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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晚上,别人约着他去消遣来着,他心里琢磨着,车子就开到桑榆的学校来了,调出她的电话,拨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陈池恼火地挂了电话,想着该是去吃饭了,过一会儿,再拨,依旧是服务台人工的声音。
曹师傅看着门口停着辆宾利,眼熟,看去一看,这不是那天和桑老师在一起的男子吗。陈池递了根烟给曹师傅,两人闲聊起来。
不一会儿,陈池就掌握了桑榆的时间表了。最后,曹师傅热心地说帮他去叫桑榆,陈池嘴角挂着笑。
陈二少坐在车里,右手夹着烟,朝着学校看着,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眼圈。直到那个小身影晃悠悠地走出来。
曹师傅对他比了个“v”的手势。
桑榆站在车旁,“你有什么事?”口气明显的不佳,闻着一股子烟味,厌恶的皱皱鼻子。
陈池扯了扯嘴角,但笑不语。
桑榆不耐烦地看着西方的落日,斜晖万里。在她遥远的记忆里,夕阳西下,桑树下,一男一女默默相望的情景,如诗如画,心里蓦然一暖。
陈池下车,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陈池的倔,圈里是出了名的。而桑榆也是宁的很,她要是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见他不说话,她掉脸就要走。
“站住——”陈池沉声说道。
桑榆脚步一顿,脸色一冷,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叫她站住。脾气一上来,她只管迈起脚步。
陈池眸光一暗,大步上前,倏地一把把她带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边,一阵酥麻。
桑榆手肘狠狠的一抵,撞在陈池的胸口,陈池一阵闷哼。
“放手——”桑榆扭动着。
陈池邪魅的一笑,“我可记得,这里是有监控的吧,你再动,我就吻你了。”那痞痞的语气,桑榆气的直抖。
“你——”她大口大口地喘着,两人身体相贴,她柔软的胸脯贴在他的身上,这么动来动去,陈池倏地一阵抽紧。
其实陈池也只是吓吓她,他们这个角度,监控压根拍不到。看到桑榆安静下来,他笑了,小丫头还是太嫩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陈池的语气恶狠狠的。
桑榆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池的嘴角慢慢的靠近她的右脸颊,气息一丝一丝地打在她的脸上,桑榆的眼角慢慢地红了,指甲深深地欠在掌心,她别过头,陈池又靠过来。
“我没有听见——”声音明显的带着几分哽咽。
陈池一手环着她的腰,此刻脸色却是一脸的得意,盈盈一握,有点瘦了,以后可得好好调养。慢慢地松开手。
温香软玉一离开怀抱,顿时一阵空虚。
桑榆站好身子,低垂着头,沉静了几分钟,她知道陈池一直在看她。忽然之间,抬起脸,看着他,他的眼神中充满玩味,她的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是嘴角轻起,扬起一抹绝美的笑容,酒窝若隐若现,陈池霎时愣在那里。
桑榆趁他没回神之际,抬起右脚,一个使力,狠狠地踢了他的小腿处,蓦地,小脸明艳,冷冷的说道:“陈池,这豆腐可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这就是桑榆,纵使没有了庇佑,依旧保持了那颗坚强的心。
陈池小腿抽搐,咬着牙,“你——”话还没说完,另一个明朗的声音惊呼道,“阿愚,陈池,你们在干什么?”
猛然回身,声音的主人正倚在一旁的车边,神色冷冽地看着他们。
第六章
那一瞬,仿佛天崩地裂一般,隔了四年,再一次听到这个声音,那一声“阿愚”,寄予了太多的东西了。
桑榆僵硬地侧着身子,陈池闻声回过头来,“向东——”
叶向东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卡其色的休闲裤,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袖口那枚精致的袖口,在落日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他面色深沉,一双眼睛深邃地看不清情绪,只是他的双手紧紧地团住,那股力量吓人般得沉寂。
“阿愚——”他又唤了一声。
桑榆的身子一瑟,微微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双眼蓄满了泪水,没有吱声,咬咬牙,抬起头,泪水慢慢的从眼里流进了心里。
风吹云动,枝头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一派的悠闲。
三个人之间波涛暗涌,气压低沉,压的人呼吸难受,心底一阵酸涩向上涌,桑榆艰难地抬起脚,连看都没有看叶向东一眼,就要走。
“阿愚——”叶向东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既然回来,为什么又不肯见我?”
桑榆身子一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转过身,她的视线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愣愣地看着,叶向东慢慢的松开手。
桑榆抽回手,果然,一片红迹,她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颀长的身子,眉目俊朗。自己又矫情了,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自己又逃避什么呢?
她舒开眉头,四目相视,只不过她始终看不清他的眼,浅浅低吟:“向东,我回来了。”
清清淡淡地一句,嘴角带着笑,可是叶向东被她的笑蛰了一下,心莫名的一痛,那刺眼空洞的笑容,阿愚从不会这么笑的,她的笑是明亮轻快,让人都觉得温暖。
叶向东的阿愚回来了,可是阿愚的叶向东却不在了。
桑榆忍着喉咙里传来的阵阵酸意,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向东,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曾经亲密无间,到如今的疏远淡漠。这就是命运的安排。看着叶向东的眼中的失落,桑榆心里隐隐的不忍。他痛,她也会痛。
一直站在原处的陈池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阿愚,阿愚。陈池惊诧地看着桑榆,原来她就是叶向东心心念念的阿愚,他的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桑榆,桑……顿时他的脑中一阵电光石闪,另一个名字油然而出,桑书江。
眼神如剑一般射向叶向东,声音倒是平稳,“向东,你和桑老师认识?”
叶向东这才回过神,看着陈池,瞬间的清冷。
知道她回来了,他来到她的学校,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只不过没想到,今天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陈池。看到两人亲密地相拥,那一刻,他知道他的心像被人用刀割了一般。
“认识——”叶向东声音的低沉,带着不着痕迹地暗哑,“她是阿愚。”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她是我的阿愚。
两个男人目光交错,陈池玩味的一笑,不甚在意。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桑榆冷冷的说道,淡淡地扫过两个男人,她还要回去写教案、备课,没有那么时间陪他们俩耗。
待她走后,两个男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自嘲。
陈池说道,“喝几杯。”
叶向东点点头。
两人驱车来到酒吧,一起进了包厢,里面几个人看到他们,“呦,向东也来了。”
包厢里金碧辉煌,各种娱乐一应俱全。陈池坐下来,慵懒的倚在皮椅上,双腿交叠,右手端着玻璃杯,鲜红的液体一晃一晃的。
“阿池,恭喜你得了城南那块地。”一旁的哥们懒懒地说道。城南那块地可是块肥肉,叶向南和陈池竞标,最后还是被陈池收入囊中。
陈池嘴角一咧,也没说什么。
“向东,你那个弟弟可真狠,为了这次夺标可真是下血本了。”
“向南是初生牛犊。”叶向东耸耸肩。
“哥,听说你开了romanee ti?”黎旭阳撇下身边的美女,坐到陈池身边,那酒他可馋了许久。“你这也太重色轻友。”
陈池眼角一斜,“明天你也该滚回公司了吧!”
黎旭阳撇撇嘴,舔着笑,“哥,什么时候把那小老师带来?”
陈池这两天在追一老师,大家都有所耳闻。
只听“咔嚓”的一声,众人齐齐看向叶向东,手中的精致的玻璃杯顿时化作碎片,手中也是一片鲜红。
“向东——”一旁有人上前,估计不少碎片扎进肉里,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陈池把玩手中的高脚杯,冷冷看着一切,倏地一饮而尽。杯子往桌子上一搁,视线收回。陈池看中的东西,只有他不想要的,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
叶向东的手经过简单的处理,碎片取出来了,血液止住了。后来,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伸手拿过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个人独自饮着,低垂着脸,没有人看到他伤痛的表情,他却是越喝越清醒。
他怎么会不明白,陈池看桑榆的眼神,那是□裸的占有。
散场的时候,叶向东的手不方便开车,最后坐着陈池的车回去了。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两人一路无言。
陈家和叶家住在一个大院里,陈池的父亲是在四年前来的c市。车子开进大院,站岗的哨兵,一看见车牌,迅速地开了门。
“下去走走吧。”叶向东沙哑着喉咙说道。
陈池也没回应,两人下车。
月朗星稀,繁星点点。叶向东抬头仰望着这璀璨的夜空,带着笑意,“桑榆,从小就喜欢看星星。”
两人来到院子一角的树下,叶向东用着刚刚受伤的手摸一摸树干,呼了一口气,“这棵树是我和她一起种的,十五年了。”他顿了顿,“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才这么高——”叶向东比了比自己的身子,“那时候她才7岁,穿着一件雪白的裙子,就像一个小公主一般。”
那一天,是桑榆第一次踏进这个大院。她一直和她的奶奶生活着,后来奶奶去世了,父母就把她接过来。
那时候大院的孩子都是有派别的,他们的老大就叶向东,桑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做游戏。这么个漂亮的洋娃娃出现在他们眼前,小孩子当然好奇了。
“喂,你是谁?”叶向东双手抱臂,一张英气的笑脸冷冷的问着,其实心里还是颇紧张的。
桑榆感到对方语气的不友好,转过身没理他。
老大就这么当众被拒绝了,颜面何存。
乔丝瑜看到桑榆,撅着嘴,“东子哥哥,她是个哑巴。别理她,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哼。”叶向东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大步上前,就拉着她的手臂,力气也不小。
桑榆被他粗鲁地扯过身,眉头皱皱的,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你是哑巴吗?”叶向东问道。
桑榆不理他,突然一个大力就把叶向东给推到了,一脸的不屑。
叶向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个小丫头竟然敢推他。正巧当时,叶向东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盘子深红的桑葚,原本打算做完游戏和小朋友一起分享的,现在倒是有更好的用途了。他端起那盘子,“哗”的一下,全都往桑榆身上倒去。
一瞬间,那件洁白的小裙子染上了鲜红的颜色。叶向东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桑榆傻傻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委屈地眼睛里积满了泪水,可终究没有掉下眼泪。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叶向东其实也后悔了,碍于老大的面子,他说道,“记住,我是这里的老大,你得听我的。”
旁边的其他小朋友哈哈哈的笑起来,“变成小花猫了,变成小花猫了……”
桑榆默默地走了,叶向东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游戏也不想玩。大家也就各回各的家。他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忽然间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哭泣声,走进一看,原来是桑榆。声音小小的,一抽一抽的,头低着,小手不停地擦着身上的痕迹,那一瞬间,叶向东真的后悔了。
“哎,那个是擦不掉的。”他说了一声,双手紧张的背在身后。
桑榆的身子一颤,小手快速地擦掉眼泪,一溜烟的从他身边跑走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叶向东傻傻地看着那抹白白的小身影,那个晚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小女孩到底是谁?
第二天,去上学的路上,她和他相遇了。他才知道原来她是桑叔叔的女儿。
“桑市长,把女儿接回来了啊?”叶父一手提着叶向东的书包。
“早啊,叶部长,昨天刚刚接过来。阿愚,这是叶叔叔,这是叶叔叔的儿子,向东哥哥。”
“叶叔叔好——”桑榆甜甜地喊了一声,斜了一眼旁边的叶向东。
桑书江宠溺地捏捏女儿的脸,“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叶父乐呵呵的笑着,“向东啊,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妹妹。”
那一年,7岁的桑榆遇到了10岁的叶向东。
阿愚,是你太笨了才叫这个名字的吧。阳光下,男孩子拉着女孩子的手,转过头笑说道。
女孩子瞪了他一眼,你才笨,这叫大智若愚。
那一年,他们亲手在院中种下了这棵桑葚树。
夜凉如水,大院里十分安静,虫鸣鸟叫,一片和谐。陈池看了眼遥远的星空,沉吟道,“东子,你告诉这一切有什么意思呢?你和她这么多年的相识,终究你还是把她丢了。现在——”陈池顿了一顿,“我们是一样的。”
第七章
桑榆倚在简单的写字台边,双手捧着杯子,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滑过杯子上的图案,举头看着夜空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小时候,爸爸每次去奶奶家看她时,晚上总会把她抱在怀里,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指着星星的位置,耐心地一一指着星星,告诉她星星的名字。
“每当人去世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恒星,因为舍不得爱人、亲人,这样她在天上就可以凝视着那些人了。”
桑榆倚在父亲的怀里,那双布满笔茧子的手,抓着那肉肉的小手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拍着,一大一小,如此的和谐。
“爸爸,我的小黄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稚嫩的声音充满了疑惑与期待。
桑书江亲昵地亲了她的小脸,“会的,因为小黄知道你舍不得它。”他的眼睛带着浅浅的感伤。
“爸爸,你看那颗星星,之前那个位置没有的,会不会是就是阿黄变的?”桑榆洋溢着笑容,指着远方的天空。
桑书江顺着她的手指远远地看去,沉声道,“阿愚觉得是就是的。”
“阿愚,那颗就是北极星,亘古不变,每当人们迷路了,很多时候都是靠它找到方向的。阿愚,要记住北极星,它会永远为你指引方向的。”
小小的桑榆点点头,那时候她还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可是她知道的是,父亲对她说的一定是对的。
在浩淼的星空中,无数璀璨的星芒一闪一闪的,你却可以一眼找到它——北极星,依旧还在那个位置,只是看它的人早已不在原地了。桑榆浅浅一笑,今晚的星星真多,大概想念她的人都在看着她吧。
“桑榆,你知道10月份市里举行的新老师演讲大赛吗?”赵冉青突然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桑榆转过身,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睛清清亮亮的,“还没有听说,怎么了?”
赵冉青耸耸肩,“我一个同学说她已经确定报上名了,我们学校怎么还没有消息。”
“估计下星期也快了。”桑榆合上备课本。
“哎,一个学校就一两个名额,想去也不一定能上。”赵冉青慵懒地往床头一靠,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桑榆,淡淡地说了一句。
桑榆不置可否地笑笑,对于这些,她本就没有多大的兴趣,心里清楚,不过一场作秀而已,怕是主角早已拟定,他们不过充当绿色的道具而已。桑榆把备课本轻轻地在桌子上磕了两下,理理好,放到一边桌边。
看着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私底下赵冉青有时候的确有些嫉妒,他们在意的积极争取的,桑榆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般。
“桑榆,你为什么要选择老师这个职业?”赵冉青问道。
桑榆身子一怔,这个问题,好像不久前,她来这所学校面试时,那些评委也同样问过的,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桑榆抚了抚额角的碎发。
“我想要简单平静的生活。”简单、平静,是的,她渴望了许久,现世安好。
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个世界哪有纯粹的平静呢?桑榆看了看赵冉青,笑了笑,“因为老师有寒暑假。”
第二天,上完课,课代表把作业送到办公室,汇报道,“秦子墨和徐憧憬两个人的作业没写。”
桑榆点点头,“你让他们第二节课下课带着作业过来找我。”
课代表点点头。
桑榆叹了一口气,这秦子墨好了几天怎么就回去了,刚刚上课也是无精打采的。
第二节课下课,两个孩子来了。站在她的办公桌前,徐憧憬小手揪着裤子,秦子墨的小腰挺得直直的,一副看你拿我怎么样,天不怕地不怕。
桑榆翻了翻两人的作业本。“昨天的语文作业为什么没写?”
“桑老师,我忘了。”徐憧憬看着她,一双眼睛里就写不安,眼珠左右摇摆着,四处张望。
“怎么就忘了?”桑榆看着他,顿了顿,“老师想听真话。”
“我——昨晚看动画片,后来就不想写了。”小孩子还是很天真的,说道最后声音也越来越小。
沉默了几秒,桑榆点点头,“这样吧,憧憬,今天晚上回去把作业补起来,明天自己来交作业,好不好?”
徐憧憬两颊通红,忙不迭地点着头。
“恩,你先回去吧。”说完,看向秦子墨,“你呢?又是什么原因?”
秦子墨头一昂,一脸的不耐烦,“不想写。”
“为什么?”
“不想写就是不想写,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桑榆一愣,没想到一个孩子说话竟然会这么带刺,她的眼睛一暗。
“今晚回去补好。”
“我都说了我不想写了。”秦子墨脑袋一扬。
“那下午叫你妈妈过来。”这么一说,倒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秦子墨嘴巴张了张,眼睛慢慢地有些红丝,只是强忍着,“我晚上回去补。”声音嗡嗡的,脑袋低垂着,一瞬间一点生气也没有了。
“那好,你先回去吧。”
桑榆拿着红笔,改着作业,越想越不对劲。
赵冉青来到她桌前,敲了敲桌面,“帮个忙,主任说把这一摞子书搬到前楼。”
桑榆站起来,一个人捧着五十多本确实挺沉的。赵冉青建议到,“这次不好拿,要不我们再回来搬一趟。”
“没事——”桑榆说着就搬起来,下巴抵在书上,双手相扣,紧紧地抱着。这么一大摞书,现在下个楼梯都费劲。她一步一步慢慢地移着。
越是小心翼翼,反而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踩空了一个台阶,“小心——”赵冉青惊呼的喊道,话还没有说完,倏地一摞子书,就飞散下去,噼里啪啦的一阵,随之桑榆整个人就向下倾去。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地疼痛,可是在她落地前夕,一双有力的男性的手稳稳的拉住了她。
她睁开眼,就看到一张俊朗的面庞,温润的眼睛似湖水般平静,两人四目相视,那一瞬,湖水波动了,桑榆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男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待桑榆站好,赵冉青放下手中的书,匆匆的赶过来,“桑榆,你没事吧?”
“桑榆”男子轻轻的念叨,打量着她。
“真是谢谢你了。”桑榆呼了一口气,刚刚紧张的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她赶紧弯下腰,快速的把地上的书摞起来。
赵冉青也蹲下来,一边捡着书,一边悄悄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一身深色的西装,衬着健朗的身材,俊逸挺拔,这个男人真好看,赵冉青心想。
桑榆眼看着下方还有一本书,倏地站起来准备去拿,没想到只不过蹲了一小会儿,双腿像有千万只蚂蚁在游动一般,麻麻的抽痛着,眼前也是一片模糊,她一手撑在墙上,慢慢地缓过来。
“你怎么了?”男子的声音沉稳清朗。
桑榆连连摆摆手,眼前看不清,“没事,刚刚起来的急了。”等她好了一些,男子已经把地上那一落书抱起来。
“不用了,我们自己搬就好。”桑榆伸手去接,男子倾身一转,“两位老师带路吧。”
两人也不再推辞,桑榆接过赵冉青手中的一半书。向前走去,把书送到主任办公室时,于主任一脸的诧异,“哎呦,江总,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江子箫礼貌地一笑,“于主任,我先上去了。”
桑榆打量着他,两只袖子一片褶皱,上面沾了浅浅的灰迹,江子箫看了眼桑榆,就走了。
“于主任,这人是谁啊?”赵冉青一边整理书,一边问道。
“我们校董的儿子——”于主任一脸的佩服,“年纪轻轻的,公司已经在美国上市了。”
两人沿路回去的时候,路过篮球场,桑榆班上的体育课,她停下脚步看了看,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着,那一张张带着笑的脸,连她看了都觉得快乐。
默默地站在原地,扫过操场,秦子墨一个人倚在一边的单杠上,神情落寞地看着前方的同学。
桑榆顿时错愕不已,这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竟然会有这样的神情。
“冉青,我去看看我们的体育课。”桑榆一边说着,人已经向前方走去了。她站在树荫下细细地看着,秦子墨自始自终都没有和同学说过一句话,她知道这孩子孤寂,也许是家庭的原因,可怎么会这样?
回去的时候,她的心里总有些不安,毕竟她是孩子的老师,关注每一个孩子的成长是她的责任。一路低垂头沉思,慢慢地跺回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时,心里莫名的一紧,这几天她真是和楼梯犯冲,刚刚迈起右脚,口袋里的电话就震起来。
她怔怔的接起来。
“喂——”那头低沉的声音传来,似乎在压抑着。
她沉默了许久,那边似乎也不着急。“喂。”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和平时不一样了,几分期待,几分迷茫,几分酸楚。
那边同样的也静默了许久,深深的呼吸的声通过电波传到桑榆的耳朵里,“阿愚——”
第八章
每一秒的沉默就像针尖刺向了他的心口,疼痛慢慢地席卷了他全身。他的阿愚对他陌生了,疏远了。
“向东,你有什么事?”桑榆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阿愚,我现在在学校门口。”叶向东右手夹着烟,看着指间地烟一点一点的燃烧殆尽。“出来。”
“我还有事。”
“呵呵——”叶向东笑起来,“桑榆,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交代吗?四年前不声不响就走,四年后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我面前。”
桑榆抬起头,看着万里晴空,眼睛酸涩地发胀。
叶向东一字一句地又说道,“为什么要回来?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叶向东竟然会说她是故意的?桑榆的怔怔地握着手机,一颗心慢慢的沉落。是的,她的故意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却独独地要她承担错误的苦果。
她也不甘心,这四年的团圆夜,每每一个人慢慢的煎熬度过,她恨了,恨所有人对她的狠心。
“向东,丝瑜不会乐意你来见我的。”桑榆幽幽的说出这句话,挂了电话。
一句话顿时令叶向东哑口无言,右手狠狠地打在方向盘上。
说出那句话她也疼,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这一刀又算什么呢桑榆眼睛飘忽,落在石阶上,台阶上一枚金色的袖口吸引了她的目光。
桑榆讷讷地弯下腰,捡起来一看,金边黑底,中间一颗闪闪的钻,钻石下方,镶着3个英文——jzx。
“jzx;江子箫?”她轻轻一念,面色有些犹豫。
桑榆想想估计是刚刚搬书时他掉了,指尖轻轻的摩挲着那枚袖扣,怎么交给它的主人呢?
小学老师的工作本就固定简单,一天很快就平稳地结束了。她和赵冉青一起去食堂吃饭。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偌大的食堂静悄悄的,食堂工作人员忙绿的收拾餐具,不时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响彻整个大厅。
两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冬瓜汤。桑榆把碗里的青椒一个不少的都剔出来。
“桑榆,你觉得江子箫怎么样?”赵冉青掩不住一脸的兴奋。
“不熟不好评价。”桑榆吃了一口白米饭,口齿不清的说道。
赵冉青撇撇嘴,“看到他,我怎么有种被电的感觉。”
“天干地燥,容易静电。”桑榆低低地说道。
“去你的,这么个美男,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心动的?”顿了顿,“桑榆,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够入得了你的眼?”
桑榆咽下口中的饭,喝了一口汤,清了清嗓子,仰起脸,明艳动人,“好男人?”
“噗——桑榆,说说,你的好男人的标准,赶明个,我帮你物色一个?”
桑榆想了想,笑着说道,“他的好,不在乎他的外表,不在乎他的地位,不在乎他的财富,只是那种单纯的心心相惜,一辈子执手到老。”
“得了,这种啊,只怕你幻想多了。现在谁找对象时,条件不是有房有车,桑榆,我们都是俗人,哪有精神层次去追求空壳的爱情的?”
桑榆微微一怔,暗叹,这就是人的现实吧,随意一笑释然。
吃晚饭,两个人就回办公室了。这个学校有五分之一的孩子是寄宿的,学校安排了晚自习,老师也有值班表。
两个人各回各的班。
桑榆坐在教室的后排,细细地翻着书,不间断地抬头看看学生的情况,偶尔,下去走走,学生不懂的地方她也给及提点。
这四年来她的电话基本上就是一个摆设,没想到回来之后,电话竟然颇为的频繁。
“桑老师,我是秦子墨的妈妈,子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陈辰的声音隐隐地带着一丝抽噎。
“什么?”桑榆立刻站起来,惊呼道,一口心顿时提到嗓子口。
“傍晚司机去接他时,他和司机说作业丢在教室了,回去拿,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桑榆挂了电话一张脸迅速地冷下来,她快速来到办公室,幸好还有老师在,“李老师,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晚自习,我有急事。”
“好,好,你别急,赶紧去吧。”李老师看着桑榆一张脸有些苍白,安慰道。
夜幕降临,凉风袭袭,月牙儿早已从西边冉冉升起来。桑榆来到校门口,来回地踱来踱去。不一会儿,陈池和陈辰开车来到学校了,陈辰面色仓惶,陈池倒是稳重,不过看着他眉头微蹙,看来心里也挺急的。
“桑老师——子墨他——”陈辰的声音颤颤的。
“秦夫人,您放心,子墨这孩子很聪明不会有事的。”桑榆皱着眉说道。
“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就怕是——”陈辰声音哽咽,话也说不下去了。
“姐——”陈池沉声叫了一声。
秦家的家业不少人如狼似虎的盯着,加上秦烈在商场的手段,如修罗一般的狠绝,如果有人把主意打到秦家唯一的男孙身上,不是不可能?
桑榆犹豫地说道,“子墨这孩子这几天一直不在状态,看得出来他不开心——”陈辰倚在陈池的肩上,一双美目里噙着泪花,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秦夫人,您先别急,我们再去子墨常去的地方找找。”
陈池点点头,“姐,你先回去休息,我和桑老师在学校看看,外面已经一大帮子去找了。”
“不——”陈辰咬着牙说道,“阿池,我和你们一起去,天都这么黑了,子墨一个人在外漂泊,我哪能坐的安稳?”
陈池没办法,随点点头。陈家的人,一个个固执的可怕。
“学校你们有没有找?”桑榆问道。
“这还没有——”
“恩,我们分开,先在学校找。”
三个人分散开来,校园里一片宁静。桑榆走在林间小道上,拿着手机当照明灯,眼睛四处转着,希望能看到秦子墨的身影。
从东边到西边,根本没秦子墨的身影。她站在水杉树下,看着前方不远的人向她一步一步地走来,昏暗的路灯下,陈池隐忍着焦急。
两个人看着对方,无奈地摇摇头。
突然,陈池一拳就打在石柱上,“嘭”的一声,林间的鸟儿倏地一阵四处飞窜。他眼中的怒意让人不寒而栗。桑榆惊讶地看着他,她明白,他此刻的心情,那种无力感,生生让人窒息。
树影摇曳,她抬起头,张了张嘴,终究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出来。陈池这样的男人估计不会需要这样的安慰的。
陈池慢慢地滑下手,“子墨这孩子,什么都懂。我姐和我姐夫感情不好,他都看在眼里。”凉风吹动着,陈池的声音沙哑地漂浮在风中。撕开了闪光灯下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那个假面具,唯有那空洞的一纸证书。
桑榆垂着头,她不明白陈池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私密的话。人在焦急、脆弱的时候,总会想找个倾诉的对象,她简单的理解着。
“子墨——”突然间,脑子里想起来了什么,“我知道有个地方,也许他会在那儿。”桑榆眸光一亮,闪着几丝兴奋,夜色朦胧,陈池灼灼地看着她,那动人的容颜,让他心头一颤,那一刻,他知道心中那半壁墙轰然倒塌了。
学校最近在北门新建教学楼,上一次班上几个男生趁着课间跑过去玩,她知道后,狠狠的训了一顿,其中就有秦子墨。私下里,她听班上男生称那里是探险岛。也许,秦子墨会在那里,也说不定。
她嘴角弯起一抹笑容,猛然间望向陈池,漆黑如墨的双眼温润地看着她,含着太多的情绪,桑榆的笑僵在嘴边,突然间不敢与他直视。那个眼神,太过直接,毫不掩饰。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走吧。”
工地的门口搭着一间简单的棚子,挂着一眨刺眼的大灯泡,灯泡周围一圈小飞虫萦绕着。
“我们先去问一下。”桑榆敲了敲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走来。
“师傅,请问下午5点左右有没有看到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来这里。”
男子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没注意。”
“你再好好想想。”陈池沉声说道。
“真没太留心,当时一直在忙。”男子憨厚的回复。
“算了,我们自己进去找找。”陈池表情严肃,不耐烦的说道。
施工的师傅给了他们两盏探照灯,夜晚无人,工地上空旷的让你心悸,孩子在这里该是多怕啊。桑榆也不敢多想,只希望快点找到秦子墨。
“我们分头找吧。”这样毕竟几率大些。
陈池看了看四周,眸色一暗,“一起走吧。”之后什么也没再说。
地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一片,一不小心就碰到丢弃的砖头石块得,期间桑榆也是被绊了好几下。饶了一大圈,黑暗中探照灯发出长远的光,悠远深邃。
桑榆隐隐地听到小小的哭泣声,心里一怔。“你听——”
陈池停下脚步,一抽一抽的,他心里一喜。
“在那边——”桑榆终于完全放松地笑起来了,就像小时候和同伴玩捉迷藏,越来越靠近同伴,渐渐地看到窗帘后那双白色的小舞鞋,心里兴奋地怦怦直跳。
她快速地向那堆石砖跑去,她忘了这里不是学校的操场,没有平坦的大道,没有柔软的草坪,“嘭”的一声,我们美丽的桑老师就被脚下的石砖一绊,摔在地上,双手扑地,膝盖不偏不倚就跪在半块破转上,疼痛如期而至,一张脸皱成一团。
陈池紧随其后,拉起她,一脸的担忧,“有没有摔倒哪?”
“没事,没事。”桑榆假意拍拍身上的灰,咬着牙忍着痛。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语气的宠溺显而易见,陈池顺势拉住了她的手。世间一切忽然之间寂静了,桑榆抬起头,惊愕地望着他,只见他温和的笑着凝视她。
第九章
明月高高地悬挂在夜空,在这一片杂乱的环境里,两个人久久地凝视着。
“呜呜——”一个抽噎的声音打断了世间的寂静,秦子墨右手擦着眼泪,慢吞吞地从暗角处走出来,“舅舅,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声音中无限的委屈。
桑榆快速的抽回手。
陈池一愣,转过头,快速地扫了一眼秦子墨,完完好无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的一张脸肃然,“子墨,平时我们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秦子墨低垂着头,平日里干净的小脸此刻布满了秽迹,一派委委屈屈。到底还是个孩子,桑榆心有不忍,一边提示道“好了,赶紧回去吧。”
秦子墨斜过头,瞥了一眼桑榆,声音嗡嗡的,“桑老师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陈池哼了一声,随即拿出电话,打给陈辰,“姐,子墨找到了,恩,没事,你先去校门口,我们就来。”
挂了电话,看向秦子墨,“子墨,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伤心,可想过没有,你要是出什么事,你妈妈会怎么样?”
秦子墨瞬间眼睛红了,睫毛一颤一颤的,“舅舅,我错了。”
桑榆走过来,拍了拍秦子墨身上的灰尘,提起他的书包,“秦夫人估计也等急了。”陈池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就向前走了。
秦子墨呼了一口气,这个舅舅生起气来,他真的很怕,还好,他看了一眼桑榆,“谢谢桑老师。”
桑榆一愣,随即浅笑,现在对她不冷淡了。没想到这一抬腿,才发现自己的右腿膝盖根本是僵硬了。她忍着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额头就冒出一层冷汗。
两个人跟在陈池后面,桑榆走的有些慢,把探照灯的光尽量打在秦子墨的前方。忽然间一个温热的小手就拉着她的手,声音酷酷的,“我怕你再摔跤。”
秦子墨斜斜的说道,桑榆脸倏地就红了。
“你手心怎么这么多汗?”
“是不是被帅哥牵着手紧张了?”
桑榆作势抽回手,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聒噪了。
“咦——”秦子墨的声音扬了扬,“刚刚我舅舅还拉着你的手,为什么现在不让我拉?”
桑榆无奈的任由他拉着,“桑老师,你的手怎么有这么多老茧?”说完自言自语道,“一定是事情做多了,我家阿姨的手也是这样。”
陈池站在前方的路灯下,回头一看,这两人倒是很和谐,手拉着手,一路交谈。桑榆侧着头看着子墨,表情有些不自然,漆黑的眼瞳微微地转动,顾盼之间的神采清逸动人,可是那紧握的手,真是越看越刺眼。
桑榆提醒他,“秦子墨,你舅舅在看你呢?”
“子墨,过来——”话是对着秦子墨说,可眼睛却是看向桑榆。
果然,这小子静下来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以后我舅舅要是训我,你可得帮我啊!”
桑榆怔在原地。
秦子墨跑到陈池身边,陈池敲了一下他的头,“去把探照灯还给里面的师傅。”秦子墨撅撅嘴,接过探照灯,屁颠屁颠地去送了。
“腿还疼?”陈池眼睛很透彻,刚刚回头看着她走路的姿势,看来那一下摔的不轻。
“没事,没事,就磕了一下。”桑榆朝秦子墨的方向看去。
陈池灼灼地看着她,一瞬间就蹲下来,一手快速地抓着她的腿,轻而又轻地掀起她的裤腿。桑榆整个人像被电到一般。
昏暗的路灯下,那莹白纤细的腿上,缓缓而上几条血迹已经干涸,待陈池把她的裤子撸到膝盖处,一个如鸡蛋一般大小的伤口,眸光顿时一暗,心里心里一阵刺痛。
陈池炽热的手触到她冰凉的肌肤,一片火热。桑榆不自觉地小腿一阵抽搐,不自觉地一退,这一动,牵牵扯到伤口,她疼的直抽气。
“这么疼,还忍着?”这女人以为自己是金刚吗?陈池优雅地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
“我没事,你快起来吧。”
陈池慢慢地站起来,对上桑榆的眼,直直地看着她,眸光里柔情一片,桑榆眼神左右闪烁,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岔开话题,“子墨回来了。”
陈池突然低笑一声,表情豁然开朗。秦子墨小跑过来,“舅舅,走吧。”说完,看到桑榆的露在外面的腿,“桑老师,你受伤了?”
桑榆弯下腰,把裤腿放下来,浅笑一下,“没事,蹭破了一点皮。走吧,你妈妈要等急了。”
一转身,左脚刚刚迈开一步,身子就被拉住了,桑榆一惊,转过身。
“这时候,还逞强?”陈池皱着眉。
她也不想逞强,不然要她怎么办?
陈池站到她前方,微微弯下腰,“上来。”
桑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弯着后背,整个人僵在一边,嘴巴张了又张。
陈池见桑榆怵在一边,回头,嘴角带着一抹宠溺的笑意,“怎么不乐意我背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陈池若有所思,“喔?”声音上扬,清冷的双眸里闪过一束光,“桑老师,难道是想我抱着你?”
这什么和什么吗?男女授受不亲,陈少爷不清楚吗?
陈池坚持着,倏地转过身,作势就要抱她,桑榆一咬牙,立刻小声说道,“麻烦陈总了。”没有受伤的脚一使力,双手攀上陈池的肩头。
第一感觉,这个背很舒服。
她这一辈子,有三个男人背她,第一人是她的爸爸,他的背是宽大的,第二个人是年少时的叶向东,青涩张扬。她从没有想过,这一生还会有第三个人会背着她?
软玉在背,轻若无物,两个人的气息交错着,桑榆的长发,丝丝垂落在他的肩上,那淡淡的清香阵阵漂浮到陈池的鼻尖,温馨醉人。
秦子墨跟在一旁,一会儿蹦跶一下,走着走着,忽然又哼起歌来,“噔噔——噔蹬蹬——噔噔噔——”
趴在陈池背上的桑榆倏地一怔,双手不自觉的紧。
秦子墨一回首,看向两人,眨了一下眼睛,继续哼起来。
陈池吭了一声,悠然地说道,“桑老师,你勒的我喘不过气来了。”
桑榆连忙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一双手尴尬的不知道该放哪,又不能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吧?
陈池没说话,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一点累的迹象也没有。桑榆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慢慢地沉入自己的思绪中,
突然,低沉莞尔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那歌,很应景。”那个俊美的侧脸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温柔。这是他第一次背着女孩子,真高兴,是她!
桑榆轻轻一动身子,陈池却紧紧地背着她,不为所动。
桑榆第一次觉得原来学校的路这么长,终于到了校门口。陈辰站看到秦子墨,立刻冲上来,拥着他,“子墨,你吓死妈妈了。”摸着孩子的头,两眼带着泪花,双手不住的颤抖。
“妈妈,对不起。”秦子墨小手伸向陈辰的眼角,轻轻地擦拭着她眼角的泪花。
桑榆从陈池的背下来,陈辰抬头看向他们,“桑老师,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就蹭破了一点皮。”
陈辰点点头,看到自己的弟弟,眉头都快打结了,豁然间明白了什么?
“姐,我让司机过来接你们,我先送她去医院。”
陈辰点点头,拉着自己儿子的手,细细的摩挲,心里欣喜的同时却带着隐隐的担忧。
“妈妈,舅舅喜欢我们桑老师。”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秦子墨肯定说着。
陈辰温婉一笑,挂了一下他的鼻尖。“好了,我们回家吧。”
秦子墨听到这句却顿下来,“妈妈——”
“怎么了?”
“我不想回家,我想去外公外婆家。”他小声的说道。
陈辰如鲠在喉,咬了咬唇,“好!”
市医院里。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给桑榆膝盖消了毒,酒精洒在伤口一阵刺痛,她嘶嘶的抽气。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清楚得看到,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
“阿羽,会不会留疤?”陈池蹙眉问道。
“陈少,这个我可没把握,得看她自己皮肤是不是疤痕体。”医生摇摇头,“幸好没摔倒骨头。”给膝盖包上一层白色的纱布,“这几天不要碰水,好好休息。”
桑榆随即扯了一抹笑容,“留疤也没什么的,我不太在意。”
男医生抬头看着她,嘴角一笑。你不在意,有人在意。没看到旁边这人,大晚上的把我叫回来,就是给你作个简单的消毒包扎。
他的手停在她的膝盖上,一顿,眼睛所有所思,“你右腿以前是不是骨折过?”
桑榆眼神一暗,点点头,
“麻烦你了,医生。”
男医生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背着身说道,“阿池,听说你最近和江氏在合作?”
陈池瞟了一眼桑榆的右腿,脸色抑郁。“连你也听说了;看来这次的合作案赚足了眼球。”
“江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阿池。”
桑榆放下裤子,正打算站起来,陈池已经上前扶着她的左手。
桑榆排斥地向后一缩,“陈先生,没事了,实在是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陈先生”,一旁的医生嘴角一抽,眼里闪着光,看向陈池,眼里竟是得意的嘲讽。
“你打算就这样走回去?”陈池冷冷地说道。
“恩,陈先生,我朋友一会儿来接我。”桑榆小心的答复。
“是吗?”陈池的脸如千年冰川一般越来越冷。
桑榆慢慢地拖着腿向门口走去,才走到门口,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她紧紧地掐着手,背脊因为疼痛有些僵硬。
陈池看着她的身形,知道她痛,心里骂道,真是活该,难道她不会女孩子的柔软吗?快速地上前硬硬地扶住她的手臂,脸上却是不耐烦,“走吧。”
男医生双手抱臂,嘴角轻扬,淡淡地摇了摇头,陈池,终于要沦陷了。呵呵,他们这回有戏看了。
第十章
陈池一路扶着桑榆,来到医院的前楼,站在花坛旁。
苏浅浅说一会儿就到,果然,暗黑的夜幕中,一个小铁驴呼呼地飞速朝他们的位置驶来。
通过这一件事充分证明了,苏浅浅对桑榆的心日月可鉴,得友如此,此生何求?
苏浅浅利落地从小铁驴上跳下来,冲到桑榆面前,一脸的紧张,“阿愚,你出车祸啦?哪个没长眼的把你给撞了?”说道,一双手在桑榆身上来回的摸一圈。
“浅浅,我没出车祸,就是摔了一跤。”桑榆拉下她的手,不得不佩服苏浅浅非人的想象力。
“喔喔——”苏浅浅呼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脸看向一旁的陈池,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三秒,一瞬之后,她那充满魔力的手,快速地整理一下着装,脸上带着自以为美丽的笑容。
“陈总,您好!”她犹豫地伸出手。
陈池看到面前的手,愣了一下,终是没拒绝,与她快速的一握。其实陈池压根就不认识苏浅浅。苏浅浅直直地看着他,她在陈氏上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与陈池零距离,原谅她也是一个爱慕美男的纯情少女。
桑榆看到苏浅浅这副样子,都觉得不好意思,快速地拉了一下她,小声道,“回魂了,口水掉下来了。”
苏浅浅一愣,眸光狠狠地扫过桑榆,假意地摸了一下唇角。
桑榆婉转道:“陈先生,我们先回去了,今天太谢谢你了。”
夜深风静,月光清幽,陈池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看着桑榆,眼中沉静一片。
“陈少?”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男人迎了过来。
陈池上前,打了一个招呼,“原来是叶部长。”桑榆身子一怔。
那个声音桑榆很熟悉,她拉着苏浅浅站在陈池的身后,掌心不自觉的出了一大把汗,每呼吸一下,仿佛有针刺到她的心口,很痛。
叶部长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看向陈池的身后,眼里默然的一惊,“这不是——阿愚吗?呵呵——”
桑榆咬了咬嘴唇,平复了心情,她朝着叶部长以及后面的叶向东弯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叶叔叔,你好!”看了一眼叶向东,他定定地看着自己,整个人仿佛一只受伤的狮子一般,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了,她一直避着不见自己,很讽刺的是,他这一两次见她,她竟都是和陈池在一起。
平平淡淡的一句问好,叶部长一张老脸僵在一边,脸颊不自然的抽了一下,“原来阿愚回来了——”他干干地笑了一下,“有时间回院里走走。”
桑榆扯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叶叔叔,有机会我一定回去拜访你们。”但愿,这一辈子她都不要再见他们了。
“那好,我们先去看你叶妈妈了。”叶部长复杂地看了眼一下桑榆,匆匆地与陈池告别,自始至终,叶向东一个字都没有说。
苏浅浅安静地站在一旁,拉了桑榆的手,桑榆对她扯了一抹笑容,告诉她自己没事。
苏浅浅微微咳了声,“你别笑了,小心脸抽了。”
“回去吧。”桑榆看着消失在暮色的两个身影,眉宇间一片落寞。
苏浅浅转过身,“陈总,我们先走了。”
桑榆侧身坐在苏浅浅的小铁驴上,渐渐远去,她知道陈池还站在原地,她抽了抽鼻子,头靠在苏浅浅的背上,阖上眼,好累。
陈池的视线一直落在桑榆身上,心里一阵冷笑,桑榆,你和叶向东绝对不可能,自己明明知道,却还傻傻地回来,世间女子难道在爱情面前总会“痴”吗?
苏浅浅把桑榆送到学校宿舍楼下,“桑榆,你什么时候和我们陈总勾搭上的?”
“浅浅,你好歹也是c大中文高材生,拜托你斟词酌句。”
“是你先骗我在先,你明明认识我们陈总——”苏浅浅写写地看着她,满脸表达的意思就是一定有□。
“浅浅,你知道他们这类人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沾染了。”面上笑着虽是笑着,声音些带着压抑的抽痛。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一辈子呆在小镇上。
“桑榆,你总不能一棍子打死一帮人吧——”苏浅浅眸光一转,“我觉得我们陈总也挺好的,我听我们一部的秘书说——”
“浅浅,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不是说还有一份文案明早开会要用的吗?”苏浅浅恍然大悟,一脸的悲痛,跨上她的小铁驴飞驰电掣般地离开了。
桑榆轻笑一下,苏浅浅不愧是苏浅浅,一切都是浅到即止。
第二天,秦子墨的事竟然传到校领导耳朵里,桑榆被叫到领导办公室。
吴主任一脸的冷厉,“桑老师,你是怎么回事?”这事好像和她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吧,她心里纳闷。
“学生作业没有写,你就要请家长,把孩子吓得不敢回家,桑老师,作为老师,你是不是该好好的检讨一下自己的言行?”
桑榆诧异地看着吴主任,苦苦一笑,心中顿觉一块大石压着。
“好在,孩子找回来了,你可知道,那个秦子墨不是你能得罪的?他是秦家的嫡孙,陈家的外孙。”吴主任眉头一颤一颤的激动的说道。
桑榆好笑,既然来到学校,不论他的身份如何,首先他就是一个学生的身份,作为一名老师,不是看学生背后的光环,每一个孩子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贵贱之分,没有特权。如果说老师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学生的话,那么这样的老师也不配为师。
她隐忍着心中的话,因为如今的她还得为五斗米折腰。“主任,我知道了。”她平淡地答复着,心里又涩又痛。
“你先回去吧,这个月的奖金扣除。”主任坐在酥软的皮沙发上,悠闲的抿了一口茶。
苏浅浅今天很开心,早上的文案做的很好,部门经理小小的称赞了一番,一早上都是喜滋滋的,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她乐呵呵的听着其他人聊着陈总的花边新闻,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想到昨晚和陈池亲密地握过手,心里就是一片喜悦。
她看看自己的右手,昨晚上右手一直放在脸下,一夜睡得都香。
“苏浅浅,你傻笑什么呢?”
苏浅浅接过水,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不怀好意,“你在yy陈总吧?”
“去你的——”大家一阵哄笑。
她yy了又怎么样,至少她握过了人家的手,想到这,她又是一阵欣喜。
正是春风得意时,忽然间就撞上了一个人墙,杯子的水倏地就洒上来人的身上。她“啊”了一声,惊讶地拿起一旁的纸盒,快速地抽出纸,胡乱的擦着水迹,嘴上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衣服一看就是好货,苏浅浅担心地抬起头,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手上拿着一团面纸,周围一片安静,多少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
“这个,先生,对不起——”你不会要我干洗费吧,看着也是个有钱人应该不会在意的,苏浅浅心想着,嘴上却说道,“我帮您拿去干洗。”
男人看了她一眼,“好啊!”
苏浅浅腿一软,双眼圆睁,眼里顿时燃起一团小火焰。一秒过后,就耸下肩,“你脱下来吧。”
这下男人倒是一愣,整个人似是轻松了许多,什么话也没说,掉头就走了。
苏浅浅哀叹着她的银子,咬着唇。
“李姐,刚刚那人是谁?”
李姐瞥了她一眼,“我们的副总,黎旭阳,陈总的哥们。苏浅浅,你好歹已经是这家公司的正式员工了,公司给你那么好的福利,你连自己的老板是谁都不知道,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苏浅浅唯唯诺诺地点头,“李姐,你眼光好,他穿的那件西服怎么样?”
又一记鄙视的眼光,苏浅浅虔诚地看着李姐。
“阿曼尼,你都不认识。”
她是不认识,可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阿曼尼?她刚刚泼的是阿曼尼,顿时脑子里星星一片,脑海里一个个插着翅膀的银子飞了。
一个上午苏浅浅都在慌恐中度过,眼睛戒备地看着办公室,幸好,黎副总一直没出来。
她埋头整理明天的事务,“浅浅,把这个文件送给老总。”
“喔!”
她拿起文件,轻轻的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批准后,推门而入,陈池坐在办公桌前,拿着笔在文件上划着。一旁,黎旭阳悠闲地倚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架在茶几上。
她上前,递上文件,“陈总——”陈池抬头看了她一眼,“帮我冲杯咖啡,不加糖。”
苏浅浅悲愤的想撞墙,陈总难道您不记得昨晚和桑榆站在一起的那个姑娘了吗?为什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也要杯,加糖。”闲散的某人开口,嘴角带着笑意。
苏浅浅一直把自己的工作定义为打杂,如今还要添上一笔,女仆。冲了两杯咖啡进来,她放下后,就匆匆地走了。
陈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一皱,嘴里一片甜腻。
“怎么了?不合胃口?”黎旭阳浅笑,喝了一口,一嘴的苦涩,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果然毛手毛脚的。
忽然,他看向陈池,这不太不像他的风格了,秘书连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好,陈池反而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他眼睛骤然眯起,斜斜的看着他。
“有话直说?”陈池拿起文件,快速的翻看。
“哥,她不会是你的——”
陈池眸光如剑一般射过去,薄唇一抿,“她是桑榆的好朋友。”
黎旭阳恍然大悟,不由得抿嘴笑了笑,得,爱屋及乌。这个桑榆倒真是有本事。
第十一章
苏浅浅给桑榆发了一条短信:我们陈总有人脸识别障碍!!!
桑榆此刻心情正压抑着,闷闷地坐在办公室里,她回了一条:看来你今天妆画得好!手里拿着红笔,准备批改作业本,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主任怎么说?”赵冉青坐到她旁边,轻声问道。
桑榆耸耸肩,“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赵冉青一顿,“这算好的了,之前学校有个老师也是因为类似情状被学校开了。”
“那我还真是幸运了。”这个帽子硬生生的给她扣下,她能说什么,总不能扒着主任的手祈求,两眼含泪的哭诉秦子墨是因为家庭原因出走,和她没关系。秦家对于这件事一直是低调处理的,没想到校方竟这么快收到消息 ,她就纳闷了。
“你也看开,这学校毕竟豪门子弟颇多,我们惹不起。”
桑榆冷冷的一笑,惹不起,她这辈子惹不起的太多了。
苏浅浅拿出抽屉里的小镜子?</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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