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小没学好跟有没有上大学是两回事，别忘了，现在七分就能上大学，喔不，二○○九年增加了最低登记标准，至少十四分才能上大学。」

    「箫中剑，你存心气我是不是？」冷醉哗地一声站起来，只差没把饭桌掀掉。

    看他终于回到平时那种直率冲动的模样，箫中剑这才停止玩笑话，开口拉回正题：「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被这么一问，冷醉瞬间萎靡，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白饭，嗫嚅道：「也没什么事……吃饱再说吧。」

    「有差吗？又不是餐桌礼仪，还分饭前饭后？」箫中剑挑眉笑问。冷醉真的怪怪的，这人不都是有话直说吗？「冷醉，你再这样支支吾吾下去，我会误会你是暗恋我才羞于表达。」

    「暗你个头！红毛仔才暗恋你！」熄灭的怒气又燃了起来。

    箫中剑叹了口气，冷醉是有多讨厌朱闻苍日？连开个玩笑也要扯上他。「不然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就……」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带着七分忐忑三分伤感，冷醉缓慢并坚定地说道：「我决定搬出去住。」

    「啪咑！」筷子间的一朵青花菜狠狠地摔回瓷盘里，箫中剑握着筷子的手搁浅在半空中，一双翡翠色凤眼瞪得比核桃还大，中邪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冷醉看着好友悲惨的一幕，一双明亮的眸子瞬间泛红，鼻头一阵酸涩。他终于知道自己在箫中剑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居然因为那番话让他傻成这个样子！但是，毕竟他们已经同居多年，两人感情如同亲兄弟，虽然之前有向箫中剑提过，但也只是口头上说说，并没有积极的讨论，如今毫无预警地说出，也难怪吓到箫中剑。

    于情于理，都是他不对，所以他决定好好地向箫中剑道歉。「我……」冷醉才一张嘴，箫中剑却快了他一步。

    「那房租怎么办？」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冻结，若非餐桌上的饭菜冒着热腾腾的白烟，冷醉可能会以为自己被按了暂停键。

    「你就只有想到钱吗？！」冷醉久违的青筋爆出额角，脸色被激得一阵青一阵白，或许下一秒就直接中风也说不定。「好歹我们也当了n年室友，你就不能稍微感伤一下表示你的不舍啊？」他真为自己湿润的眼眶和发酸的鼻头感到可笑！

    箫中剑早料到冷醉的反应会这么大，他默默地垂下头，重新夹起那朵青花菜，然后再默默抬起眼，以诚挚的神情迎向冷醉悲愤的目光，略微哽咽的语调诉说道：「你就这样走了，那我一个人怎么办？」末了还不忘加几声虚伪的抽泣。

    「……」冷醉像被急冻鸟（？）的急冻光线打到，先是愣怔两秒，然后一阵反胃。「你……你还是闭嘴好了。」

    箫中剑无谓地瞟了好友一眼，「你真难伺候。」方才哀怨的表情彷佛错觉。看来跟朱闻苍日相处久了会潜移默化，现在他就很擅长『情绪转换』，尽管这很假。

    「是你太恶心好不好？」冷醉强烈反驳。若是不了解情况的人听了那句话，八成都会认为是情侣吧！

    箫中剑懒得跟他辩解，他把历经艰辛的青花菜送入口中，咀嚼下肚后，说道：「来讨论搬家事宜吧，你哪天要搬？如果时间允许我可以帮你。」

    这才是今天晚餐的主要话题啊！他们竟然可以花这么多时间开场白，真令人匪夷所思。

    冷醉盛了排骨汤，一边吃排骨一边说：「预计下周六上午搬，反正东西不多，中午前应该就搞定了……我会先找人借车，不然骑哈雷搬，看起来挺蠢的。」

    箫中剑听了笑道：「蠢是不会，倒是有可能成为都市传奇。」他偏头想了想，续道：「借车的事交给我，猫大人有辆小货车，我跟他借，周六一早开来。」

    「你会开手排？」冷醉诧异地看着他，手里的排骨啃了一半。「你不是天天骑脚踏车，偶尔骑摩托车不然就坐公车吗？你会开车？还是手排车？」

    「你是在挑衅我吗？」箫中剑挑眉笑得异常灿烂，表情像极假笑中的麦当劳叔叔，看得冷醉背脊发凉。

    「呃……我只是太惊讶，没别的意思。」冷醉赶紧陪笑，免得得来不易的免费劳工随时会落跑。「我租的那间房子的地图在二楼电脑里，等下开给你看。要搬的东西不多，大概一趟就可以了。」

    「租套房吗？该不会又重回大学时代的四坪小监狱？」

    「我看起来很自闭吗？」冷醉没好气地回嘴。「是一栋看起来颇高级的公寓，房子大概40坪左右，二房二厅一合室，我住其中一间房。」

    「你租得起？听起来很贵，不是诈骗集团吧？」放下碗筷，箫中剑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啦！」冷醉把啃干净的排骨骨头放到一边，「是我公司的部长帮忙找的，我原本是要住员工宿舍。她说像我这种新人被安排的宿舍都很下层，所以她就主动替我安排，只是后来找到的房子已经有人住，我只好跟别人一起住。」

    「咦？你不是打算自己住？」

    「原本是这样啊，但是那间房子还真的蛮不错，部长她也说对方是个好人，所以我就答应了。」

    「……你看过新室友了？」

    「还没。」摇摇头，然后端起那盘所剩不多的玉米蛋，全部扫进碗中。

    箫中剑看着他的大动作，突然意识到青花菜可能也会被全数歼灭，自己也赶紧把最后两朵夹进碗里，然后才继续对冷醉的租房过程表达想法：「我很怕你被卖掉。」

    「啊？卖掉？」冷醉挑眉不禁笑道：「原来你不只有洁癖，还神经过敏耶！」

    忍下翻桌的冲动，箫中剑语重心长地道：「你都还不清楚室友是什么样的人就直接签好房子搬进去住？你不怕遇到怪人？」

    「喔～你很坏唷～竟然背后骂我的新室友是怪人～～」冷醉笑得眼儿弯弯：「放心啦，部长以她的人格跟我保证保证这位室友非常好相处，我想不会太恐怖啦！你就别替我烦恼了！」说着，狼吞虎咽地把碗里的食物塞进嘴里。

    箫中剑对好友的野蛮吃像默哀三秒，然后一边收拾碗盘一边道：「既然你都决定好了那就好，等下上楼记得把地图开给我看。」

    冷醉以点头代替回答，撑着塞满食物的嘴笑笑地看着洗碗槽前的好友。

    ＊＊＊＊＊

    银鍠朱武从台北回来后，工作态度改善很多，重要的会议不会无故缺席，特助帮他整理好的公文或和报表都会准时看完，重要的是，他的翘班次数明显减少了，虽然还是会翘班，至少翘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班，但是……但是也未免翘得太明目张胆了吧！

    「今天晚上七点在笑蓬莱餐厅与xx集团的千金吃饭。」

    「推掉。」

    「明天中午要开产销研讨会。」

    「不去。」

    「后天晚上六点半，紫宫世家举行少爷紫宫太一的婚礼。」

    「没空。」

    「后天晚上七点在月华公园的落成剪彩活动。」

    「……让公关部部长去。」

    人明明就坐在办公室，却光明正大地拒绝已经安排好的行程，银鍠朱武是把『总裁』二字当成什么了？

    「喀啦！」手中的廉价原子笔应声而断，墨水像破裂的水球飞溅了伏婴师的手。

    他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果然，只要牵扯到那位翘班大魔王，他准没好事。

    将失血过多奄奄一息的原子笔送给垃圾筒，他起身前往盥洗室。

    罢了，那些行程不参加也无妨，不会造成公司损失，只是可怜他这位善后人员，要花时间向各单位一一回覆。

    伏婴师默默地自我心理辅导一番，却可悲地发现心情只有更烦躁而已。他阴郁地走进盥洗室，把手打湿后，在手背上挤了洗手乳开始搓洗手上的颜料。

    『自从冷醉调去公关部，伏秘书的笑容变少了耶！』

    这是他偶然在公司餐厅听见的耳语。起初他不以为意，只当那是公司里一些奇怪后援会的奇怪对话，直到某日断风尘一脸饶富兴味地堵住他往公司餐厅的方向，问他是不是冷醉不在身旁所以他相思成疾导致郁郁寡欢？……

    他先是巧妙地运用职权让断风尘不得不连续爆肝一个礼拜，然后他才在断风尘爆肝的第一天晚上努力思考断风尘的八字箴言。

    他承认他在办公室里视线碰巧扫过那张空座位时，心里泛起的涟漪与想望名为相思，但他坚决否认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小情绪会使他郁郁寡欢。

    照那些奇怪后援会的传言而论，他不是因为冷醉的转调而笑容变少，是因为冷醉担任他的助理所以他的笑容变多了，而且是……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惊觉自己对冷醉的情感有80真如公司里那些乱七八糟传言所说。

    的确，他是喜欢冷醉，所以他在社团团聚时偷吻他，在他录取公司时私心将他调来身旁，上班时常偷香捉弄他，午休时硬将他留在办公室陪他。

    这一切看来幼稚的行为，都只因为他，喜欢冷醉。

    在公关部的冷醉应该备受欢迎吧？这样开朗乐观又喜爱交际的个性，在公关部应该很吃香才是。

    思及此，伏婴师嘴角牵起一抹温润的笑。转开水龙头，让水洗净手上的泡沫，虽然仍有些颜色残留，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惨不忍睹。

    抽了张乾纸巾擦乾手，离开盥洗室。

    回到办公室，才刚坐下椅子，电话就来了。

    伏婴师迅速地接起电话，过两秒，原本温和冷静的语调彷佛按错了弦突地走调，眉宇线条皱得像小笼包。

    「什么叫『临时』？行程不是早就排好了？」嗓音整整低了八度，语气还有黑气加持，害得话筒彼端的小小职员缩了缩脖子，深怕自己小命不保。

    小职员战战兢兢地道：「因为时间与中部区务会议撞日，总裁只好请伏秘书您跑一趟。」

    伏婴师的情绪像打了深水炸弹，只有话筒才了解他的心情有多恶劣，在这暂停的空挡，电话两端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直到话筒将两人的耳朵熨得热了，伏婴师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把详细资料ail给我。」听得对方应了声，他才挂上电话。

    放下话筒的速度彷佛慢速播放器，最后『喀啦』一声回到原本的位子。

    伏婴师将自己抛回舒适的办公椅内，移动着滑鼠点开信箱，那双狭长的眸子冷冷睇着电脑萤幕上的行程表。

    下礼拜的周休二日是没得放了，为了应付这个要命的临时会议，他得赶紧处理手边的工作，由其是银鍠朱武那个祸害，最好别在他不在的那几天出乱子。

    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视线不自觉地滑过一边空了的办公桌，定格。眼神若三月春风轻柔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如果现在冷醉在，瞧他这副模样，一定会凑上前询问东询问西的，尽管吵了些，却能陪他解闷。现在偌大的办公室就他一人，突然有些难适应了。早知当初五色妖姬跟他要人时就拒绝，省得现在自己落得睹物思人的窘境。

    他暗暗为自己的感叹摇了摇头，接着眼底泛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虽然他放冷醉到公关部，不代表冷醉就永远脱离他，相反的，他跟冷醉的相处时间说不定会更长了。

    眼底的笑意扩大，方才因为被『临时加班』而打坏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他翻开尚未看完的报表，带着愉悦的心情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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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查克莱德门的曲子以水晶音乐的方式流淌，柔和的旋律渗着浓浓的咖啡香飘散于wele发廊内。

    阳光穿透了大片落地窗，铺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光与影的错杂渲染出一幅印象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