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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虎为患。”白遵守说。

    模范生不是第一了。最后两次模拟考试,谢道灿都比他高几分。

    “那你考试的时候写我的名字。”

    “不许胡闹。”

    “我还不是为了你的金字招牌。”

    暖和的气息从身后的怀抱拥过来,困意也涌上来,白遵守闭上眼睛,说:“谢道灿,以后都要比白遵守更好才行。”

    梦里并未安稳。这个人就在他身边,可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谢道灿有什么事没告诉他,总觉得,想象了无数次的那个未来,终究是无法实现的。

    谢道灿没告诉白遵守,那晚他在浴室接了一个电话。是父亲从前的兄弟,姓琴。琴泰雄。

    读夜校这两年,他陆续断了之前在江湖上的种种联系。只有这个人,每次来电话,他都没能拒绝,他隐约觉得,这个人知道父亲的下落。

    可是谢道灿也没接受过他的任何提议。他看上的是谢道灿的黑客技术,几次邀他来公司共事。

    谢道灿一夜没睡,他决定去见琴泰雄一面,把父亲的事问明白,也把自己的事说清楚,以后不再有任何牵连。

    天不亮就动身了,白遵守还在睡梦里,谢道灿临行,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个早上,看着车窗外白昼一点一点升起来,渐渐占满了青青的远空,从未像那一刻那样,期待着他和白遵守的以后。

    可是两天之后的司法考试,谢道灿终于没有走进考场。

    那时他的手机还是翻盖的,因为存着和白遵守两年多的日常记录,一直舍不得丢掉,收件箱里最后两条信息是白遵守在考场外发的。

    信息里说他的证件他一起带过来了,让他赶到以后去门岗大叔那里取。

    直到考前最后五分钟,白遵守都一直相信着他。

    ☆、—14—

    谢道灿觉得自己低估了这趟任务的难度。

    他从未有过和母亲在一起的记忆,病房门口拥抱他的,眉目柔善的中年女性,白遵守的妈妈,让他整个人一僵,好像邻家小孩翻过墙来被逮了个正着。

    他叫她,妈妈。有点生分。

    妈妈没有多问,端详了他一会,把他牵到爸爸的病床前。

    夫妇二人仿佛在对视的一刹那交换了什么,谢道灿留意了,可是猜不透。

    妈妈踏出病房之前,又回头把这个儿子好好打量了一番。

    谢道灿坐在病床前,和白遵守的父亲无言相对。

    病房只亮着一盏壁灯,风摇着树影泻入窗内,隔在他们中间,谢道灿不知道问候些什么。

    做父亲的笑了,像在抱怨。

    “好容易才见到爸爸,不应该更开心点么?”

    谢道灿也想起了一些抱怨的话。

    “这么多年都去哪儿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像在哄三岁的孩子,可是面容肃穆,眉心深下去的时候,和白遵守一模一样。

    两个人对视着,眸子彼此灼痛,可是,都没有避开。

    “一次都没联系过,一点消息也没有,就那么一个人,一直走一直走,没有地方可以停下,没有人说话,不累么?不寂寞么?”

    谢道灿好像已经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是谁。

    “遵守呀。”父亲把枕边书递过来,拧开床头的小灯,“念首诗吧。”

    谢道灿翻到书签那一页。是一首长诗。

    “在我们从不能安排的方向,你

    给我们有一时候山峰,有一时候草原,

    有一时候相聚,有一时候离散,

    有一时候欺人,有一时候被欺,

    有一时候密雨,有一时候燥风,

    有一时候拥抱,有一时候厌倦,

    有一时候开始,有一时候完成,

    有一时候相信,有一时候绝望。”

    ……

    谢道灿的声音里没有太多心绪,但足够专注,他跋涉了绵长的句子和许许多多停顿,读到了关于爱的部分,他抬起头,望了望父亲,他早就熟记于心,正等着他念下去。

    “爱着是困难的,你必须打一扇门。

    我们追求的是繁茂,反而因此分离。

    我曾经爱过,我的眼睛却未曾明朗,

    一句无所归宿的话,使我不断悲伤:

    他曾经说,我永远爱你,永不分离。

    虽然他的爱情限制在永变的事物里,

    虽然他竟说了一句谎,重复过多少世纪,

    为什么责备呢?为什么不宽恕他的失败呢?

    宽恕他,因为那与永恒的结合

    他也是这样渴求却不能求得。”

    ……

    “道灿呐。”父亲轻叹了一声。

    诗没有再读下去,谢道灿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这样来看我,是不是……你们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谢道灿合上书,站起来,叫了一声父亲,又改口,叫了一声,伯父。

    白遵守的父亲目光凝了一刻,忽然有了笑意,示意他过来。

    谢道灿坐在了床沿。父亲借着灯光,仔细地看着他。

    “你问为什么没有联系,为什么没有消息,其实都看得见,也听得见,只是不能回答。”

    父亲说,道灿的事,遵守都告诉我了。

    他说这孩子像他妈妈,从小就很安静,不肯和我们提起心事,我病了以后,他反而肯说了,大概以为我听不到吧。

    父亲把谢道灿的手握在手里,那只手枯瘦,捏得他有点疼。

    “道灿呐,因为遵守的执拗,这些年让你为难了。”

    谢道灿垂下目光,许久才说:“伯父这样想,对白检察官不公平。”

    父亲摇了摇头。

    “我知道。知道那孩子。”

    “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可还是想要靠近一点。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好奇,只是无法视而不见,无法放任那个人那样活着。记得那天是这么跟我说的。”

    父亲说,那是司法考试公布成绩的日子,白遵守是那一届的总分第一,他来医院,报告这个消息,可是并没有喜悦,他给我念了很久的诗,念到这一首的时候,忽然都告诉我了。

    “说起来,还多亏有你。这孩子从没那样直率地跟我说过什么,我想,应该是非常非常喜欢道灿。念着这份心意,就多原谅他一些。”

    那天妈妈回到病房,打包了红豆饭和酱汤,双份。

    夫妇俩催着谢道灿回去,不用在医院陪着。

    妈妈终于忍不住,问遵守怎么不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爸爸拽了拽袖子,又说不用回答,说不用担心我们,没有什么是爸爸妈妈蹚不过去的。

    谢道灿最后站在门口,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