也恨我吧,恨我在最需要的时候离开,恨我为什么会在那时候离他们而去。冷别赋,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才能弥补?”

    “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他们没错,你也没错,只是天意弄人。”

    第10章 冒犯

    燕歌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冷别赋将人扶着躺下时,却他一扯,跌进了满身酒气的人怀中。燕歌行突然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四眼相对,燕歌行的眼神晦暗不明,一抹幽蓝看不清他所想。

    修道多年,不曾有过的异样情感忽然涌上心头,冷别赋觉得自己也醉了,明明不曾饮酒。燕歌行用力的抱着他,勒得冷别赋生疼,心,却在不知不觉间,越跳越快,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静止,只余相拥的两人,心跳如雷。

    燕歌行的鼻息打在他的耳畔,鼻间是醉人的酒香,未免伤到燕歌行,冷别赋不敢用力,他轻轻挣了挣却没挣开:“燕歌行,你醉了,快放开我。”燕歌行将他抱得更紧,醉眼迷蒙的呢喃:“不要离开我。”

    蓦然,唇上传来一点温热,冷别赋瞪大眼,一时愣在当场,燕歌行却得寸进尺再度倾身吻了上来。冷别赋回神,眼疾手快的一把推开他:“你发什么酒疯?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妻子!”

    一声怒吼,全无形象,冷别赋的脸红着,心却冷了,方才那个吻,扰乱了他所有的思绪。燕歌行却轻笑一声,再度抱住他:“我知道,你是,冷别赋,我知道是你。”他呢喃着睡了过去,徒留呆愣的人静立,心中一片狂澜。

    睡着的人似乎一无所觉,不知过了多久,呆愣的人才回过神来,他嗤笑一声,擦了擦嘴角:“你根本不知道!”

    翌日,天光大亮时,冷别赋背对着燕歌行,席地而坐,燕歌行伸了个懒腰,熟稔的打趣他:“你彻夜未眠,是装什么深沉?”冷别赋起身,冷着脸看向他:“你昨日醉了,彻底醉了!”

    燕歌行有些不解的挠挠头:“我每天都醉,你今日这么生气做什么?”“我没有生气!”“胡说,你看你的脸,都鼓成金鱼了。”“燕歌行!”“好了好了,我昨晚喝得太多了,没说什么冒犯你的话吧?”

    冷别赋怔了怔,而后别开眼:“没有,你醉得像头猪,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他垂眸敛下纷乱的思绪,再抬眼,神色如常:“你的酒醒了,我先回独照松月,这几日的账,你让老板先记着。”

    燕歌行偏头:“你有事?”“我与倦收天战未完,这是我与他的约定。”“需要去几天吗?”冷别赋忽然没来由的暴躁起来:“你又不知道!”燕歌行愣了愣,而后讪讪笑道:“好好好,慢走,不送。”

    “你是对我有信心,还是对你赠我的剑有信心,不拜托我用侠雾击败他吗?”“如果我在陵北富野店喝醉了,你要记得拖我回来。”“我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你的醉样!”他扬长而去,燕歌行却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我不是故意的。”

    他记得,他记得很清楚,唇上的温热,怀中的冷香,只是他不能,也不敢说出口。他是一个背负着过去罪恶的人,他不配再得到幸福,而冷别赋很好,好到他不敢有任何想法。

    也许是他真的喝得太醉了,那时,相缠的呼吸,鼻尖的冷香,如同蛊惑,他像着了魔,情不自禁。也罢,就让那个吻,成为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从此他依旧,只是好友。

    日月再争锋,约定输了人要应允对方一个不违背正道争议的要求,倦收天却突生异样,一招之差败于他手,冷别赋收剑:“陵北富野店,在那里可以找到我,等你了了心中牵挂之事,再来也可,请。”

    他一路神思沉沉回到独照松月,怀箫看出他的异样:“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冷别赋摇头:“无事。”那晚的事,时时忆起,明明只是个意外,偏偏却上了心。也许是从这时起,他的心,也渐渐有了变化,却不自知。

    冷别赋虽修道不断情,却一直不曾有过姻缘之情,所以他对此尚一片空白,在自我强调数次只是意外后,终于将那个吻,深藏于心。一个不通情/ 事,一个有意忘却,两人像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还是将友情至上。

    这几日,燕歌行仍是日日喝得烂醉,自那日后,他无时无刻不想一直醉着,谁知因缘际会下意外结识了剑鬼。同为爱好喝酒之人,两人惺惺相惜,快速的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所以当冷别赋整理好心情,准备到陵北富野店等倦收天,看见有人与燕歌行拼酒,欠下远超平日的酒钱时,儒雅的人眉头一跳。他轻叹一声按下没来由的暴躁,将钱袋一扔,燕歌行头也未回,敛下异样情绪,对剑鬼笑道:“我的金主来了。”

    小二异常热情的迎了上去:“冷大爷,你今天来得特别早,还背着这口剑,真是太适合你了。”冷别赋脚步微顿,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人,“老规矩,他的酒钱我来付。”

    燕歌行得寸进尺的指指眨巴着眼的剑鬼:“那他的那份呢?”剑鬼可拎兮兮的望着他,冷别赋败下阵来:“别用那种醉蒙蒙的又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算了,今天都算我的。”

    燕歌行拍了拍剑鬼的脸:“剑鬼,你今天不用洗碗了。”剑鬼面带羡慕:“萨,这样的金主要上哪去找啊?你也介绍一个给我啊!”燕歌行看了眼那抹月白冷影,眼神柔和,带着不自觉的几分骄傲和炫耀:“仅此一位,别无分号。”

    剑鬼虽然大咧,其实有时心思还算细致,他看得出燕歌行与付钱之人关系匪浅,但看燕歌行的眼神,不难看出他对那人十分的看重,且珍惜。

    第11章 好友

    燕歌行回身,如往常一般笑眯眯的看着冷别赋:“看你今天心情挺不错,怎么样?侠雾很适合你用吧。”冷别赋闻言点点头:“暧暧含光,神入自华,不愧是能立下不法之剑传说的名器。与倦收天的决斗,我取胜了。”

    燕歌行得意的摸摸下巴:“所以我说,你的酒钱花得很值得。万金难买一好剑,一生只值一好友,交我这个朋友,不会让你后悔的。”忽然,他学着店小二的口吻,带着谄媚道:“冷大爷,这口剑真是太适合你了。”

    冷别赋扶额:“除了此刻,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燕歌行嘿嘿一笑:“你这个人啊,就是不痛快。”剑鬼见状挠挠头:“我觉得这样不好,我剑鬼不习惯欠钱,等会我回去拿钱来还你,来,我敬你。”他提着一坛酒递给冷别赋,冷别赋呆了呆,燕歌行顺手接过:“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喝。”

    剑鬼瞪了他一眼:“小歌,我是要跟他喝酒,你抢这么快做什么?”燕歌行亲切的勾着他肩膀:“他不喝酒,我陪你啊。”剑鬼十分惊讶:“他不喝酒?那他是怎么跟你成为朋友的?”

    闻言燕歌行捂嘴偷笑:“你看他模样就知道他是面冷心软,怎么舍得有人在他面前挨打呢。”剑鬼撇撇嘴:“想不到你是这样赖上他的。”燕歌行只笑不语,冷别赋是暗无天日的那段日子里,照亮他的月光,虽冷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